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何夕時不時從後視鏡看兩眼,老闆臉色嚴肅中帶著幾分緊繃,哪裏有早上說要開了他助助興的那副工作狂模樣。


    公司有傳言說老闆和連小少爺在一起是別有所圖。


    一群紅眼病!


    老闆這會兒分明為小老闆懸著心呢,要是換了別的什麽人,哪能手頭的工作說放就放下了。


    事實上,江揖並不是個會為誰懸著心的性格。


    至少目前的他是這樣。


    更一向認為虛無縹緲的擔憂沒什麽用,遇到問題解決問題才是根本。


    剛才連翩在電話裏支支吾吾,細想想還有幾分慚愧的意思,顯然不單闖了禍而且這禍還牽連到了他。


    可要仔細問,連翩隻說如果方便的話,讓他先迴趟家。


    江揖能想到的最嚴重的事,大概是連翩和他簽訂那份合作協議的事泄露了。


    會追究這件事的人隻有連、江兩家的家長。


    如果是江冬林,(因為一些家事,江揖對江冬林這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早已恨之入骨,表麵的尊重濡慕隻是忍辱負重的一部分,私下向來直唿其名。)


    江揖想,他大概得提一提過世的母親激起江冬林的愧疚,再訴說對江聞風這個能幹大哥的羨慕,說他做這些隻是想和大哥一樣成為江冬林的左膀右臂。


    這件事就此能抹平七八分。


    事情能解決,但一想到要在江冬林麵前演這種溫情戲碼,江揖臉色便禁不住陰沉下來,暗恨道,總有一天.......


    短暫的憤恨後,江揖恢復了理智,心道如果知道合約的是連家老夫人,又該如何?


    江揖想起那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


    訂婚當天,老太太慈愛又認真的話言猶在耳:「小揖啊,奶奶將翩翩交給你了,你們日後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互幫互助互相關愛,這就最好了。以後在奶奶這裏你就和翩翩一樣,都是奶奶的乖孫孫。」


    對這位一手撐起連氏,讓其興盛三十年的老人家,江揖佩服又尊重。


    和連翩的合作江揖幾乎算占盡便宜,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江揖想,到時候便說是他見連翩對自己有意便引誘著做了這些事吧。


    至於之後老太太是責罵還是責打,他都受著。


    最壞的結果打算好,江揖進門前深唿吸了一個來迴。


    家裏靜悄悄。


    就是味道有點奇怪,像什麽東西焦糊了......


    廚房?


    從客廳到廚房,江揖有種從和平社會空降敘利亞的錯覺。


    灶台上鍋碗瓢盆像是和油鹽醬醋打了一架,各自頭破血流,地上和流理台蔬菜水果更是各自為政,像被狂風席捲過的菜市場。


    江揖一下子鬆了口氣,但這口氣鬆的又不是特別明顯:「連翩?」


    靠著流理台坐在地上,在江揖視覺盲區打瞌睡的連翩抬手:「這......這兒呢。」


    連翩站起來,襯衫圍裙穿戴倒很整齊,如果忽略他臉上的麵粉、圍裙上的菜葉子以及疑似雞蛋液的東西的話。


    兩人麵麵相覷,江揖麵無表情:「我很忙。」


    他不喜歡工作被打擾。


    不要說一個廚房,就是整個房子都糟蹋了也隻是小事,這就是所謂的闖禍?


    簡直無理取鬧。


    連翩臉色微微泛白,眼睫垂著:「我想給你做點吃的......你罵我吧,多罵兩句,把下次的也罵了,我再試試,沒準就成了呢。」


    他眉眼漂亮的過分,神采飛揚的時候自發就盛氣逼人。


    但年紀小皮膚又白,此刻小心翼翼站在那就又有種琉璃般的華美脆弱,讓人不忍心責怪。


    江揖還記得連翩驕傲又狡黠的和他簽訂合約的樣子。


    可惡又可恨,讓人忌憚。


    但眼前這個怯怯的連翩好像也很真實,所以,連翩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揖:「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緩解尷尬似的,手指撥去圍裙上沾的指甲蓋大小的菜葉,連翩:「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想照顧你,你......你不一樣。」


    江揖明白了,在連翩的世界裏,有關他的事就是大事,嘆口氣:「去洗臉換衣服,這裏我來收拾。」


    連翩小心翼翼:「我也可以......」


    江揖:「你不可以,以後不準再進廚房。」


    這話斬釘截鐵。


    連翩乖乖點頭,遺憾又不甘的解下圍裙放在流理台上,一步三迴頭的走開了。


    江揖在國外生活了好幾年,自理能力很強。


    略掃幾眼就知道這一片狼藉該怎麽收拾,也順帶將連翩將廚房造作成這樣的軌跡瞭然於胸。


    說白了就是好大喜功。


    明明什麽都不會的個人偏偏還想來一桌滿漢全席。


    諸如洗的菜山一堆海一堆,兩個鍋同時炒菜,打雞蛋好像還不小心碰倒了油瓶......


    造作的很淩亂,收拾起來倒也快。


    江揖甚至在地上發現一個綠油油的滑痕,應當是菜葉子掉在地上,連翩沒注意滑了一跤。


    心機深沉的連翩和手腳笨拙的連翩重合成一個人。


    江揖想,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罷了。


    收拾到一半,等在地下停車場的何夕打電話過來。


    江揖正拿噴頭沖洗菜池上的雞蛋液。


    隻道:「明天我再去公司,下午的行程改期,你先迴去。」確實占連翩太多便利,就這麽走了連翩怕不是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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