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頭市長官曾弄,年過五旬。原為女真,也就是現在的大金國人。


    年輕時來中原做些人參買賣,聚得數萬貫家財。因有膂力,霸住村坊,改名為曾頭市。曾弄係外國僑民,官府不敢得罪,因而曾頭市勢力越做越大。膝下五子,乃是:曾塗、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又請得兩個豪傑:史文恭、蘇定做曾頭市正副教頭。曾頭市地麵方圓數百裏,人口眾多,軍馬過萬,紮下五個大寨,無人敢惹。而後曾家人在附近肆意欺淩鄉鄰,無人敢惹!


    據傳曾家人還保持著他們女真野人的某些風俗,欺淩婦女置若無物。當地鄉鄰百姓在他們眼裏仿佛奴才一般,斷是仿佛餓鬼在世。這曾家人把持當地大小權利,甚至一念能決定百姓生死。哪怕是他們的一些行徑傳到外界,可念著那曾弄貫會討好縣令上官,因此居然沒人來懲戒他們。


    同時哪怕是過往的江湖豪俠,在此番地界也要看曾家的臉色。


    特別那助紂為虐史文恭,更是仿佛曾家走狗一般的厲害。他名為曾家教師,可實際卻是曾家打手。他和蘇定二人率領萬餘人馬四處放肆,仗著曾家的名頭胡作非為,可謂是聲名狼藉人人喊打。


    “我那師弟,居然混成了這般模樣?”林衝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當年那苦心習武的師弟,怎麽變成如此惡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曾家給了史文恭權利和地位,也給了他足夠的好處,他憑什麽不為其賣命?至於殺幾個宋人,搶一個民女,對於這種認賊作父的家夥而言又算得什麽?”


    楊汕不屑的冷笑著,而後想到什麽又道:“對了!據說史文恭手持一杆方天畫戟,有萬夫不當之勇。而他手中的這杆戟槍,據傳是當年薛仁貴用過的寶戟!嘖嘖……當真貴重。還有他胯下戰馬照玉夜獅子,也是大名鼎鼎的汗血寶馬!哪怕曾家曆年養馬,這樣的寶馬也是難得一見。據傳相似的寶貝,也就唯有咱官家手中才有幾匹差不多的。嘿嘿……拿人手軟,再有那曾家五虎對他持以師傅之稱,每日行徒弟之禮。這等厚贈和態度,史文恭怎能不拚死效命?”


    “薛仁貴的名戟?還有汗血寶馬照夜玉獅子?”眾人不由吸一口冷氣,這曾家人還真是舍得付出。


    難怪說史文恭會對女真野人死心塌地了!這般的待遇,尋常人還真拒絕不得。


    想到這裏,林衝不僅有些喪氣。不僅是因為招攬不得史文恭,也是因為這盧俊義、史文恭二人各種道以有虧,惹怒師傅。一個勾結遼人各種走私,一個幫著女真野人欺負自家宋朝兒郎,無論從什麽地方來說都不是好行徑。特別史文恭,認賊作父如此明目張膽,實在讓人不齒。而自己也是個不成器的,給師傅丟人,也給林家抹黑。如今雖然混起了官位,卻也留下罵名……


    搖搖頭,林衝失去了說話的興致。


    而提到曾頭市,楊汕忽然想起一件事。曾頭市雖然隻是一地土豪惡霸,但是他毗鄰梁山極易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再加上記憶裏晁蓋死的不清不白沒有真相,誰又敢保證某些人不再來這麽一迴?


    當然這些事情尚未發生不提,可曾頭市數萬匹駿馬卻是讓人眼熱的存在。其餘人因為曾頭市‘外國人’的身份然而不敢動手,但楊汕卻不介意這種事。‘崇洋媚外’的心理,在楊汕眼中不值一提;即使這會兒女真正在崛起,大金國也已經建立,可是誰又會在意曾頭市這樣一個鄉野凡人?


    女真人當初部族無數,鬼才知道曾頭市到底是女真人哪一支。逃亡來宋,說不得部族早已滅絕。


    一想到那些數不清的戰馬,楊汕就忍不住心中的貪婪。


    哪怕這會兒手下不過幾百士卒,別說出征就連安守營寨都捉襟見肘,楊汕也忍不住想要打一打曾頭市的主意。


    想著,楊汕第二天悄悄將伍端喚了過來。


    相比蘇明澤的死板,伍端很顯然是一個能出鬼主意的角色。甚至相比那吳用,伍端經曆和了解的無疑更多。而且如今大家都在一條船上,經曆種種風波也不見伍端反複,楊汕對他已經徹底信任。


    楊汕先給伍端介紹了一下曾頭市的情況,然後才道:“伍大人,你看有沒有辦法,讓我將這曾頭市收入囊中?當然我對他們曾家人沒有任何興趣,但是他曾家的戰馬和財富,我卻眼熱的緊呐。”


    伍端的詫異的看一眼楊汕,有些疑惑的問道:“大人,您一直以來都要求說不擾民,不禍亂,也胡作非為,並且要求手下士卒也是如此行徑。怎麽今日不過遭逢一些小難,就讓你舍棄了之前的約束呢?沒錯哪怕曾頭市是女真人不是我大宋百姓,可是這番做法,是否也太過下作了一些?您今日能夠因為幾匹戰馬而設計曾頭市,明日是不是也會因為錢糧,而去禍害鄉鄰?”


    伍端這番話,直白的完全不給楊汕任何臉麵。


    楊汕還要解釋,伍端卻一擺手繼續道:“就算大人您沒有那個想法,但是您手下人呢?嚐到甜頭之後,誰能擔保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控製力?到時候如果手下人先斬後奏,大人你又能如何?”


    楊汕表情一僵,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他是找伍端來想辦法的,卻不想居然被伍端給訓斥了一番。


    隻是伍端的話,很直白卻很有道理。有些口子開了之後,確實想合攏就難了。自古以來那些匪兵,也不是一開始就想當匪兵的。很多情況下事情被推動著,早已讓領頭人失去掌控。就像伍端說的,萬一先斬後奏又能如何?誰也不是傻子,一個替罪羊就能換來的無數好處,憑什麽不做?


    事情隻要發生一次,往後就不可能阻止。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一次都不要發生。


    伍端的話讓楊汕很難堪,但是想一想卻不得不同意這番道理。隻是再想到曾頭市的財富,要說楊汕不遺憾那是假的。楊汕決計不會去搶奪咱宋人自己的財富,但是搶女真人,楊汕真的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見楊汕低頭沉默,伍端很清楚楊汕在想什麽。但是作為一個文人,他絕對不允許開這個口子!


    有些事情隻要有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別的東西且不說,伍端是絕對不允許這隻隊伍的發展脫出他的掌控的。即使身在軍中,伍端也依然認為自己是一名文人士大夫!士大夫壓製武人,無論有理沒理都是天性!哪怕楊汕和之前見到過的那些丘八截然不同,伍端也不允許自己退步。


    所以……即使曾頭市家財萬貫,也不是楊汕該窺視的!再說這事情萬一傳揚出去,我大宋的臉麵怎麽辦?


    欺負女真僑民,這話傳出去不是丟盡了我士大夫的臉?


    如此想著,伍端臉上卻不動神色。但這時候外麵忽然傳來騷動聲,而後一個讓伍端感覺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讓我見伍大人!快一點帶我去見伍端大人!快!我……我是伍大人家中管家!快一點出大事了!”


    這熟悉的聲音讓伍端一愣,仔細一想才確認並且聽出來,確實是自己老家管家的聲音。而且老管家也確實被自己書信要求,帶著自己妻兒來青州這邊和自己團聚。如此一來,莫不是妻兒都到了?


    沒有去想老管家那番嚷嚷裏的意思,伍端激動的對楊汕告罪,然後轉身出門。


    一出門,卻險些跟一個狼狽的老東西撞在一起。


    伍端眉頭一皺就要訓斥,卻見這衣衫襤褸的老人抬起頭看到伍端的模樣之後,突然跪在地上抱著伍端的腿嚎嚎大哭。


    “老爺?老爺!老奴終於見到您了!老爺不……不好了!夫人……夫人和少爺在路上遇到劫匪,如今被人家給抓走了!老爺,快去救救夫人吧!那夥賊子不但劫了夫人少爺搶了咱家行禮,還要老爺您拿出十萬貫銀錢才肯放人。老奴……老奴拚死趕迴來給大人您送信!快想想辦法吧!”


    這話一出,伍端目瞪口呆。


    而後半晌才反應過來,伍端一腳將老管家踹翻:“你說什麽?夫人和星兒都被抓走了?狗奴才!為什麽他們被抓了,你卻還活著?該死的,到底是什麽人!”


    老管家哭喪著臉,哀嚎道:“是一夥模樣怪異的野人!他們自稱什麽曾頭市,領頭的漢子自稱曾家曾魁,是一個頭頂帶一撮毛,腦袋光禿禿的怪人!但是這家夥好狠哪!阿大不過叫一句,就被他們殺死了!還有……他們其中還有幾個宋人頭目,不但不幫我們,還把老奴藏著的少爺給找了出來!”


    聽完這話臉色鐵青,伍端匆匆轉身再次闖進屋子。


    見楊汕正在整理文書,伍端怒氣匆匆的對楊汕道:“大人,快些調兵!那曾頭市居然敢劫持我伍端的家人,我要把這些人碎屍萬段!快!快!該死的曾頭市,我要殺光他們一個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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