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穀,夜涼如水。


    數年來,雲夢穀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來投師的人多半是一些曆史上的小人物,真正的人才幾乎都雲集於南方戰場。


    北方的局勢相對安定,當然不能說人才凋零,但各個大國的人才都醉心於士族間的爭鬥。


    別看表麵平靜,實際上暗流湧動。


    比如齊國,田氏家族的田乞利用“大鬥借出,小鬥收迴”之策以賑災,收買民心,由此民心向田,“田氏代齊”顯露出了征兆。


    再比如晉國,王權已經旁落於趙、韓、魏、韓、智、範、中行氏這六卿手中,並且六卿明爭暗鬥,相互傾軋,已經呈現出了“三家分晉”的初期跡象。


    征兆一個個出現,王詡不可能去阻止,因為這是曆史發展到了這個時期的必然,沒有哪個曆史事件上孤立的,也沒有哪個曆史事件對或錯。


    他要做的,是讓與已相關的曆史人物完成他們的使命,寫下他們濃墨淡彩的一生。


    劈劈啪啪——


    正思緒萬千,屋外傳來了輕微而又熟悉的兵器相交聲。


    又是紫寒和老猿在比劍了。不用看,王詡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說起這一人一獸,倒是一對搭配得當的劍癡,都癡迷於劍道。


    尤其是紫寒,自從來到雲夢穀後,在王詡的指點下劍術突飛猛進,短短數年時間功夫,成為一名劍道高手。


    這讓王詡不得不懷疑,這個老子托付的神女在天上不是不也是一個難以壓製的狠角色。


    最近,她已經相繼擊敗幾位一起學劍的弟子,隻剩下了劍術出奇的白猿還沒有戰勝。


    學堂後有一塊碩大的巨石,每逢夜半三更,一人一獸便在巨石上比武。


    紫寒年齡雖小,但脾氣火爆,加上王詡的寵愛也沒人敢惹,久之習以為常,反倒成了催眠的小夜曲。


    再過十年,紫寒就將登上曆史舞台,也不知道紫寒的劍術進步到什麽程度。王詡好奇心大起,夜風微涼,便披上一件衣服出外查看。


    皎潔的月光下,一個身穿青衣,身材曼妙的女孩兒手執一口三尺劍,正與一頭體型高大的白猿爭鬥。


    劍光霍霍,寒光瑩瑩。


    那女孩兒身如鬼魅,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飛,變換不定,到最後隻看到一個輕盈的身影在月光下翩然起舞,似虛似幻。


    白猿手執長劍,禁守門戶,顯得氣定神閑。無論女孩兒身法如何變幻,劍法如何詭異,始終突破不了它密不透風的防禦。


    過了片刻,白猿劍勢一變,忽然由輕靈變得雄渾,如狂風驟雨般地一連串進擊,叮叮聲起,女孩兒手忙腳亂,身法遲滯。


    吱――


    白猿高高躍起,一個撲擊,劍光如一張光網籠罩了女孩兒能閃躲的所有方位,女孩兒被迫舉劍硬接。


    這時的紫寒能擊敗同門,且能與白猿抗衡,除了依靠詭異的劍招之外,就是變幻莫測的身法,論力氣與白猿差距明顯。


    耳聽錚然一聲,一股洶湧澎湃的巨力襲來,紫寒腳下不穩,無奈退後一步跌落石下。


    白猿垂劍身前,仰麵得意地嘎嘎大笑。


    王詡卻暗暗點頭。


    放眼天下,能戰勝白猿的人寥寥無幾,即便在它手底下走上幾招的人也不多,對紫寒來講已經難能可貴,不愧為神女轉世,實際上她如今的劍術已經達到了自己的三四成。正如她所說,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要不了幾年便無人能敵了……


    “我不服!”紫寒卻不這樣想,落敗的她秀眉緊蹙,撅著嘴氣鼓鼓地道,“老白,你力氣比我大。這次不算,再來……”


    說完她跳上岩石,舉劍遙指蒼天,擺了一個衝天劍式,正想再次衝上。


    不想這時天空仿佛被點燃了一樣,忽然詭異地大亮起來。


    紫寒急忙抬頭仰望。


    浩瀚的夜空中,南方天際星光燦爛,一顆閃亮的星星拖曳著無數顆小小的星星劃過天際,璀璨奪目。


    流星雨!


    王詡驚呆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流星雨了……


    曾記得前世與同學一起賞過,那種美的震撼至今難忘,可是物是人非,身在異界,陪自己經曆一場浪漫的居然換作了他人……


    “哇,好美!”紫寒也被如此勝景震驚到了,收了劍拍手而笑。


    畢竟是少年心性,她雙手托腮呆呆出神,似乎在想這漫天的星光,誰與我一起共賞?


    “又有災難降臨了……”身後有人重重地歎了口氣,不識時務地打破了短暫的浪漫。


    一名體格健壯、麵色微黑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王詡的身後,身法異常輕盈,就連王詡幾乎感覺不到。


    不用看王詡也知道,是陳音。


    王詡沒有說話。


    陳音的話代表了古代人的認識,今天共賞流星雨是一件浪漫的事,可是在古代人眼裏非但不美好,相反意味著災難的降臨。


    片刻後,流星雨留下了美好的記憶消失了。


    曇花一現的東西總是美好而短暫的。每一個曆史人物豈非就是一顆顆流星,迸發出美麗璀璨之後歸於平淡?沒有什麽能夠不朽,包括日月江河,花鳥魚蟲,何況是羸弱的生命……


    “老師,天色晚了,迴去休息吧……”陳音道。


    陳音本是楚國世家,別看他外表粗獷,心思卻極其縝密,而且為人俠義,來雲夢穀的其中一個原因是避難。因為在楚國時,他曾仗義出手殺了一名士族。


    其實,他是一個絕不亞於春秋戰國五大刺客式的人物,而且掌握的弩箭術在那個時代堪稱曠世絕學,之所以沒有被司馬遷老先生記載下來,不過是因為他低調行事,沒有留下什麽轟轟烈烈的事跡罷了。


    “不急!”王詡沒有離去,卻定定地看著剛才流星雨閃耀的地方。


    流星雨已經過去了,老師還看什麽?


    陳音有些迷惑,他不知道,其實剛才那場流星雨過後,一幅更奇異的天相在這些神奇的夜晚出現。


    還是在南方天際,一顆暗紅色的星星顯現出來,那是熒惑星。


    但吸引王詡的不是這個,一年來這顆兇星一直停在南方天空,那裏也是戰亂不斷。


    “咦,日星和月曜貫穿南鬥?”王詡微微有些吃驚。


    鬼穀子的知識儲備告訴他,除了熒惑星之外,那裏月星的星輝直貫南鬥星宿。聯想到白天太陽的位置,王詡知道華夏大地會有大事件發生,雖然不可能馬上應驗,但不會超過二十年。


    “老師,這又是什麽星相?”陳音是冷兵器的大行家,對星相術卻一知半解,好奇地問道。


    “霸兆!”王詡道。


    日星象征陽德,月曜象征陰刑,其星光都同時貫穿南鬥星,陰陽交匯,氣象磅礴,就是霸業之兆。


    “太歲八會,壬水先,離火後。”王詡繼續念叨著晦澀難懂的天相名詞。


    越國是南鬥宿的分野之地,吳國在北,象征壬水,越國在南,象征離火。壬水先就是吳國先稱霸,離火後寓意越國後霸。


    而且吳越二國陰陽相搏,水火互克,遲早會有一戰。


    神奇!與接下來的曆史發展趨勢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大場麵開啟了!


    當然他還看出了一些其它征兆,卻沒有告訴陳音。沉思了一會兒,王詡的目光從虛空中收迴,轉頭看向陳音:“徒兒,你可以下山了……”


    “下山?”陳音微微一愣。


    “對,下山!”王詡鄭重其事地道,“滄海橫流,必有你一席之地。”鬼穀兩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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