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蒙言和同兩的兄弟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長戈。


    手裏這柄冰涼的長戈以青銅打造,既是殺人的利器,也是保命的利刃。每次他都將它擦得鋥亮,磨得鋒利,直到表麵泛著淡淡的黃光為止。


    正在這時,營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歡唿聲。


    蒙言急忙出外去看,正撞見陳音從最近的營帳出來,除了他還有一些軍士也站在帳外,好奇地眺望遠處。


    “好象是沈司馬到了!”有人喜悅地道。


    漢水沿岸旌旗林立,或青或白的營帳沿著河岸聯成了一片,綿延足有五十裏。


    楚國分為左中右三軍,居中紮營的是中軍囊瓦部,史皇部居右,沈尹戍在左側安營紮寨,樹起了旗幟,三軍恰成犄角之勢。


    按照周禮,其它國家都是尚右,就是右為上,拿到今天也是這個規矩,而楚國人偏偏尚左,左司馬大於右司馬。


    士兵的眼睛是雪亮的。


    楚國上下都知道囊瓦貪得無厭,帶兵無能,可是囊瓦出身好,根紅苗正,爺爺曾是楚國令尹,本人又擅於弄權逢迎,才爬上了高位。


    相比於囊瓦,左司馬沈尹戍是憑真本事一步步打上來的,為人忠誠,素有智謀,行事沉穩老練,在士兵中的威信很高。


    “是嗎?太好了!”


    沈尹戍一到,士兵們一下子感覺有了主心骨。


    正說著,一名手執令牌的傳令兵騎著快馬進入轅門,在主將軍帳前下馬,躬身抱拳道:“令尹大人急令,請史大人前往中軍帳議事!”


    片刻後,就見史皇頂盔束甲,急匆匆地出了軍帳縱馬而去。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行動,但看得出事態十分嚴峻,不然沈尹戍剛到,囊瓦便召開緊急高層會議。


    話說迴來,吳軍就在對麵虎視眈眈,這形勢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


    眾人惴惴不安。


    午時,史皇麵色凝重地迴來了。


    戰局的發展與每個人息息相關,大部分士兵的家人都在郢都或防線以南,若是被吳軍突破漢水攻入郢都,遭難的還是普羅大眾。國就是家,因此這一戰既是保國之戰,也是保家之戰。


    不少心懷忐忑的士兵開始向親兵打探高層動向,一個時辰後,有消息傳了出來。


    沈尹戍果然智謀過人,馬上提出了一個兩麵夾擊,甕中捉鱉之計。


    具體來說,由囊瓦率領的中軍和史皇率領的右軍堅守漢水以南防線,派出船隻在漢水上來迴巡防,吳軍沒有戰船,必然不敢渡水。


    沈尹戍率部北上方城,從側翼攻入蔡國,到達淮汭後毀掉吳國戰船,迴程時再塞住三關隘道,斷其陸路,然後到達吳軍身後,兩麵夾擊。


    這樣,吳軍腹背受敵,又無路可退,必被全殲。


    野人出身的蒙言大字不識幾個,也不通兵法,也就這幾年跟著史皇後才粗通了一些文字,自學了一些兵法。


    他感覺左司馬的策略是對的,是一條妙計。


    吳軍一路南下氣勢很盛,但孤軍深入,時間一長消磨了士氣後必然後續乏力,還有糧草不繼的問題。


    果然一日後,漢水上出現了無數隻楚國戰船,日夜不停地來迴穿梭,每一艘戰船上都配備大量弓弩手守住了河道,連一隻蒼蠅也不放過。


    而沈尹戍大軍士兵的屁股還沒有坐熱乎,很快就拔營向北方急急去了。史皇部接到命令,加強防禦工事,嚴陣以待。


    ……


    漢江河道曲折,自古有“曲莫如漢”之說。兩岸高山聳立,一條宛若玉帶的江水從山腳下奔流而過,峽穀中水流遄急,布滿大大小小的漩渦。蒼鷹在高峽上盤旋,時而發出淒厲的嘶鳴。


    江麵上飄著淡淡的暮色,一抹血色夕陽落在深黛的河麵上,閃爍著細碎的霞光,天色空蒙,迷離夢幻……


    此刻,漢水北岸的一處山岩上,麵色凝重的孫武眺望著河水和來迴遊蕩的戰船呆呆出神,江風吹拂著他的衣擺和冠帶,遠遠看去如同一尊石像。


    站在一旁的伍子胥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知道孫武身上的壓力有多大,作為一名主帥,臨陣棄船已經讓很多人產生了誤解,如今楚軍又擺出了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式。


    孫武輕裝奇襲的計劃相當於流產了。


    而且對麵的守軍人數上占據絕對優勢,就算這幾日闔閭率領的中軍及時趕到,也不過三萬人,若是對方依靠漢江之險嚴防死守的話,絕難突破漢水防線。


    一向用兵如神,智計百出的孫武感覺遇到了高手,竟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伍子胥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道:“一定是沈尹戍的主意。”


    “沈尹戍的確是一個人物,有他在,這一戰難打了。”孫武一聲輕歎。


    “我軍孤軍深入,士氣正旺,宜速戰。”伍子胥又道,“隻要能與楚國接戰,就不怕!”


    “兄長說得極是!”孫武道,“可是沈尹戍為人謹慎,不會那麽輕易出兵的。”


    伍子胥歎了口氣,默然不語。


    兩人又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滾滾江麵,見天色漸黑,隻得轉迴。


    當夜,孫武帳內,油燈如豆。


    孫武手裏握著一卷竹簡,支著下頜陷入沉思,竹簡開篇寫著兩個字“奇門”。


    那個沈尹戍一身正氣,老練象一座沉靜的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將《十三篇》從第一個字想到了最後一個字,沒有哪一條哪一句有用。


    就算演練了奇門陣法,對方老虎不出洞,等於形同虛設。


    如何將楚軍引出來呢?


    思來想去沒有什麽妙計,對付這種幾乎沒有什麽弱點的人,隻有等他自己犯錯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好久,直至後半夜,孫武才小眯了一會兒,卻也是反反複複地也睡不著,眼睛雖然閉著,腦中飛快地運轉。


    這個沈尹戍,會犯錯嗎?


    第二日一早,一名軍士來報:“報大將軍,楚國左軍拔營北上了!”


    “好!”孫武一聽振奮人心的消息,少有地拍手叫起好來。


    左軍就是沈尹戍的部隊,看來無論他多麽強,終究是一個凡人,是凡人就會犯錯。


    他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那就是太相信囊瓦了。囊瓦為人貪婪,越是貪婪的人越容易為人利用。


    “備馬,我去請大王升帳議事!”


    ……鬼穀兩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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