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祁,你不能殺皇上。”來人一身雪白的衣衫泛光,繡著金色的千葉佛蓮,在這密道裏散發著佛光,聖潔得能洗滌一切,這讓周遭的血腥慘烈,都似被化為烏有。


    隻是今生的赫連祁不僅沒有聽檀曜的,反而檀曜的到來是前世的赫連祁的催命符,他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當初前世的赫連祁在來到今生後,廢去了檀曜的全部功法,如今檀曜想救他,也救不了了,這又是前世的赫連祁的因果報應吧。


    然而誰都沒想到,不知何時檀曜竟然恢複了功法,在上前的那一刻,他衣衫浮動,就對今生的赫連祁出手了。


    他和今生的赫連祁的功力一直都不相上下,打得兩敗俱傷,今生的赫連祁胸口挨了一掌。


    檀曜也後退著,嘴角溢出鮮血來,他身後是前世的赫連祁,抬起臉對今生的赫連祁道:“你在前世的幾次輪迴裏,每次都會殺皇上,但最後一刻你不得不停了手,因為你發現你殺了他,你也活不了。”


    “你既然已經試過那麽多次,有了結果,為什麽現在還敢下手殺皇上?”


    來人不是容嫣,這讓今生的赫連祁如逃過了一次大劫,後背一片冷汗。


    他吐出一口血,抬手抹掉嘴角的一抹豔麗,“我試試,在前世我和他是同生共死的關係,今生不一定。”


    沒錯,今生的赫連祁在前世的好幾次,穿越迴到過去,雖然每次都第一時間殺了前世的赫連祁,但在自己差點也跟著死時,他不得不救前世的赫連祁。


    其結果是每次穿越,他隻能把前世的赫連祁,囚禁在了攝政王府的那個冰室裏。


    他穿越了很多次,某次的穿越中,容嫣在冰室裏發現了被他囚禁的前世的赫連祁,竟然同時喜歡他和前世的赫連祁兩個人。


    他和前世的赫連祁為了爭容嫣而整天互相殘殺,容嫣兩個都舍不得拋棄,到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就演變成了他們兩個男人,一起服侍容嫣。


    現在他迴到了今生,有前世那次穿越裏血淋淋的例子在,他一定得殺了前世的赫連祁。


    檀曜淡漠地看著今生的赫連祁,道出事實,“剛剛你應該試出來了,即便是在今生,皇上和你本就是一個人,你等於是自己殺自己,皇上死了,你也會死。”


    今生的赫連祁臉色陰沉,也就是說前世的赫連祁若是因為毒藥發作而死了,他這個今生的也會死。


    他想活下來,就得把司徒景行研製出來的需要一段時間服用一次的解藥,給前世的赫連祁服下去。


    不可能,今生的赫連祁嗜血的目光緊鎖著檀曜伸過來的手。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了前世的赫連祁,給前世的赫連祁解毒。


    否則,到時候前世的赫連祁就要跟他爭奪嫣嫣了,他怎麽可能和其他男人分享嫣嫣?


    佛子能洞察每個凡人的心思,沒給前世的赫連祁要到解藥,他收迴手,語氣裏透著慈悲,“你既然不肯給皇上解藥,還要囚禁著皇上,那至少要我每日給皇上送些吃食,包紮他的傷,以免他真的死了。”


    “可以,那就以此作為交換條件,我希望國師不要將這件事告知了嫣嫣。”今生的赫連祁這話同樣也是威脅。


    佛子要是敢壞他的事,他就學前世的赫連祁,砸大祁所有寺廟和佛像,驅趕大祁的所有僧人。


    “好。”檀曜答應了,轉過身先喂了一顆保命的藥丸給前世的赫連祁,然後再取出水來。


    前世的赫連祁的求生欲並不強,那藥丸他被迫吞了下去,水卻不願咽。


    而且他的嘴裏全是血,喉嚨像是被刀割了好多下,千瘡百孔,滾動一下喉結,就疼得厲害,他便不想去吞咽。


    他在放棄自己,他不能和容嫣在一起了,那他就拉著今生的赫連祁同歸於盡,今生的赫連祁也別想擁有容嫣。


    “皇上,不要放棄。”前世赫連祁這個樣子,讓從來都無悲無喜的檀曜,都生出一種悲傷和憐憫來,手掐著前世的赫連祁的下巴,大拇指用力卡著他難以張開的嘴,另一手拿著水囊,強行給他灌到喉嚨裏。


    前世的赫連祁被迫咽下去幾滴水,被嗆得劇烈咳嗽,引起身軀的顫動,碎了好多的骨頭因此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癱了般,如提線木偶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壓在檀曜抬起的臂彎裏,腦袋趴到檀曜懷裏。


    前世的赫連祁聞著佛子身上的香火味道,第一次感覺到安心,就如受傷的幼獸迴到了大獸身邊,他哽咽,呢喃著問:“聖僧,朕還能見到嫣嫣一麵嗎?”


    “能。”佛子垂眼看著懷裏前世的赫連祁,那頭銀發幹枯,布滿鮮血。


    他抬起手環住前世的赫連祁的肩膀,摸到斷裂的骨頭,他不敢再輕易觸碰,低聲道:“隻要你不放棄自己,你堅持活下來,很快你就會見到皇後娘娘。”


    “好。”前世的赫連祁應著。


    等檀曜再喂給他水,不管他有多疼,多難以吞咽,也在很努力地咽下去。


    後來檀曜還端了一碗白粥。


    前世的赫連祁每吞下去一口,都像是吞刀子一樣艱難緩慢,痛不欲生,喉嚨在動作中不斷湧出鮮血來。


    他便把那血和白粥一起咽下去,甚至感覺到自己還吞下去了自己爛掉的皮肉。


    檀曜開始給前世的赫連祁處理傷口。


    但前世的赫連祁傷的太重了,被今生的赫連祁那幾下踹的,全身多次骨折,內傷,還有毒藥的侵蝕。


    檀曜隻能盡力救前世的赫連祁,那些傷和喪失的五感,要慢慢治療,恢複。


    不過好在前世的赫連祁從一開始的抗拒,在檀曜保證他還能見到容嫣後,他就配合了,緊接著人昏厥過去。


    *


    今生的赫連祁離開甘露殿後,去了一趟原來的攝政王府,他既然不能殺了前世的赫連祁,那就隻能想方設法把前世的赫連祁,送迴他的前世去。


    反正不管在哪兒,容嫣的麵前都不能同時有兩個赫連祁的存在,並且他必須是勝利的那個,是留在容嫣麵前的那個。


    赫連祁(以下都是今生的,單獨出現時就不加前世今生了。)打開了冰室的大門,進去後久久地站在那冰床周圍的陣法上,在思考著如何才能將前世的赫連祁,送迴他的前世去。


    天快黑時,赫連祁還沒找到方法,極度思念宮裏的容嫣,他隻好返迴宮裏,途中吩咐了暗衛首領青蕪一件事。


    他要讓容嫣忘了前世的赫連祁,但司徒景行失去天賦後研製出來的藥,都很普通,那他就親自養出失憶蠱來。


    這種蠱需要很多蠱蟲,一個地區的深山不一定能找齊全,得去全國各地找,他同時派出了青蕪和其他一群暗衛,去各地的深山裏找毒蟲。


    赫連祁第一時間自然是去了長樂宮。


    隻是容嫣從見了司徒景行三人後,便睡著了,身體太虛弱,每次都睡很長時間。


    這會兒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容嫣還沒醒。


    赫連祁讓禦膳房那邊先備著膳食,沒叫醒容嫣,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把身上沾染的各種包括血腥味在內的陌生味道,全都清理幹淨後。


    他俯身在床榻前,目光裏全是眷戀和癡狂,極溫柔憐惜地親了親容嫣的額頭,肩背在顫抖,壓抑著哭聲。


    許久後,赫連祁去了壽康宮,見到月鳶,他彎下雙膝跪到地上。


    他比前世的赫連祁的情感更豐富,對著活過來的月鳶,赫連祁紅了眼,側臉壓在了月鳶的膝上,哽咽地喊:“母後。”


    “對不起。”赫連祁抬起頭看著月鳶,認錯。


    “幾年前兒臣流落到苗疆時,不知道你也在苗疆,後來你和烏潮崖他們一起來大祁,兒臣也沒能認出母後,還有在龍川縣,最後去苗疆,兒臣和烏孤媚做戲,認她為母後……”


    赫連祁在列舉自己的種種罪行,他不替前世的赫連祁背黑鍋,而他知道月鳶也不會讓前世的赫連祁,攬下屬於他的罪名。


    “你倒是比前世的祁兒會撒嬌。”之前在容家,那個時候月鳶對著的隻有一個赫連祁,自然沒把兩個赫連祁各自的罪行分開,都讓前世的赫連祁攬下了。


    現在兒子變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那麽對著今生的赫連祁,她自然清楚地劃分開了,跟今生的赫連祁算賬。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不,月鳶麵對著想要被撫摸頭的赫連祁,無動於衷地坐在高座上,冷著臉色,“往後跪。”


    今生的赫連祁現在越來越像會撒嬌賣慘求撫摸的大貓,聽到月鳶這話後,他委委屈屈地往後跪了好一段距離,認罪態度簡直比當初在容家的前世的赫連祁,誠懇了百倍,“母後打兒臣的時候,當心不要氣到了自己,也不要累著了,你可以讓宮人來打,或者是分幾次打,每天打一次,兒臣也會每天來你麵前跪兩個時辰。”


    月鳶不聽赫連祁給她灌迷魂藥,已經拿了藤條過來,“啪啪”毫不留情的,一通往赫連祁身上抽,是當初她抽前世的赫連祁的雙倍。


    結果證明,今生的赫連祁比前世的赫連祁那是更能忍疼,更能造。


    大概是因為今生的赫連祁身死的那一次,受了各種慘絕人寰的刑罰,所以這上百鞭子,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了。


    不過他還是被打爛衣服,皮開肉綻,背上鮮血淋漓。


    月鳶也耗盡了力氣,丟掉染滿了鮮血的藤條,坐了迴去。


    赫連祁站起來,先是給月鳶按酸疼的肩膀手臂,然後端起不熱不冷的茶,奉上給月鳶。


    月鳶被他氣笑了,指著那留有鮮血的地上,“母後讓你起來了嗎?還跪著。”


    “兒臣本來就想跪著,隻是擔心母後的身子。”赫連祁老老實實地跪在了原來的位置。


    月鳶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喝下去一口茶,差點噎了,艱難地咽下去,懷疑地俯視著赫連祁,“你在前世都經曆了什麽?怎麽會變得如此油腔滑調?”


    “追妻,追的次數多了,就越來越會討你們女人歡心了。”赫連祁身上的傷當然疼,不過他並沒有喊疼,隻臉色蒼白著,鬢發被冷汗浸濕,放在身體兩側的拳頭緊握起來。


    他這種隱忍堅強,反而比鬼哭狼嚎還要令人心軟,一般越是嚎叫,挨揍越狠。


    月鳶看著,氣到底是消了一些,“你迴來了,那麽前世的祁兒呢?你們調轉過來了,他迴到了他的前世嗎?”


    “嗯,但是母後,前世的赫連祁並不是你的兒子。”赫連祁把對容嫣說得話,對月鳶說了一遍,讓月鳶也以為前世的赫連祁是被邪祟附體了,前世的赫連祁就是邪祟。


    月鳶在心裏懷疑赫連祁的話,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很難過擔憂地想,要是前世的赫連祁迴到了他的前世,他麵對的隻有容嫣的屍體,她這個母後也死了。


    初嬋也沒在前世的赫連祁身邊,還有就是容家全族,所有今生存在的,親朋好友們,都不存在前世裏。


    前世的赫連祁在今生付出了一切,到了頭什麽都沒得到,迴到了前世,他也是孤身一人。


    月鳶想想就有些心疼,但兒子隻有一個,他們不能共同存在一個時空裏。


    她無法迴到前世,陪著前世的兒子,便隻能留在今生,陪著今生的兒子。


    或許前世的赫連祁也不孤獨,不是一無所有。


    他有自己的皇位,江山,後宮佳麗三千。


    他的皇後是穿越女,還會將這整個天下給穿越女,讓穿越女做女帝。


    前世的赫連祁其實什麽都有了,他在前世比在今生過得還好,沒有容嫣這個浩劫了,他不用受傷,用自己的命換容嫣的命。


    他當他的皇帝,擁有一切,會長壽又健康的吧?


    “你迴去吧,關於你遣散後宮這件事,母後會替你辦好。”月鳶覺得自己並沒有厚此薄彼。


    當初前世的赫連祁選了那麽多嬪妃入宮時,她也在幫著兒子管理後宮,處處都為了他的皇權考慮。


    如果同樣的事發生了,她也會讓今生的赫連祁用一命,換容嫣母子\/女三人的性命。


    兩個兒子,她算是都盡到了身為母親的責任,但願迴了前世的兒子不要怪她,不去前世找他。


    她怎麽去?


    她去不了,隻求前世的兒子,迴到前世後能好好的。


    “辛苦母後了。”赫連祁看月鳶的神色,就知道月鳶跟容嫣一樣,都對前世的赫連祁的離開耿耿於懷。


    她們都在牽掛著前世的赫連祁。


    他不允許。


    容嫣的愛他要獨占了,而母後的愛,也不能分到前世的赫連祁身上。


    前世的赫連祁和初嬋還不一樣,母後可以愛其他的子女們,就是不能愛前世的赫連祁。


    他就是對前世的赫連祁有著深深的敵意,隻因他在前世的某次穿越裏,不得不跟前世的赫連祁分享了,共同擁有著容嫣。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抹去前世的赫連祁,在他在乎的人的心裏留下的一切痕跡。


    “母後,邪祟赫連祁因為一己私欲把你困在宮裏,可兒臣覺得你用得是苗疆聖女的身體,你才十七八歲,是最好的年華,人生還很長很長,不應該被蹉跎在深宮裏,你應該出宮做你喜歡做的事,去喜歡你喜歡的人,所以兒臣安排你出宮好嗎?”


    赫連祁始終相信紙包不住火,月鳶在宮裏,心裏對前世的赫連祁有牽掛,對前世的赫連祁的離開耿耿於懷,那麽很快月鳶就會發現,前世的赫連祁其實是被他囚禁起來了。


    那時候月鳶一定會救前世的赫連祁。


    所以他要月鳶離開,至於月鳶會不會去很遠的戰場上,找容崢鳴?


    前世的赫連祁失去七情六欲後,沒那麽不可一世唯我獨尊,離經叛道冒天下之大不韙了,可今生的他還是他。


    他一直都是有男德,但沒有道德倫常,在能不能接受容崢鳴成為自己的繼父這點上,他更希望母後能開心,不要被任何束縛,而是要追求她自己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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