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嫣在等檀曜說還有誰,在她失憶的幾個月裏,都有誰被她攻略了,對她動了心。


    但等了許久,檀曜卻略了過去,“現在你恢複了記憶,你覺得皇上不愛你,司徒景行欠你的,所以你能這麽心安理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跟迴來的今生的赫連祁在一起,開心滿足。”


    “果然,你是皇上的情劫,本來他就要度過這個情劫了,你偏偏失憶攻略他,你把他重新拉入了情海裏,可你卻拋棄了他,讓他因為這段情痛苦,受盡折磨,結局淒慘。”


    容嫣聽明白了,檀曜口中的皇上指的是前世的赫連祁,他在替前世的赫連祁打抱不平,質問她不娶何撩?


    對於前世的赫連祁來說,她就是讓赫連祁度不過情劫,拉赫連祁入情海的邪祟?


    現在她很成功。


    “聖僧何時也變得這般不講道理了?”容嫣本來就對前世的赫連祁感情複雜,其中就包括愧疚,聽檀曜說前世的赫連祁下場淒慘,她眼裏泛紅,一片酸楚。


    “前世的赫連祁從前世來後,一心想要本宮肚子裏的孩子,他若是真的不想要本宮,不愛本宮了,他就應該放了本宮,不應該還存有要孩子的貪心,本宮失去痛苦的記憶後,一心一意愛著他時,那是因為本宮從來沒有放下過,本宮是真的愛我的祁哥哥。”


    “他若是不願被本宮糾纏,他可以告知本宮真相,但在本宮知道他後宮有很多嬪妃,離開後,他偏偏去法華寺求了本宮迴來,還有後來,本宮在他的冷落中心灰意冷,對他失望了,他又反過來求本宮的愛……這種種。”


    “固然本宮失憶攻略他,本宮被你們認為是邪祟,是本宮的錯,難道前世的赫連祁,就沒錯嗎?何況本宮不是邪祟,那是你和前世的赫連祁覺得本宮對你們來說,本宮就是邪祟,本宮卻覺得前世的赫連祁和邪祟做交易,他成了邪祟,他在前世把大祁江山給了穿越女,來了今生後,有跟邪祟的交易在,他還會將江山給穿越女,不是嗎?”


    檀曜沉默了一瞬,前世的赫連祁來了今生後,的確,因為跟邪祟的交易在,他在今生,最後還是將江山給穿越女。


    所以容嫣會信了今生的赫連祁的話,加上前世的赫連祁來了今生後,對她做得種種,不再是她的祁哥哥了,她就覺得前世的赫連祁是邪祟。


    既然是邪祟,那她就沒有對不起前世的赫連祁之處。


    “皇後娘娘,你被今生的赫連祁騙了。”許久後,檀曜不再跟容嫣論恩怨是非,隻對容嫣說了這麽一句。


    因為他站在誰的角度,誰就沒錯,哪怕他是超脫凡塵的佛子,也無法評判世人在情愛裏的誰對誰錯。


    感情它本身就不能用邏輯道理,理智,和對錯來看待。


    什麽?容嫣不明白檀曜指的是前世的赫連祁根本不是邪祟,還是前世的赫連祁並沒有迴到他的前世。


    他很有可能是被今生的赫連祁囚禁了,藏起來了嗎?


    今生的赫連祁拿到了司徒景行的解藥,不給前世的赫連祁服下,那麽前世的赫連祁就會像檀曜說的,受盡痛苦折磨,慘烈而死?


    檀曜那雙金眸有著看透眾生七情六欲的能力,閉了閉眼道:“皇後娘娘博愛,心裏裝得不止一個男人。”


    容嫣攥住手心,掙紮了片刻,便坦然承認了,“是,前世的赫連祁為了救本宮,剖心口放心頭血,還把本宮身體裏的毒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本宮確實對他有感動和愧疚,跟今生的赫連祁在一起時,心裏對他是牽腸掛肚的,可這如何能算本宮多情?”


    “他們從根本上來說就是一個人,都是赫連祁,隻不過發生了現在這種兩個人同時存在的離譜之事,所以便顯得本宮喜歡這個,就是對不起那個,要那個,就是負了另外一個。唯一的解決之法是前世的赫連祁,迴到他的前世去,這一切就都糾正過來了。”


    檀曜搖頭,“前世的赫連祁早就不願迴到他的前世了,因為前世,沒有活著的你,皇後娘娘應該想想,前世的赫連祁和今生的赫連祁,同時存在著你現世的生命裏、你的麵前,你應該選哪一個。”


    檀曜的話無疑知道些什麽,容嫣看著檀曜問:“所以前世的赫連祁,真的是被今生的赫連祁囚禁了嗎?他在哪?”


    “我不知道,全憑皇後娘娘的選擇,皇後娘娘選了今生的赫連祁,那便不必管前世的赫連祁的死活,讓他死吧,如果選擇了前世的赫連祁,那便去找前世的赫連祁。”檀曜站起來,取下手腕上的那串硨磲念珠,走到容嫣麵前,遞給了容嫣。


    “不過皇後娘娘應該不想找前世的赫連祁,因為你更愛的,更想選的是今生的赫連祁,你更願意在潛意識裏欺騙自己,相信今生的赫連祁,認為前世的赫連祁已經迴到了他的前世,前世的司徒景行會給他解毒,他餘生安好,你也沒了牽掛,能心安理得地跟今生的赫連祁在一起了。”


    檀曜這話太誅心了,容嫣沒去接檀曜遞過來的念珠,隻垂眸看著檀曜那雙清絕,近乎透明,散發著聖潔之光的手,“聖僧這是什麽意思?還給本宮?”


    檀曜保持著伸手的動作,那張端正俊美的臉被明亮的春光照著,裁剪出更精致的弧度,衣衫上金色的千葉佛蓮盛放。


    他整個人如詩如畫得美好,光華熠熠,“我在做迴西域的準備了,之前皇後娘娘說得要跟我一起走,但皇後娘娘現在應該改變了主意,既如此,我便跟皇後娘娘就此別過。”


    這話裏頗有些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容嫣終於知道檀曜為什麽會生氣了,“所以聖僧是覺得本宮食言了?你剖了四次心頭血培育金蓮,一直以來你都在幫本宮,現在本宮不跟你去西域了,便是本宮負了你?”


    容嫣覺得匪夷所思,荒誕,怎麽她恢複記憶後,這些男人們都來找她負責?


    “不娶何撩?可是聖僧,本宮並沒有撩你們,過去本宮失憶的幾個月裏,本宮是跟你們親近,但本宮一直把你們當成哥哥,跟你們之間沒有過男女之情的舉止,而聖僧你四大皆空,難道對本宮動了凡心嗎?”


    容嫣看著檀曜,那是一種讓檀曜無法躲避的視線,就像那天容嫣湊近他,喊著他哥哥,非要讓他看她,問他佛子有沒有過遺\/精,晨\/勃。


    她說她和其他男人之間沒有過逾越的舉止,真的是這樣嗎?


    不,尤其對他。


    在苗疆,那個晚上的月色裏,她挽起褲腿下了池子摘來蓮花,送到他麵前。


    她聽著他念經,趴在他麵前的台案上睡著了,醒來後她抬手撫摸他的胸膛,小腹。


    再後來迴到大祁,她應激後待在容家的那段時間,她坐在他的床畔,喂他吃各種東西。


    她從宮裏逃出來去法華寺,要坐在他的馬上,從背後給他吃紅薯時,他含住了她的指尖。


    還有下著大雪的夜裏,她給他插梅花,手受傷了。


    她聽著他的琴聲,熟睡在他身側。


    她要跟赫連祁迴宮時,跟他勾手指,要他在她想跑的那一天,帶她走。


    還有更早,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大祁,彼此大他幾歲的小姑娘,把他從深雪裏拉起來。


    安平被養在法華寺的那五年時間裏,她是赫連墨的皇後,再見到他,她卻不記得他了。


    這種種,她說她沒撩他,就沒有嗎?


    她說她隻是把他當成哥哥,當成四大皆空,苦修不綴,能渡眾生也渡了她的佛子,她這些話,多傷人。


    檀曜一語不發地看著容嫣,那雙跟赫連祁一樣的金眸裏,是她看不懂的情愫和顫動。


    過了許久,容嫣還是沒接那串念珠。


    檀曜手下一鬆,隻“劈裏啪啦”一陣聲響,那念珠砸落在地上。


    容嫣目光一顫,怔愣中,檀曜猝然轉過身。


    那雪白的衣袍翻起好看的弧度,他不似平常的閑庭信步,而是卷起一陣風般走得很快。


    容嫣隻看到那金色的千葉佛蓮盛開得更加絢麗,轉瞬檀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寢殿中。


    容嫣閉著眼,沒往窗外的院子裏看,心裏很不是滋味,佛子,聖僧,是真的對她動了心嗎?


    可她從始至終愛的隻有今生的赫連祁,便顯得那些喜歡她的男人,都被她負了,她欠了那些男人的情債嗎?


    容嫣在想,要是沒有赫連祁,而她是失憶時的容嫣,亦或是是傷痕累累的容太後,那麽她的選擇會是檀曜。


    可這世上有赫連祁,她的祁哥哥,所以她隻能選一人,選她的祁哥哥。


    *


    赫連祁出了長樂宮的寢殿,留住了要進去的司徒景行。


    司徒景行以為他還是前世的赫連祁,便把解藥給了他。


    他當著司徒景行的麵吞下了解藥,反正他這具身體還是百毒不侵的,吃什麽都沒關係。


    在司徒景行進去見容嫣後,赫連祁身側跟著雲振,吩咐雲振去叫乳母們,抱著小皇子和小公主去甘露殿。


    赫連祁來到甘露殿後,批閱著部分奏折,另一部分他交給了內閣裏的裴玦和沈瑾書幾人。


    因為容嫣在月子裏需要休息,所以他就沒讓容嫣看奏折。


    乳母們很快把小皇子和小公主抱來了。


    赫連祁離開書案,走過去,一個臂彎接一個,把小皇子和小公主都抱住了,淡聲屏退了包括雲振在內的所有宮人,一個也沒留,“等朕傳你們的時候,你們再進來。”


    “是。”乳母們雖然擔心皇上不會照顧孩子,但不敢違抗皇上的命令,便都下去了。


    赫連祁臂彎裏的兩個孩子,這會兒正睡著,粉嘟嘟胖乎乎的,都是眼睫毛又長又卷翹,生得跟布偶娃娃一樣精致漂亮。


    赫連祁滿眼憐愛地看著,一頭銀發傾覆,低下臉,分別貼了貼兩個孩子的臉。


    然後他抱著他們,打開了一處機關,走入了密道裏。


    這個密道,前世容嫣安排赫連逸逃出宮外時,就是從這裏走的。


    而現在,赫連祁用它來囚禁前世的赫連祁。


    密道建的不窄,寬度能容下八個人,兩側點著特製長久不滅的油燈,照亮了通道。


    赫連祁走了五十多米。


    這時,隨著一陣鎖鏈被扯動的聲響,從一側的牆壁上傳來一道嘲諷,“怎麽,現在才來炫耀?”


    今生的赫連祁停下來,臂彎裏的兩個嬰兒在這時醒了,睜著圓溜溜烏黑純淨的眼睛。


    不過他們的視線所及,隻有自己上方他們父皇的臉,看不到那跟父皇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父皇。


    “朕還以為你會在孩子降生後的第一時間,抱他們來炫耀,結果過了兩天才來,所以是被容嫣發現了你是冒充朕的人,她仇恨厭惡你,對你痛下殺手嗎?”前世的赫連祁,那胳膊是被鎖鏈卡住,然後再吊起來的。


    他渾身都是血,一頭銀發散亂著,人被吊著隻能彎著身,抬起頭去看今生的赫連祁,顯得尤其狼狽,淒慘。


    不過他一身傲骨,並沒有屈服,卻在看到今生的赫連祁一邊臂彎裏一個繈褓時,死寂冰寒的眸子裏有了波動。


    今生的赫連祁一頭銀發順暢,在光線暗淡的密道裏泛著光,身軀高大,滿身華貴,氣質是如此淩厲強大。


    他的胸膛寬厚,手臂修長有力,輕輕鬆鬆一手抱一個孩子,那樣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麵,跟前世的赫連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前世的赫連祁每唿吸一下,都感覺到了身體裏的巨大疼痛。


    “蠢貨,你在誰麵前自稱朕!”今生的赫連祁站在原地,抬起一腳踹在前世的赫連祁的心窩上。


    本來前世的赫連祁就被體內的毒侵蝕著,身體的每一寸都是疼的。


    因為容嫣生產時那巨大的痛都被他承受了,他已經虛弱至極,再被今生的赫連祁加上內力毫不留情的一踹,前世的赫連祁隻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了,破碎了,受傷嚴重。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吐出一口血來,想強壓下去,其結果是吐了一口又一口,到後來那嘴裏的血在不斷地往外湧出來。


    前世的赫連祁下巴,脖子,衣襟上都是血,五髒六腑疼得他不受自己控製,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無法抬頭去看今生的赫連祁。


    他想唿吸,想說話,卻疼得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也隻發出了一聲冷笑。


    “我們兩個人,你這個從前世來的,才是冒充者。”今生的赫連祁抱著兩個什麽都不懂沒有哭鬧的嬰兒,身軀投下一大片陰影,那樣勝利者的姿態,足以摧毀淪為階下囚的前世的赫連祁。


    他看著前世的赫連祁,嘴角勾起笑意,句句都在誅心前世的赫連祁,“嫣嫣恢複了記憶,並且在第一時間裏認出了我,我才是真正的赫連祁,是她愛的,也愛她的,她的祁哥哥,而你,是邪祟,她跟我和好如初了,對你這個邪祟是厭惡,殺之而後快的。”


    “我過了兩天才來,你覺得我是為什麽沒有時間?我在和嫣嫣互訴相思之苦,濃情蜜意纏綿悱惻啊。”


    “我原本還想再膩幾天,她卻催著我過來,要我殺了你,她甚至都不願看你最後一眼,就要我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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