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那邊,烏孤亭在做了苗疆王,立了白洛薇為王後後,把宮殿翻新成了大祁的建築樣式。


    而西殿這邊,則還保留著苗族的特色。


    安平一大清早就要穿跟初嬋一樣的苗族服飾,此刻她身上綴滿了銀飾,向檀曜跑過去時,叮當作響,在春日的陽光下天真無邪又爛漫。


    而那轉過來的佛子,額心處綴著天生的金色山字紋,有著一張非常俊美端正的臉,神清骨秀,眉宇中透著貴氣和佛陀的威儀。


    文殊菩薩讚歎阿難陀的相貌時,說過這麽一句,“相如秋滿月,眼似淨蓮華”,便可以用在檀曜身上,他如此聖潔高貴又威嚴端莊,不似凡人。


    佛子的身軀在白袍的包裹下修長健壯,渾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光華,周遭的一切都因他而變得幽靜,萬物都被他染上了超脫出塵的氣息。


    他於安平公主奔過去的那一刻單膝觸地蹲下來,肩背挺括,白袍行雲流水地垂落,用金線繡著佛教聖花千葉佛蓮,那花相互重疊由下而上層層逐漸展開,鮮豔光澤,更襯得佛子的神聖高華,如被佛光環繞。


    “一年多未見,小公主長高了。”檀曜深邃的琥珀色眸光又清又淡,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在雲端俯瞰眾生,帶著一種以萬物為芻狗的淡漠,也慈悲。


    他抬起的手落在安平的發辮上。


    那手白皙修長又骨節分明,被天光一照,仿若透明,是一雙極為幹淨,不染世俗塵埃的手,手腕的筋骨凸出,彰顯出性感和力量,圈著一串棕色的珠子。


    僧人流行天葬,把自己的屍體喂食給禿鷲,以達到世祖割股喂鷹的佛教境界。


    他們肉體已經成為生靈的食物,骨頭捐出來做法器。


    這法器便被稱為嘎巴拉,其用材一般由已獲圓滿報身有修為的僧人在死亡之後,將其頭蓋骨,腿骨,指骨捐出以製作成特殊的法器,是密宗法器之一。


    而檀曜的這串,據說是一百零八個得道高僧坐化後,取眉心的那處骨頭製成的,眉骨比起腿骨等處,可謂是最有因緣,是最具有悟性的骨骼。


    從等一百多個高僧坐化獲取眉骨,到其手工製作,僧人要擁有非常高的技藝,每天還要磨出其光澤,所以念珠的完成或許需要幾百年的時間,這便讓這串念珠極其珍貴。


    它能保人平安,辟邪,消災,擋禍,可以使死者安息、生者平安,可謂是真正通死生之大,明陰陽之道的法寶。


    但這僧人的眉心骨做成的念珠,可不是一般人能壓得住的。


    過去檀曜遇到過很多來搶念珠的,搶過去沒多久,那爭搶者便死於非命。


    它能擋禍,但同時擁有此念珠的人不可做一件惡事,否則便會有飛來橫禍。


    可這世上又有誰連一件惡事都沒做過呢,不說大惡,哪怕是小惡,都鎮不住這串念珠。


    容嫣自覺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看一眼那念珠就怵得慌,怕是隻有檀曜一人能鎮住。


    “對呀,我有好好吃飯,還學了很多東西,練了武呢……”安平見到檀曜就滔滔不絕的,不僅說起了離開檀曜後的種種,還跟檀曜展示了所學的一切,然後便滿是期待地等著檀曜的誇獎。


    佛子周身仿佛都被聖光籠罩,令人不敢直視褻瀆,凝視著安平的目光很沉靜,帶著包容世間萬物的溫柔慈悲,嗓音清冷卻動聽,“小公主學得很好。”


    安平眉開眼笑,往檀曜懷裏撲,比在容嫣麵前更嬌氣,“檀曜抱抱!”


    容嫣蹙眉。


    “公主大了,不可再隨意往男子懷裏撲。”檀曜的麵容清貴,更像安平的父親,威嚴地教導安平。


    在安平失落地應了一聲好後,他起身牽著安平的手,走到容嫣幾人麵前,雙手合十,低首,垂眸拜禮,“太後娘娘,攝政王。”


    因為雪梅大師當年的那一卦,赫連祁對所謂的得道高僧很排斥,本來也不是喜歡與旁人結交的性子,眉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檀曜聖僧,雪梅大師送安平公主迴宮時,告知哀家聖僧去了草原。”容嫣跟檀曜自然是相識的。


    因為安平在法華寺時,她一年總會去那麽兩次。


    那時檀曜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佛子,如今已褪去了稚嫩,五官輪廓深刻明晰,氣質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其外貌風華不輸給年少時的赫連祁。


    隻是他的氣質與赫連祁恰好相反,赫連祁身上的暴戾和殺氣太重了,給人很強的壓迫感,檀曜則是淡漠又慈悲的,不淩厲鋒銳,如朗朗清風,皎皎明月。


    他們是兩個不同的極端,站在一處便對比鮮明。


    檀曜這樣的美少年僧人,行走於世間,不知道令多少姑娘失了芳心,想扯開他雪白法衣包裹下的軀體,想看看他那身體是不是也一樣神聖,有沒有凡人的孽根,是醜陋還是如同他的人般清絕莊嚴,是不是有凡人的欲望,神隻、佛子情動喘息時是怎樣一番模樣?


    容嫣可是聽說過有姑娘追過去,寧願遁入空門,也要與他一起的。


    隻是後來那些姑娘要麽求而不得,最終還俗了,要麽就像追隨佛陀的摩登伽女。


    傳說中阿難陀容貌俊美玉樹臨風,摩登伽女對他一見鍾情,非要嫁他為妻,被摩登伽女糾纏得煩悶不已的阿難陀,請求佛陀解除危難。


    佛陀告訴摩登伽女阿難是修行之人,要想嫁給阿難,她也必須修行,直到道行與阿難相當。


    摩登伽女一聽便歡喜地剃度出家,從此伴在阿難左右,精進修道。


    結果摩登伽女在一天天的修行中醒悟了,看破紅塵,斬斷情絲,從此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比丘尼。


    檀曜被稱為阿難陀轉世,用此法渡了不少人。


    前世宋凝霜無所不用極其,費盡心思地攻略他,結果並沒有成功。


    容嫣一開始去法華寺,十五歲的美少年檀曜看了她片刻,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皇後娘娘與我佛有緣,願意放下前塵過往遁入空門,與我一起修行嗎?”


    “不,本宮不願被渡。”容嫣當時堅定地迴了這麽一句。


    她再去看安平,就不進法華寺了,就算進了,也躲著檀曜。


    因為她怕道行高深、在渡人的路上從來沒有過敗績的檀曜,真的渡化了她。


    後來有次,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遇到了檀曜,檀曜沉靜地凝望著她,“皇後娘娘不必躲著我,皇後娘娘不願被渡,我不會強求。”


    此刻,容嫣就怕檀曜還說那些在她看來都是毒雞湯的佛家禪語,執意渡她。


    她雖然有出家為尼的打算,但不是現在。


    檀曜佛法高深,她要是聽多了,指不定就看破紅塵了。


    結果此刻檀曜並沒有說佛教禪語,並且還以平常人的口吻對她道,聲音朗朗如玉石相擊,“我是被苗疆王請來的,知太後娘娘一行人來了苗疆,才答應入了王宮。”


    不是,赫連祁陰戾的金眸掃向檀曜,這佛子怎麽迴事,句句聽起來都像是為了他的嫣嫣,在撩他的嫣嫣?


    容嫣心裏鬆了一口氣,點頭,“那聖僧便先給苗疆王的側妃看病吧,哀家正好也有事找聖僧,到殿內等一會兒。”


    容嫣估計檀曜是知道了發生在安平身上的變故、外來者迴來了,才說是為她而來的,她找檀曜試試,能不能徹底除了穿越者背後的“係統”。


    檀曜頷首,轉身被烏孤亭引入殿內,緩步而行,光影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衣袍拂動,翻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佛子周身似有佛光普照,花繁葉茂中,其風華氣度,讓看到的人都難以迴神。


    安平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檀曜後麵。


    容嫣進去前,聽見了身後幾個婢女的感歎議論,“這世間怎麽會有長得如此俊美芝蘭玉樹般的佛子?太可惜了,他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出家了呢?”


    “要是能伴在這麽好看的佛子身側,我願意出家為尼。”


    另一個婢女接道:“那你的結果會跟摩登伽女一樣,檀曜聖僧從小便意誌堅韌苦修不綴,從未動過世俗凡心,反而是想得到他的人,都被他渡了,據說這世上就沒有檀曜聖僧渡不了的人。”


    第三個婢女遺憾,“那還是算了,我貪戀這紅塵,不過有沒有另外一個可能,你們聽說過一個外族的喇嘛沒有?也是長相俊美玉樹臨風的得道高僧,那僧人後來因為戀上一個民女,而背叛了他的佛祖,還俗了。”


    “話本子裏看來的嗎?我最喜歡這種佛子走下神壇的愛情故事了,快講講。”


    赫連祁走很遠還能聽到婢女講的一個典故,嗤笑一聲,一個光頭不解風情的和尚,有什麽好愛的?


    容嫣心裏則是在想烏孤亭的後宮真的是言論自由,大概是沒有王後管理的緣故,沒規矩沒製度。


    他迎了媚側妃後,應該會將後宮的管理權交給媚側妃。


    “哀家看攝政王是嫉妒檀曜聖僧容貌俊美,氣質清絕,嫉妒你沒檀曜聖僧招人喜歡。”烏孤亭和檀曜進去寢臥後,容嫣和赫連祁坐在外側,端起茶盞撇著浮沫,抬眸看了赫連祁一眼。


    攝政王這樣的條件,走到哪也是招蜂引蝶,令姑娘們趨之若鶩的。


    但他的氣場太可怕了,便讓很多姑娘們不敢靠近,而且年齡在那兒擺著,自然比不上二十歲左右的佛子引人傾慕。


    赫連祁瞪大金眸,攥了攥拳頭,咬牙切齒,“我母妃不肯原諒我?嗬,我倒是想找她算算帶壞我王妃的賬。”


    白洛薇找了一個小自己十多歲的男人,容嫣有模學樣,開始把興趣放在年輕的美少年佛子身上了嗎?


    “攝政王不可理喻,亂吃飛醋。”容嫣喝了一口茶,便放下茶盞,“連這茶都是一股酸味,哀家喝不下去了。”


    赫連祁揚眉,金眸裏漾著笑意,伸出手握住容嫣的手,緊緊地包裹在掌心裏,語氣裏盡是偏執和強烈的占有欲,“王妃是我的,再年輕的美少年都搶不走,誰搶我殺誰,管他是魔還是佛,我遇魔殺魔,遇佛殺佛。”


    容嫣習以為常,身側的初嬋顫了顫。


    檀曜的這場診治持續了很長時間,到後來從寢臥出來時,帶了一身的草藥味道,指尖還沾染了血跡。


    他仔細地洗了手,對眼神詢問他的烏孤亭道:“媚側妃這病若想根治,等我迴去翻翻古籍再做定論。”


    檀曜在烏孤亭接了烏孤媚迴來時,他就來了,一直在給烏孤媚診治。


    但烏孤媚的怪病是從小就患上的,來自於遺傳,經常纏綿於床榻,如今越來越嚴重了。


    他隻能保著烏孤媚的命,烏孤亭卻命令他讓烏孤媚好起來,能跟正常人一樣完成三日後他們的儀式。


    烏孤亭沒再多說,讓人送檀曜和容嫣幾人迴去,他便又轉身進了寢臥。


    “說起苗疆王的這個媚側妃,太後娘娘和攝政王應該是認識的。”檀曜跟著容嫣一起迴了她和赫連祁的宮殿,在書案上,他取筆,壓著袖口,俯身垂眸作畫。


    他的每一筆都十分輕盈沉著,富有韻律,給人視覺上的衝擊力,是一種平靜中寓起伏的大境界,十分方正精妙,透著遒美。


    女子的一眉一眼很快就被勾勒出來,栩栩如生躍然於紙上,容嫣和赫連祁越看神色越詫異。


    等檀曜收筆後,容嫣抬頭跟赫連祁對視,“哀家看著為什麽那麽像蕭南惜?”


    “因為她是蕭南惜的母後,苗疆的公主,在當年嫁到了蕭國,做了蕭國的皇後。”赫連祁一字一字,俊臉鐵青,終於在這一刻反應過來了。


    容嫣也是,所以,烏孤亭授意聖女跟著蕭南惜和烏潮涯去了大祁,聖女讓蕭南惜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利用蕭南惜,設了局引起大祁和蕭國的戰爭。


    然後烏孤亭前往蕭國,順勢滅了蕭國,殺盡蕭國皇室中人,接了蕭南惜的母後,也就是蕭國皇後,他的姐姐烏孤媚迴到苗疆,迎失去丈夫兒女、所有親人的烏孤媚為側妃!


    “我跟著檀曜看到了,苗疆王的媚側妃跟初嬋的母後年齡相仿,但媚側妃老態龍鍾殘花敗柳,比不來初嬋母後的綠鬢朱顏傾城之貌,苗疆王這是什麽癖好啊,竟然喜歡比自己老那麽多的女人!”安平實在不理解。


    的確,容嫣臉色冷沉,當年烏孤媚作為公主嫁入了蕭國,連兒女都有了,烏孤亭卻喜歡她。


    後來烏孤亭遇到了白洛薇,立白洛薇為王後,心裏卻一直有著白月光烏孤媚,籌謀多年把烏孤媚接到了自己身邊。


    檀曜放下筆,道:“安平公主不可以外貌論人,再美的容貌終有老去的一天,隻是曇花一現,用來蒙蔽世俗的眼睛,沒有什麽美可以抵過一顆純淨慈悲的心。”


    檀曜其實很少跟安平說禪語,因為安平和容嫣一樣,把此視為毒雞湯,聽了這話,她粉嫩的臉頰鼓鼓的,兩手掐著腰,很嬌縱不服氣地問檀曜:“那檀曜,我母後美不美?”


    赫連祁的金眸眯了眸,危險地射向檀曜,他倒要看看在這一心無掛四大皆空的佛子眼裏,是不是真的見青山皆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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