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顧臊得要死,他本意並不是幫她,沒成想,誤打誤撞了。


    那花樓當真如此玄妙?


    他支支吾吾別過頭:「師師師——師兄應該的。」


    說完,他慌忙禦劍,飛到師妹看不見的地方後,劍鋒一轉,立馬下了山——去了花樓。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既然那花樓能讓師妹獲得如此突破,他去闖一闖又何妨?


    萬一——也有他的機緣。


    見俞子顧走後,謝淮清拂了拂落花,坐到了石桌旁。杯盞都已擺好,她斟了又斟,才喝三口,便覺支撐不住。


    謝淮清望了望杯中酒水,支著醉酒酡顏,無聲地笑了笑。


    半晌,她又站起身,腕上的銀杏撞響白瓷酒杯,袖子一灑,杯中之酒盡數落入了花叢。


    她要去找師尊。


    雪女峰常年積雪不化,山寒水冷,凡人入之則死。便是修仙者,若沒個把年的根基,少不得要凍傷。


    敢來這兒的,大多是貪戀茫無涯際的雪——玉屑簌簌,天地一白。


    風光雖好,可惜是苦修處。


    師尊坐在一株梅樹下,梅樹已有千年之齡,樹幹遒勁,花枝堆疊,繁茂似雪。


    樹下置有一案,案上沏著一杯熱茶,水汽裊裊,接住了幾瓣白。


    白色蒼茫之中,唯有師尊的髮帶是紅的,像是誤闖入了冰境的火——仿佛在燎。


    他好似並未察覺來人,自顧自拿起茶杯,淡紅的唇微抿杯沿,浸至透明的梅瓣順水漂泊,抵在他的齒間,他舌尖不經意一勾,喉頭吞咽,含下一縷香魂。


    謝淮清伴著他微動喉管,不知是在饞那瓣花,那杯茶,還是別的什麽。


    」風寒,快些迴去。」


    聲音驚破了如斯畫卷,師尊依然背著身,手中晃著未完的茶。


    她垂眸,執劍躬身:「徒兒有一招不甚明了,還請師尊指教。」


    」哪一招?」


    「不見霜。」


    他側過身,終於看她。


    剎那間,迴風舞雪,她手中劍氣凜然,白雪震盪,碎瓊凋謝,紛紛揚揚,惹了師尊滿身。


    劍氣復又徘徊,撩開了師尊肩頭的雪,漾起杯中的茶,滑過他的發尾,停滯在殷紅的結。


    她瞳仁輕顫,也不過轉瞬,便將劍氣收斂。


    「甚好。」他走近她身邊,聞到一股酒氣,皺了皺眉,卻按下不表,指點著當下,「隻是,此處用的力弱了些。」


    微涼的梅瓣停在腕間,恰好觸及青色的脈絡。


    「手腕通心。」


    「你心中無劍。」


    他看著她,如同審視:「在想什麽?」


    相顧無言。


    林秀伸出袖口裏的手,想接過她的劍,卻不料,劍身被她緊緊握在手中。


    「師尊不好奇幻境中的事嗎?」


    他抬眉:「你說的是哪件?」


    她偏過頭,有些躲閃:「我的過去。」


    「你的過去,為師並不在意。」


    他替她拂開了劍柄的霜花。


    「既然入了師門,當下,你隻需修好你的道。」


    「嗯。」


    可是,得道難。


    就如同她現在,隻敢垂涎那發梢的紅影,該斷不斷。


    自此之後,也不知二人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再也未見過麵。明明是一師一徒,同在一殿,卻交錯得仿若陌生人。


    即使是到了三百年一次宗門比試,林秀也未曾出麵。


    俞子顧匆忙忙自山下趕來,修為雖未精進,卻依然擋不住他對師妹的關心。謝淮清自然毫無懸念,成為這一屆宗門比試的魁首。


    她是最年輕的魁首,便是之前的無情道修,也未曾有過她這般可怖的速度。


    比試結束之際,謝淮清看了一眼台前那個席位——還是空的,俞子顧還以為是在看他,趕緊下台,不料,師妹並未理睬,禦劍飛迴了輕雲殿。


    剛想去恭喜一波的俞子顧尷尬收迴了手,摸摸自己的腦仁:「怎如此著急?師門的獎勵還沒頒發呢……」


    謝淮清也不知為何就迴來了,她隻是沒想到在最後一日,那位置竟也是空的。


    迴了之後,她便覺得自己魯莽。


    師尊有意避嫌,他們算是——心照不宣。


    這時,銀杏動了。


    每迴廚房裏做了飯,她的銀杏鏈兒便像個嗷嗷待哺的鳥兒催她去,不知是誰在餓。


    她撫了撫鏈子,突然想到,若是宗門比試將辟穀之術納入其中,她定會輸得慘烈。


    廚房裏這迴蒸的是狀元糕,十分應景,隻是那廚子神出鬼沒,又不見影。


    剛出爐的狀元糕熱乎乎,外頭裹著的糖粉,越往下吃,甜味越濃,白糖芝麻全在藏在最裏頭,一口咬下,糯絲絲,流了心。


    「師妹!原來你在這兒啊!」


    俞子顧手裏揣著個幹坤袋,聞見了香,定睛一看,鑽到了她背後,樂顛顛地撿了個糕點吃。


    「咱們輕雲殿什麽時候有個廚房了?要不是我來找你,怕還不知道……」他邊吃邊嘟囔,「我說師妹為何走得如此急躁,原來是蒸了糕點……」


    謝淮清聞言覺得不大對勁,便問:「這廚房——以前不曾有?」


    「辟穀之人,哪需要什麽廚房,丹房還差不多……」


    「那廚子呢?」


    「何來廚子?」他三兩口咽下一份糕點,「此處頂多就三人,還都是辟了穀的,廚子來了,豈不要閑到發黴?」<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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