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我不去了,我和母後政見不合,這兩天在冷戰。”赫連祁鬆開容嫣,燒傷的手遞給司徒景行,紅腫起泡,還挺嚇人的。


    他那麽好看的手,怕是以後要留下疤痕了。


    赫連祁被抹著藥膏,一聲疼都沒喊,麵容有些蒼白,卻還是嗓音溫和地對容嫣道:“你迴來後,我陪你迴一趟容家,我要派崢鳴出去打仗,在此之前我們一起吃頓飯。”


    容嫣接過赫連祁遞來的奏折,除了漢族以外,這天下土地上還生活著其他的民族,經常會發生爭奪土地的戰爭。


    如北方的遊牧民族鮮卑族、匈奴們,為了更好地飼養牲畜,且好戰,他們熱衷於搶奪陰山以南的有肥沃優質草原的區域。


    其他民族伺機入侵漢族,對大祁造成了極大的威脅,赫連祁隻能選在這個時候南征北戰。


    所以赫連祁擴展疆域,統一這整個天下,不是好大喜功,而是必須得進行的。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義不理財,善不為官,“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這是前世來的赫連祁的行事作風。


    “遠交近攻,先弱後強,逐一擊破。”裴玦的奏折裏寫下了他的策略。


    赫連祁跟裴玦不謀而合,用朱筆批的是,“形禁勢格,利從近取,害以遠隔。上火下澤。”


    赫連祁正在實施自己統一天下的雄偉大業,要建立一個中央集權的統一多民族的國家,對內嚴刑峻法,改革製度,瓦解世家大族利益,對外統八荒。


    在容嫣心裏,赫連祁就是最厲害的政治家、改革家,戰略家,軍事統帥,他是皇帝、天下之主的不二人選。


    司徒景行伸頭看到了奏折內容,他不懂書法。


    裴玦的字體也是獨一無二的,有的他甚至不認識,隻能說裴玦寫了一手蒼勁有力,又大氣磅礴的好字。


    他鋒芒畢露盛氣淩人,再不是過去那個忍辱負重任人欺壓的雜碎了,他現在站在了高處,要手刃所有仇人。


    司徒景行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可能就是裴玦最大的仇人。


    他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給赫連祁處理好傷口後,和容嫣一起去了壽康宮。


    月鳶沒讓容嫣進寢殿,還把床帳放下來了,靠坐在床上,把手交給進來的司徒景行把脈,溫柔地對容嫣道:“嫣兒,母後隻是感染了風寒,過兩天就好了。”


    “你不用擔心,聽安平說你要迴一趟容家,最近初嬋在宮裏有些悶,你帶著她們兩個孩子一起去。”


    月鳶剖心口放心頭血,除了失血過多外,那被剖的心口才是致命傷,又不能上藥包紮,等放夠了心頭血再去包紮救治,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司徒景行算了算時間,把聲音壓得很低,“太後娘娘,隻剩下最後一碗心頭血了是嗎?”


    月鳶虛弱的閉著眼,那張臉在陰影裏蒼白得如鬼魅,說話時都提不上氣,艱難地應著司徒景行,“嗯。”


    “好,明天微臣會一早過來,太後娘娘還是要多吃一些補血的食物。”


    補血的藥物不能用,因為也會影響到心頭血的純度。


    司徒景行打算明天在容嫣那邊請了假,早早地來壽康宮,到時候竭盡所能救月鳶一命。


    “太後娘娘相信臣的醫術,臣定不會讓你香消玉殞的。”司徒景行這話說得鄭重,是發自內心,除了對容崢鳴,他幾乎沒有這樣過。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在變得越來越好。


    月鳶笑了笑,“嗯,哀家相信司徒院使,若是哀家還能好,你想要什麽賞賜,哀家都給你。”


    容嫣本來想留下來多陪陪母後的,但月鳶哪有那個精力應付她?


    司徒景行出來後,柔聲哄著容嫣,“太後娘娘沒什麽大礙,她那身體再活百八十年都沒問題,她歇下了,你留在這裏反而會打擾了她,有太醫和宮人們,我們迴去吧。”


    容嫣想了想,母後現在都四十多歲了吧,再活百八十年,那怎麽可能?


    不過景行哥哥診斷母後的身體硬朗著的呢,那她就沒有多擔心了。


    天還沒黑下來時,容嫣和赫連祁乘坐鑾駕出了皇宮,陪同的除了宮人護衛暗衛們外,自然還有不離容嫣左右的司徒景行和四五個太醫。


    司徒景行坐在馬車內還在想,趁著此次出宮他得跟柳湘湘取得聯係,試探一下柳湘湘是不是楚靈。


    結果下了馬車,等候著帝後時,就看到容府門前迎接帝後的人中,柳湘湘就跪在裴玦的身側。


    顧輕舟也攜著溫語柔和顧驍來了,還有沈瑾書,這算是一場很鄭重的半家宴,裴玦和沈瑾書、顧輕舟整個大祁最有才能的人都在,儼然是要謀劃擴展疆域之事。


    赫連祁先從鑾駕上下來,站在那裏對著容嫣伸出手,半抱著把容嫣放到地上,麵對著行禮的一眾人,“平身吧。”


    顧驍穿著一身紅襖,像是年畫裏的娃娃,直奔容嫣而去。


    之前見容嫣時,他就被溫語柔一再地叮囑不能碰撞到了容嫣,所以他歡喜雀躍地來到容嫣麵前後,又很乖地站著,去拉容嫣的手,喊容嫣,“姑姑!”


    容嫣彎身,府邸前掛著的燈籠照著她的臉,她很溫柔地笑著,伸手到顧驍的腋下,結果沒能抱起來,“驍兒是越來越重了,姑姑抱不動了,讓你姑父抱,他力氣大。”


    顧驍小的時候見過今生的赫連祁,但他怎麽可能記得住,能感覺赫連祁的冷情和威壓。


    雖然看著風華絕代,淡漠如神明的,顧驍卻覺得沒有滿身殺伐氣息的容闊姑爺好相處,所以他就沒往赫連祁麵前湊。


    溫語柔一眾人心想帝王怎麽可能去抱別人家的孩子,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沒抱過,還有安平和初嬋,他都沒抱過幾次吧?


    結果出乎意料,容嫣的話對赫連祁仿佛聖旨,他彎身,用一條胳膊就把顧驍抱了起來。


    在溫語柔幾人受寵若驚的注視下,赫連祁另一手牽著容嫣,邁步進了容府,“外麵冷,進去再說吧。”


    顧驍還挺喜歡赫連祁那不同於常人的,滿頭銀發,沒忍住蹭了又蹭赫連祁。


    赫連祁由著他了。


    容府已經準備好了晚宴,落座的時候,容嫣讓父親和母親坐到主位上,容夫人遲疑著去看赫連祁。


    “我今晚不是皇帝,還跟以前一樣,是嶽父嶽母的女婿。”赫連祁攜著容嫣,先請容闊在主位上坐下,而後他坐在了容闊身邊。


    就像是年少時期他來容府時,他是皇子,但他跟容闊之間並沒有君臣之別,有的隻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


    如今即便他成為了九五之尊,他還是敬重自己的嶽父嶽母。


    容闊還好,容母心裏百感交集,紅著眼點了點頭,在容闊身側坐下來。


    桌子是圓的,容母身邊是兒子容崢鳴,然後是裴玦,已經被封了郡主的柳湘湘,再就是沈瑾書。


    最後是顧輕舟以及身側的溫語柔,顧驍和司徒景行。


    容嫣的另一邊分別是安平和初嬋。


    容闊先動了筷子,赫連祁壓著袖口親自給嶽父嶽母夾了菜,其他人也不拘束了。


    赫連祁陪著容闊喝了幾杯酒,溫語柔在外經商,也學會了應酬,所以她也跟著舉杯了。


    沈瑾書走過去坐到了司徒景行身側,及時把司徒景行的酒換成了茶水,對著瞪他的司徒景行低聲道:“你喝醉了就鬼哭狼嚎的,太丟人了。”


    “你不是也一樣?堂堂沈大人哭得跟個小姑娘似的,還有臉笑我。”司徒景行也受不了沈瑾書喝醉後的矯情勁,也把沈瑾書的酒給換成了熱茶。


    沈瑾書心想酒品最不好的是裴玦吧,喝得難受了躁鬱症就發作,哪個女人在他身邊,就會被他索要。


    不過皇上已經給他和柳湘湘賜婚了,前兩天他還收到了裴玦要迎柳湘湘為丞相夫人的請柬,所以他喝醉後再拿柳湘湘發泄,那旁人也管不了了。


    不過,裴玦卻隻是陪著赫連祁和容闊淺酌了幾杯。


    他跟赫連祁一樣簡直是千杯不醉,這幾小杯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那天在立後大典的宴席上喝那麽多,實在是生平第一次。


    顧驍不認識司徒景行,更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恩怨,所以在司徒景行給他夾菜,擦嘴,喂他喝湯時,他和司徒景行相處的竟然還不錯。


    這無疑讓顧輕舟這餐飯吃得味同嚼蠟。


    而溫語柔看著那畫麵,心情很複雜。


    顧驍畢竟是司徒景行的親生兒子,父子血脈相連,彼此便不自覺地親近對方。


    而她對司徒景行念念不忘,司徒景行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了,她……溫語柔想到一半,身側的顧輕舟放了一塊蝦到她碗裏。


    溫語柔一愣。


    那蝦已經挑好皮了,本來是她夾給顧輕舟的,他卻在眼睛看不見的情況下,摸索著仔細地剝了皮,放到她碗裏。


    隻因她喜歡吃蝦,卻因為嫌麻煩,很少吃。


    不知道顧輕舟是什麽時候察覺到她愛吃蝦的,兩人在一起吃飯時,他總是會讓廚子做各種各樣的蝦,剝好了皮,再夾給她。


    這一刻溫語柔看著顧輕舟那雙滿是柔情的眼睛,人就清醒了,她剛剛在想什麽?


    她竟然在同情可憐司徒景行,對司徒景行心軟,要是司徒景行願意跟她複合,以後好好地對他們母子二人,她就還跟司徒景行在一起。


    人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竟然這麽快就忘了司徒景行當年的欺騙,利用,司徒景行不愛她,她隻是生子工具?


    而且司徒景行還要殺了她和驍兒,顧輕舟為了救他們母子雙目失明,這一切。


    她怎麽能不怪司徒景行了,要負了顧輕舟,傻傻地奔向司徒景行呢?


    溫語柔在桌子下握了握顧輕舟的手,然後轉過身把顧驍抱了起來,放到顧輕舟的腿上,隻想斬斷顧驍和司徒景行這個親生父親的聯係。


    司徒景行不在意地笑了笑,畢竟真的不是他的兒子,他隻當顧驍是一般的孩子,他跟孩子玩玩而已。


    顧驍最喜歡的還是顧輕舟,在他一個孩子的認知裏,顧輕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一點都不嫌棄爹爹眼睛看不見,在他心裏爹爹最溫柔,疼愛他,而且學識淵博無所不知,他最崇拜爹爹了。


    平日顧驍調皮,該乖的時候又很乖,特別懂事,小小年紀就學著照顧顧輕舟了。


    他被顧輕舟抱在腿上,伸手用勺子挖了自己碗裏的湯,還不熟練,卻很認真地吹了又吹,把一勺子湯喂給顧輕舟,嗓音軟糯,“爹爹喝湯,剛剛我喝過了,這銀耳圓子湯很甜的!”


    顧輕舟胳膊上被顧驍灑了一點湯,沒在意,張口喝了湯,眉眼裏都是憐愛,溫柔地笑著應,“嗯,的確很甜,謝謝驍兒把自己喜歡的湯,喂給爹爹喝。”


    顧驍被誇了,喂顧輕舟喂得更多,越來越熟練,沒再灑出來了。


    這畫麵很溫情,赫連祁看了片刻,手放下去,撫了撫容嫣的肚子,心裏都是一片柔軟。


    他期待他的孩子也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以後健康乖巧,他們父子\/女能如顧輕舟和顧驍這般。


    容母看得也欣慰,其樂融融的,她笑著說,“前兩天相爺派人送了請柬到府上,妾身便先恭喜相爺了。”


    容家從不攀附世家大族,容闊過去一直以來都是專心打仗,不結黨營私不站隊,也就是在女兒被赫連墨搶入宮後。


    他們不知隱情,因為被赫連墨打壓,迫不得已才投靠當時還是攝政王的赫連祁,支持赫連祁謀朝篡位,也是為了帶女兒迴容家。


    現在他們又開始站隊了,也是為了女兒。


    昨天容夫人送了信到宮裏,琅琊王氏的大公子,現在的丞相裴玦,想跟容家結交。


    女兒讓宮人迴了話來,裴玦此人可結交,但王氏其他人不必過多來往。


    容闊更擅長打仗,朝堂上的爭鬥他懂得不多,容夫人也不知道女婿和女兒的謀劃,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女兒的。


    他們希望自己對女兒還有用,能幫到女兒,讓女兒和肚子裏的外孫們,過得更好,這是他們二老最大的心願。


    容夫人可是聖上的嶽母,連聖上都對她非常敬重,裴玦哪能讓容夫人自稱妾身,連忙站起來,壓低自己的酒杯敬容夫人,“伯母願意賞臉去參加,是晚輩的榮幸。”


    氣氛越來越溫馨,長輩最喜歡的就是催婚,容夫人用開玩笑的口吻,問沈瑾書和司徒景行,“你看這麽多人中,有的人的孩子,像安平和初嬋,都會騎馬射箭了,還有的孩子已經懂得孝順爹爹了,沈大人和司徒院使也都年紀不小了,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要不然我介紹幾個貴女們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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