“你……”


    聞玖上前一步,林書珩便抱頭驚叫起來,嘴裏喊:“別過來……別殺我!你別殺我!”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聞玖腳步微頓,轉身看向旁邊的男人,雙眼通紅:“你要做什麽?!”


    顧洵蹙眉,不解道:“他這副樣子,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我為什麽要高興?!”


    “他之前那樣欺負你。”顧洵笑,“我幫你教訓他了。”


    說完,還從腰後拿出一把手槍,溫柔地拉過他的手,放在對方掌心。


    “你殺了他,就能報仇了。”


    聞玖拿槍的手都在發抖。


    “開槍啊。”見人遲遲沒有動作,顧洵眼底的疑惑更深,“還是說,你不會?”


    “我教你……”


    哢嚓!


    子彈上膛。


    顧洵的手還停在半空,便被抵在額頭上的槍口止住動作。


    幽暗的目光凝視著他,半晌,才倏地勾唇一笑。


    “你心疼他?”


    顧洵抬手,指向籠子:“這樣一個死有餘辜的人,你也會心疼嗎?”


    “他……”聞玖唿吸發顫,幾乎要握不穩手裏的槍,“他罪不至死。”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


    “如果非要開槍的話。”聞玖咬字清晰,“我隻想要你死。”


    兩邊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聞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都已經發麻,顧洵忽然笑了一下,幫他穩住那隻手。


    輕笑著說:“那你開槍啊。”


    聞玖抿了抿幹澀的唇,汗珠順鬢間滑落,臉色慘白如霜。


    顧洵好似發現了新奇的玩具一般,湊過來,從下往上看他,深不可測的目光幾乎能望進對方心底。


    “你在害怕。”


    啪嗒。


    手槍掉落。


    聞玖不堪重負地彎下腰身,蹲在地上。


    喉間溢出一道低泣,身體因痛苦微微顫抖。


    封池再也忍不住,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起身,頭也不迴地轉身離去。


    沈千山下意識叫住他:“封池!”


    封池腳步微頓,冷聲:“你有想救的人,我也有。”


    沈千山哽住,再開口,聲音都有些啞:“抱歉。”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能幫上一點忙,想必阿玖也很願意。”


    “既然這是他想要做的事,我便會不遺餘力幫他完成。”封池低頭,輕笑了一下,“但是他膽子很小的,一個人在那裏,會害怕。”


    “我得去陪他。”


    沈千山低低地應了一聲,道:“你隻管去,此事過後……”


    “顧洵這邊交給我,封願的信息也發你郵箱了,此事過後,你我兩清。”


    封池打斷他的話,嗓音沉冷,“欠封願的人情,我一並還清。”


    “但他利用阿玖的事,沒完。”


    “等你把他帶迴來,我要他親自過來給阿玖道歉。”


    沈千山心裏微澀,唇啟,卻隻能說一聲:“感謝。”


    我一定把他帶迴來。


    眾人麵麵相覷,說不出隻言半語。


    目送他離開後,才有人輕聲呢喃:“他應該,很愛那個叫聞玖的少年吧。”


    舍不得他受一點委屈,聽不得他受半點驚嚇。


    ……


    見聞玖一直在發抖,顧洵憐惜地輕輕擁抱了他一下,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語氣認真地問:“如果裏麵的人是我,你也會心疼嗎?”


    聞玖抬頭,眉眼氤氳一層淡淡的霧氣。


    顧洵學著他的姿勢,蹲在他麵前,耐心重複道:“如果裏麵的人是我,你會心疼嗎?”


    聞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慌亂搖頭。


    顧洵輕笑了一下,卷起袖口,露出密密麻麻交錯的鞭痕。


    猙獰醜陋的舊傷疤,以及男人身後陰暗可怖的背景,與他俊美的臉龐和溫潤的笑容形成極強的割裂感。


    聞玖瞳孔震顫,幾乎想立刻拋下所有,不顧一切往外跑。


    逃離這片泥沼。


    可實際上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隻能任由眼前的人,微笑著將他拽入更深更暗的泥潭。


    “我是裴家的養子,姓顧,原名就叫顧洵。”顧洵語調不急不緩,“我父親叫顧鬆,是裴家的司機。”


    顧洵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父親,母親也不知所蹤,裴父念在顧鬆多年的情分收養了他。


    可裴父對他不好。


    顧洵記事早,也很早熟,五歲便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


    他能一眼看穿人們心底醜陋的欲望,通過觀察麵部表情,推理出對方的心理和情緒。


    他清楚裴父並不喜歡他,裴母和兄長也討厭他,有時候笑著笑著,眼底的厭惡就會流露出來。


    他隻當不知。


    還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喜歡父母,喜歡兄長,喜歡微笑。


    正常上學,正常相處。


    像是披了一張畫皮,扮演著鮮活的人。


    靈魂深處,卻有一個清醒冷漠的自己,冷眼旁觀。


    看父親玩弄沒有背景的年輕女孩;看兄長開車撞人後在媒體麵前痛哭流涕,在家有恃無恐;看母親冷漠擺手,甩出一張卡,匆匆了卻一樁醜聞。


    對,醜聞。


    二樓的顧洵趴在樓梯間,看那張輕飄飄的卡墜落,好似那個生命輕盈的、掀不起半點波瀾的一生。


    後來,他看了一場又一場悲劇的落幕,一批又一批血淋淋的人。


    直到他被發現,成為其中的一個。


    徹底撕破臉皮,被囚於方寸之地。


    麵無表情的,聽裴父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如何撞死自己的父親,殺害自己的母親。


    “他明明可以當作沒看見的,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去報警。”男人麵容猙獰,“報警有什麽用?”


    “他都走不到警局門口!”


    “你也要報警?嗯?你也要報警嗎!”


    男人拽起他的衣領,質問,冷嘲,“你走的出這個籠子嗎?”


    “不。”少年嗜血一笑,“我不會報警。”


    男人哈哈大笑。


    下一刻——


    溫熱的鮮血噴湧,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一半驚愕一半空白,像是狂放卻倏然斷奏的樂章。


    少年踏過男人滿是鮮血的身體,扔下手裏的瓷片,拿起旁邊的鐵鞭和短刀,頭也不迴地走了出去。


    長時間沒有接觸亮光,出門的那一瞬,顧洵下意識閉眼。


    再睜眼,便對上裴母驚恐的臉。


    顧洵歪了歪頭,語氣溫柔地問:“你要去陪父親嗎?”


    裴母失聲尖叫。


    那一日,他殺光了屋子裏的所有人。


    帶有倒刺的鐵鞭聲聲入肉,短刀幹淨地進去,血紅地出來,以至於再也無法看清原本的顏色。


    他一邊瘋狂製造殺戮,欣賞他們臨死前的美麗驚恐的容顏,一邊將靈魂抽身,克製冷漠地審視自己。


    大火在身後燃起的那刻,靈魂和肉體重合。


    少年浴火而生,從此,世間再無裴煦。


    他用裴家的財錢逃到國外,去掉了臉上的疤,抹掉了暴露在肌膚外的傷痕。穿上衣服的時候,沒人知道這樣一個俊美的男人,身體裏的醜陋疤痕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惡化,腐壞流膿。


    三年後,m國邊境,一個風景優美祥和的莊園裏,出現了又一個裴家。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指尖挑起對方下巴的時候,成功喚起皮膚陣陣顫栗,顧洵的身體也興奮起來。


    “破敗殘缺之物才是最美的,那種瀕死的破碎感,是世間最美的藝術。”


    聞玖偏頭,躲過對方的觸碰,他往後縮了縮,捂住耳朵將自己抱緊。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聞玖神色痛苦,“我不想聽。”


    可顧洵卻從他逃避的迴答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說:“你也會心疼我。”


    聞玖搖頭,“不,我不會,我沒有……”


    “你有。”顧洵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篤定地重複道,“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我以為自己能毀掉你,束縛你,將你拖入泥潭。”


    “可你偏要用水將泥汙洗掉。”


    “我以為你墮入地獄,再也爬不起來,或是和我一樣看清了這個肮髒的世界,終有一日會逐漸淪為同樣的人。”


    “可你依舊幹淨如初。”


    “我以為你能殺了他,殺了這個曾經害你痛苦了那麽多年的人。我以為你會開槍,殺死我這個惡貫滿盈的人。”


    “可你沒有,你連扣下扳機都不敢。”


    “我嫉妒你對他的心疼,故意說出這些醜惡不堪的過往,你也如我所料地對我生出了惻隱之心。”


    顧洵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話一口氣說完似的,拽住聞玖,逼迫他將這些話全都聽進去,仿佛這樣就能留下些什麽。


    最後說:“聞玖,你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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