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穀,風和日麗。


    一大早,王詡去後山山岩上修煉了一番道法,去山下挑了幾擔水將水缸蓄滿,又在菜園裏忙活了一陣,種上了一畦青葵,累得一時腰酸腿疼。


    以往曹劌在時,這些累活都是他幹,曹劌享受榮華富貴去了,如今王詡孤身一人,隻能親力親為了。


    他伸了伸腰,看了看天色,日漸正午。


    “生火,做飯嘍!”


    茅棚內,王詡切好菜,火石摩擦了幾下引著一堆幹草送進灶台內,接著將幾根木柴送入,炊煙嫋嫋升起。


    穿越之後,王詡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


    飯菜十分簡陋,一碗煮豆,兩樣青菜,好在還有上次分到的兕牛肉做成了風幹牛肉,切了幾片下來解饞。


    此刻,他一邊吃著飯,一邊暗暗沉吟。


    鬼穀子的第一個弟子是曹劌,下一個弟子會是誰呢?


    史書記載,鬼穀子收徒的方式很特別,絕大多數采取願者上鉤的策略,隱居山林,弟子慕名而來,擇其天資聰穎者收納,根據特長教授各種學問。


    那麽,接下來的這個弟子又會以何種方式出現,將來又會創下什麽豐功偉業呢?


    王詡心中充滿了期待,當然還有一絲忐忑。


    “先生,在嗎?”


    門外忽然有人叫道。


    王詡微微一愣,雲夢穀少有人來,難道……


    “何人?”


    王詡心中微起波瀾,一邊開門,一邊問道。


    門外,一張熟悉的麵孔,是上次一起參與圍殺獨角兕牛的其中一名獵戶。雖然比鄰而居,但以往都是曹劌與他們互有往來,通過鬼穀子的記憶,隱約知道此人姓氏比較奇特,乃是先姓。


    “先生,您還認識我吧?草民先敦是山上的獵戶,我兒子突發急病,快不行了,您救救他吧?”獵戶先敦氣喘籲籲,神色異常焦急,目光中滿是渴求。


    原來不是慕名求學而來的人,王詡略有些失望,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獵戶的急事不能不管。


    “什麽症狀?”王詡問道。


    實際上,鬼穀子是曆史上少有的全才,經常采藥煉丹,醫學造詣同樣高深,隻是被其它學問的光芒掩蓋不傳於世罷了。


    “發作時體若篩糠,麵色蒼白,寒戰不止……”


    “瘧疾!”


    一聽到症狀,王詡的腦中馬上閃過了兩個字。


    當然,在鬼穀子的記憶中不叫這個名字,那時候叫做打擺子。


    “帶我去看!”沒有看到病人,王詡還不敢確定是不是。


    先敦心急如焚,帶領王詡沿著山路疾步如飛,好在王詡修煉道術,輕身功夫了得,跟在身後寸步不離。


    穿過幾片叢林,轉了數道彎,半個時辰的路程用了不到一半時間。


    獵戶家的草屋同樣簡陋,一張木榻上靜靜地躺著一位少年。


    “先生,快救救他吧!”


    粗手大腳的獵戶妻子守在床邊,看到王詡時仿佛見到了大救星,流著淚哀求著。


    “不要著急,我看看!”王詡道。


    他走近床邊察看。


    少年麵色黎黑,年約十歲左右,估計經常隨父親打獵的原因,看起來體格極其強壯。但此時病情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臉色蒼白無血,渾身發顫,隻剩下了倒氣,看樣子不出片刻就會氣絕身亡。


    “果然是瘧疾!”


    從症狀上,王詡立即做出了判斷。同時,他也看出病情已經到了晚期,用藥恐怕來不及了。


    王詡略一沉吟,擼起袖子,盤膝坐於榻前,右手按在少年的胸口,微閉雙目,暗將一道先天真氣送入了少年體內。


    這個辦法極其損耗真氣,乃是救人之所救的無奈之舉。


    半個時辰後,王詡身上白氣蒸騰。


    “嘿!”


    片刻後,他一聲低喝,倏忽睜眼,因為真氣耗損巨大的緣故,麵色微顯蒼白。


    “先生,我兒如何?”獵戶關切地問道。


    這時,少年的麵色微現了一絲紅潤,唿吸開始變得均勻,已經脫離了危險。


    不過瘧疾不除根的話還會反複發作,那時候沒有青蒿素,隻能依靠中草藥治療。


    從鬼穀子和自己的記憶中,王詡努力搜索著有用的信息。


    “不必擔心,我已助他穩住病情,但病根尚未解除。”過了一會兒,王詡轉頭對獵戶道,“先兄弟,你速去野外采集青蒿五株,鵝不食草五株……”


    獵戶飛也似的疾奔而去。


    王詡打坐片刻,身體稍有恢複,這時獵戶手裏捏著藥草風風火火地迴來了。


    “將鵝不食草搗爛,取一枚雞蛋一起煎服,青蒿榨汁衝服,每日三次,連服三日。”王詡開了藥方。


    獵戶連連點頭。


    之後,在獵戶夫妻二人千恩萬謝中,王詡拖著疲憊的身體返迴居處。


    此時天色已晚,一輪夕陽透過山隙斜射下來,將雲夢穀渲染得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空穀無人,時而響起的鳥鳴聲更增悠遠。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王詡忽然想起了王維的那首詩,隻是月未起,他隨手摘下一枚草葉嗚嗚地吹起,悠揚的聲音格外響亮。


    迴到草屋時,月光如水,清輝遍地。


    起灶生火,王詡草草吃了點剩飯,然後借著油燈微弱的光線,開始研究鬼穀子的藏書。


    鬼穀子的藏書很多,整整占據了一間屋子。其中許多書籍,作為曆史係高材生的王詡居然連書名都從來沒有聽說過。由此可以推斷,先秦以前的確思想泛濫,著作甚豐,同時,也佐證了秦始皇焚書的曆史真實性。


    此時,王詡麵前攤開的是一本《連山》,屬於卜筮一類,與《歸藏》、《周易》並稱為三大卦書,鬼穀子修習的的大衍真解推演術便來自《連山》和《歸藏》,可惜後世佚失。


    經書晦澀難懂,就算以鬼穀子震古爍今之能也隻領悟了其中的十之五六。


    王詡結合其理解,加上自己的理解,漸有所悟。


    可是,或許是救人勞累的緣故,一陣倦意襲來,王詡趴在書案前沉沉睡去。


    “王詡……”


    恍恍惚惚中,眼前晃過一張古裝女子麵孔,雲鬟高挽,姿容絕美,不過此刻玉麵上微現了一絲猙獰。


    “什麽人?”王詡一聲斷喝。


    “我名九嬰,此乃我的九道幻相之一。”女子咯咯笑道。奇怪的是,女子發出的聲音如小兒啼哭般,令人毛骨悚然。


    王詡的腦中瞬間閃過了一段關於這頭兇獸的信息。


    九嬰,古代中國神話傳說中的兇獸之一。水火之怪,能噴水,又能吐火,叫聲如嬰兒啼哭,有九頭,故稱九嬰。堯帝時出來為害人間,被羿射殺於北狄兇水之中。


    “你找我何事?”王詡問道。


    “本尊當年為你指使人所殺,幸虧魂魄不死,曆經數千年化作了九道幻相。如今我為複仇而來,將來我是不會放過你和你的弟子的……”九嬰美麗的麵容扭曲著,森然道。


    說完,女子忽然又咯咯地笑起來。


    笑聲極其怪異,王詡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下子驚醒,才發覺做了一場夢。


    看向窗外,天光大亮。


    迴顧之前的夢境,王詡不由皺起了眉頭。難道這個九字,指的就是九嬰?


    盡管是一場夢,卻是不詳之兆。


    “嗯,起一卦問問吉兇!”


    經過為曹劌推算之後,此時的他對古人的推演術已經深信不疑,當即按照鬼穀子記憶中掌握的起卦方法,取出五十根蓍草,虔誠地起了一課。


    半小時後得了一卦。


    “蹇卦?“


    看到卦象,王詡皺起了眉頭。


    蹇就是困難的意思,文王六十四卦中此卦不是一個吉卦,卦辭為:“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大意是,西南方有利,東北方不利,有利於麵見貴族王公。


    解卦時,卦辭隻是參考,主要看爻辭,共有六爻,這一卦落在了初六爻上,爻辭為:“往蹇來譽。”


    大意是,出外困難,歸來平安。


    “嗯,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雲夢穀中,等待時機吧。”王詡心中頹然,打定主意。


    好在距離曹劌的下一次行動還有三年的時間,繼續隱居穀中倒沒什麽影響。


    隻是,下一個弟子……


    唉,暫時不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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