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逸的驚慌失措隻是一瞬,便色厲內荏地降罪檀曜,“檀曜,你在胡說什麽!你若是真的能看過去知未來,你就應該知道事實真相,而不是誣陷朕!之前朝臣勸諫朕不要重用你,說你妖言惑眾,朕還不相信,狠狠懲處了那幾個朝臣,現在朕相信了。”


    “自從你來了後,看似你在幫著朕廢攝政王,可實際上你卻造成了朕和母後母子離心,用那串念珠讓前世的赫連祁來到了這裏,這個時候你怎麽不幫朕了?你假裝功法被廢,故意臥病在床,其實是在助赫連祁奪朕的皇位。你這個妖僧,是要亡了大祁啊,來人,將妖僧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赫連逸這麽喊著,整個長樂宮的人卻沒有一人聽從他的指令,而是全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充耳不聞,對他視而不見,就連他帶來的幾個太監,也沒一人動。


    他真的成了廢帝,整個皇宮裏全是赫連祁的人,也就隻有母後,隻有母後才能幫他了。


    他相信隻要母後願意幫他,他一定還會奪迴一切的。


    現在的情況還沒有赫連祁發動宮變時糟糕,那時母後能用引誘赫連祁的方式,力挽狂瀾,現在她肚子裏有了赫連祁的孩子,她更能做到了。


    容嫣麵對著哭泣哀求的赫連逸,過了許久才問:“皇上要我怎麽幫你?”


    “兒臣需要母後操辦兒臣的立後大典。”赫連逸的言外之意就是要讓容嫣去找衛國公,跟衛國公談判。


    一來母後是長輩,而且她還是被尊為太後娘娘,而他成了廢帝。


    在文武百官眼裏他還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他的處境和年齡都不會被衛國公重視,怕是衛國公連見他一麵的機會,都不給他。


    現在隻有母後有這個氣魄和威儀,母後可以對衛國公道出自己是容闊的女兒。


    衛國公和容闊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戰友,容家軍現在在衛國公手裏,母後身為容闊的女兒,衛國公必定會給母後麵子。


    從攻略沈瑾書到赫連祁,再到慕容晟煬,東方忱,顧輕舟等等,事實證明母後在拉攏人方麵,是有一定的手段和本事的。


    他相信母後能讓衛國公嫁女兒給他,讓他得到衛國公軍事上的支持。


    隻要有了兵權,他就能贏赫連祁了。


    “我想了一下,你這是在跟你的親生父親爭女人嗎?真有意思。”這放在整個曆史上,都是相當炸裂的,容嫣淡淡道:“迴去吧,我會親自去衛國公府走一趟。”


    赫連逸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全是淚痕,喜色已溢於言表,他就知道在生死關頭,母後不會不管他的。


    母後根本不相信檀曜一個妖僧的話,前世的赫連祁來了這裏,還要害容家滿族,母後最在意的就是容家,所以當然不會再袖手旁觀了。


    隻要母後出手,赫連祁還會死無葬身之地。


    赫連逸興衝衝地迴去了,即便毒藥發作了,他感覺自己也沒那麽痛苦了。


    “阿姐,你真的要幫皇上嗎?”等人走後,容崢鳴皺眉問容嫣。


    他現在連外甥的名字都不願喊了。


    阿姐懷孕這麽辛苦,身中劇毒,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不想讓阿姐為了赫連逸這麽一個兒子操勞,她會沒命的。


    “哄他的,要不然他會一直來煩阿姐。”容嫣不想管,也實在是沒那個精力管。


    她的孕吐嚴重,嗜睡,患有心疾,每時每刻都感覺胸口難受,那麽多懷孕的不適症狀。


    她什麽都不做,保胎,保自己的命就很難了,根本不可能再為了赫連逸去奔波勞累。


    當然,她養得要是一個好兒子,她就算拚了命,也會為兒子籌謀。


    但實際上,赫連逸這個兒子,不配再得到她的付出了。


    容嫣去換了一身衣服,感覺還沒吃飽,返迴來又吃了一會兒,便披著披風去院子裏散步。


    檀曜在桂花樹下打坐念經,容崢鳴坐在他身側,正親自動手給他煮著茶。


    容嫣走過去等了片刻。


    檀曜睜開眼,金眸沉靜地看著她,“太後娘娘是想問前世容家滿族犧牲的隱情嗎?但其實我並沒有那麽神通廣大,我隻是聽你們說了,然後根據幼帝的行事作風和性格推測出來的。”


    “而他當時那一瞬間的反應告訴我,這其中必定有隱情,我隻是比常人更能洞察人心,至於究竟有什麽隱情,太後娘娘得問前世來的赫連祁。”


    容嫣站在桂花樹下,人比之前更淡漠,“聖僧,昨晚我去了攝政王府的冰室,但並沒有找到今生的赫連祁的屍體,前世來的赫連祁也不知道今生的赫連祁去了哪兒,我猜測有沒有可能他們兩個人調換了時空,今生的赫連祁迴到了前世?”


    容崢鳴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有力,倒茶的動作一頓,在慢慢接受這些匪夷所思之事,“如果今生的赫連祁迴到了前世,那麽他要是試圖改變前世的一切,會不會影響到我們這一世?比如他迴到前世殺了邪祟,這一世的邪祟就會消失了嗎?”


    “他若是選擇不再跟阿姐你相遇相戀成親,那麽是不是就不會有皇上的存在了?我們這些人的這一世,會崩塌嗎?”


    “如果今生的赫連祁迴到前世,在前世的赫連祁小時候,還不認識阿姐時,就殺了前世的赫連祁,那麽也就阻止了後來兩人的相遇和一係列悲劇的發生,但矛盾之處在於,如果沒有悲劇了,今生的赫連祁為什麽要迴到前世呢?”


    祖父悖論,假設你迴到過去,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把自己的祖父母殺死。


    因為你祖父母死了,就不會有你的父親。


    沒有了你的父親,你就不會出生。


    你沒出生,就沒有人會把你祖父母殺死。


    若是沒有人把你的祖父母殺死,你就會存在並迴到過去,且把你的祖父母殺死……於是一係列的矛盾和悖論就出現了。


    如果今生的赫連祁現在在前世,他選擇了不再跟容嫣相遇,那麽赫連逸就不會出生,很多事都會跟著被改變,可這已經存在的這一世會如何?


    “我的確沒有在大祁追到今生赫連祁的魂魄,他也沒有投胎轉世,那麽他的屍體消失不見了,的確很有可能跟前世的赫連祁互換了時空,至於他要是在前世改變了什麽,”檀曜一身白袍行雲流水地散在地上,金色的千葉佛蓮綻放著,人很清冷又貴氣絕世,沒有說下去,而是看向容崢鳴。


    “容指揮使,如果再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願意用容家滿族的犧牲,守護住大祁百姓嗎?”


    “願意。”秋日的暖陽透過桂花樹灑在容崢鳴身上,他的麵容一日比一日沉穩鋒銳,眉目英挺矜冷,一身陽剛浩然之氣,顯得他如此頂天立地。


    他不假思索的兩個字,讓人紛紛看向他,於那一刻,有種內心震撼熱淚盈眶的感覺。


    檀曜點了點頭,看著這樣的青年,他渾身散發著佛陀的慈悲溫和,“希望容指揮使得償所願。”


    指的,是月鳶。


    “聖僧,你現在沒了功法,身體又這麽虛弱,怕是不能讓月鳶複生了吧?”容崢鳴雙手合十對檀曜拜禮,虔誠又鄭重。


    他想要月鳶複生,可他看得出來檀曜有心無力,他不能那麽自私地要求檀曜,搭上自己的命複生月鳶。


    “你和太後娘娘總是為旁人考慮。”檀曜俊美的臉色蒼白,滿身病氣,嗓音比平常的清冷多了幾分的低啞,越發顯得磁性。


    他抬眸看了一眼東方升起的朝陽,周身散發著淺金色的佛光般,聖潔威儀,普度眾生,“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就看月鳶自己是否願意迴來,她應該……”


    檀曜雖然沒了功法,但他的聽力還是那麽好,剛剛他就聽到長樂宮外赫連祁的腳步聲了。


    隻是赫連祁沒進來,在他說了那句“她應該會迴來”後,佇立了很久的赫連祁,轉身離開了。


    月鳶會迴來,因為她的牽掛都在大祁,她的兒子、兒媳,女兒,至於有沒有容崢鳴?


    即便是身為佛子的檀曜,也無法斷定。


    此後的幾天,容嫣還是在長樂宮裏養胎。


    赫連逸沒找過來,容崢鳴打探了消息,迴來告訴容嫣,江箬瑄對宋凝霜下手了。


    宋凝霜和江箬瑄占有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姑娘的身子,但江箬瑄是嫡女,比宋凝霜一個庶女要受寵,所以江箬瑄對不被家族那麽重視的宋凝霜,下手就容易了些。


    宋凝霜被騙了出去,然後被江箬瑄安排的一個男人又摟又抱的。


    很多人被安排過去圍觀,宋凝霜的名譽被毀,如此一來,她要做皇後,怕是有些難了。


    衛國公本來就對赫連祁生了異心,赫連祁許給他的女兒皇後之位,現在女兒做不了皇後,他更不想追隨赫連祁了。


    衛國公雖沒有背叛赫連祁,但選擇了擺爛,每次都是打發謝星野去謀逆派儀事。


    朝臣們都看出來,赫連祁和衛國公有了矛盾。


    赫連逸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一半,他把宋凝霜召入了宮裏,兩麵三刀,丟棄江箬瑄這個合作夥伴,轉過來跟宋凝霜談條件。


    赫連逸想利用宋凝霜對江箬瑄的仇恨,讓宋凝霜去對付江箬瑄,讓侯府也跟赫連祁生出嫌隙來,逐步瓦解赫連祁的勢力。


    宋凝霜還沒有江箬瑄聰明呢,知道害自己的人是江箬瑄後,她就開始實施了自己的報複計劃,雖效果不明顯,但也慢慢讓江箬瑄的名聲臭了起來。


    據說兩人見了麵,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動起手來了。


    因為赫連祁的旨意,還派青蕪帶人看著她們執行旨意,她們一個天天喝酒,腦子不清醒,一個每頓都是螃蟹宴,心態崩了,還傷了身。


    兩人都失去了理智,這麽一打,兩人都是鼻青臉腫,披頭散發,衣衫破了,露出來的肌膚全都是抓痕,鮮血淋漓。


    反正兩個人都很狼狽,全然沒有世家大族,書香門第的姑娘的姿態。


    全京城的人都在圍觀,宋凝霜和江箬瑄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談資,都淪為了笑柄,兩個家族的名譽也受損了。


    宋凝霜和江箬瑄這麽一鬥,兩個家族難免以為是家主指使的,彼此都認為他們有一派已經倒戈向了幼帝,作為謀逆派,自然得搞保皇派。


    於是侯府先出手了,國公府反擊,一來二去間,這兩個世家大族在暗中鬥了起來。


    有人在做幕後推手,兩個家族一鬥,那自然有其他家族站隊,所以從一開始兩個家族在鬥,到後來好多個世家大族加入了這場鬥爭中。


    當然,他們都是玩權術和心機,不是當眾撕扯動手,見了麵還是一派和睦,暗潮洶湧。


    沒有人知道赫連祁是否知道這件事,反正赫連祁表麵上是什麽都沒做,也沒表態,讓人都在揣測赫連祁的心思。


    無人知道,他是坐收漁翁之利,不動聲色挑起這一切的幕後主使,連赫連逸都是他那晚故意放出來的。


    在旁人眼裏,帝王心,深不可測。


    赫連逸算計著,衛國公很快就會完全背叛赫連祁,他立宋凝霜為後,衛國公就會成為他的力量。


    宋凝霜眼看著自己的皇後之位不保,她讓在朝中做武將的謝家大哥帶自己入宮,然後以自己衛國公女兒的身份之便,來到了長樂宮。


    容嫣讓宋凝霜進來了,旁人自然不會攔著,隻是隔著一段距離,確保了容嫣的安全。


    “容嫣,那天在宴席上,你就應該知道朕是誰了吧?朕是從前世來的宋凝霜,是赫連祁的皇後、摯愛!”宋凝霜不給容嫣行禮,站在長樂宮的大殿內,自以為是地誅心容嫣。


    “前世赫連祁對你一劍穿心,立了朕為皇後,後來還讓朕做了女帝,如今我們兩人來了這一世,當然還會是皇帝和皇後,以後赫連祁還會將大祁的江山拱手送給朕。”


    一口一個朕,別說是容嫣了,容崢鳴聽得都覺得滑天下之大稽,赫連逸是皇帝,赫連祁也是,現在一個女的,更自稱朕,他們大祁怎麽那麽多皇帝?


    容嫣想到宋凝霜複活了,但沒想到宋凝霜竟然跟赫連祁一樣,是從前世來的。


    她坐在那裏,修剪著茶案上花瓶裏的桂花,眉眼不抬,雲淡風輕地問:“赫連祁對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


    赫連祁這段時間很忙,剛從內閣出來,準備去一趟長樂宮,看看孩子。


    雲振連忙叫人去打探容嫣在何處,結果這麽一打探,就知道宋凝霜去了長樂宮,而容嫣召見了她。


    赫連祁擰眉,人已經走到上朝的太極殿外,聽到腳步聲時,抬眸便看到容嫣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從廣場上走來。


    她的裙琚蹁躚又大氣,掃過潔白無瑕如玉的台階,上了一級級漢白玉台階,走向金碧輝煌的太極殿,往他這裏來。


    她穿著太後娘娘的宮裝,莊嚴高華,奇豔絕世,整個人在夕陽下榮曜秋菊,華茂春鬆,是如此令人心旌搖曳,見之不忘,魂牽夢縈的神女姿容。


    容嫣身後跟著檀曜和沈瑾書。


    而赫連祁這邊,帶著一群朝臣。


    在容嫣上前時,他的目光落在容嫣身上,看著這樣的她,心裏竟然生出一種陌生的情愫來,仿佛他穿越了時空,穿越了千年,隻為看到她,迎上她。


    容嫣還被尊為太後娘娘,因此朝臣們看到容嫣過來後,全都在赫連祁背後跪了下來。


    隻有赫連祁一人沒跪,他看著李育泉上前,手裏捧著的是明黃色的懿旨,用尖細的嗓音喊:“太後娘娘有懿旨,攝政王接太後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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