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農曆八月。


    風起,吹散了一地的落葉,輕舞的落葉,宛若大自然絢爛的蹁躚。傭人們自覺的拿起了掃帚開始打掃,如果被管家看到了可得挨罵。


    這是一棟典型的南方建築,漫步在這樣的房子裏,一步一景,整體構造以木製為主,精雕細琢的廊柱與畫欄相映生輝。假山流水營造出宛如仙境的景象,而熟悉的榫卯接頭更是無處不在。當然,也融合了新式的琉璃花窗,增加了房間整體的明亮度,以及新的活力。


    本來應該是平靜的早晨,這時候卻見到各處忙碌的傭人,也不奇怪,誰讓今天小姐要出門呢,所以廚房、雜役、司機都得準備妥當。


    裏屋傳來了說話聲,聽聲音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婆。“嫣兒,東西都帶齊了嗎?要不再看看,是不是把慣用的家具也帶去華亭,你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迴來,都帶上啊,興許也能派上用場。”


    “外婆,東西都帶的差不多了,家具就不用帶了,難道你不想讓我迴來住了不成?如果真的缺了什麽,到時候在華亭買就是了。你放心,我等那邊安頓好了,抽空就會迴來看你的。”蘇子嫣看著自己的丫環收拾好行李箱,拉著外婆的手說。


    旁邊有個穿著長衫的男人一直陪著婆婆,看神態,這人就是房子的主人,男人頭發有些許發灰,但是眼神很堅定且睿智,已經有歲月痕跡的臉棱角分明。此時也開口幫忙勸說:“你給嫣兒帶的東西,都快把整輛車的後備箱給塞滿了,嫣兒自己的東西就裝了一個行李箱,你再帶啊,估計得換個大車才行。”


    “我就不想讓嫣兒迴她父親那裏,她母親年紀輕輕的,跟著他父親沒幾年就去了,誰知道那人是怎麽照顧的,他母親才去了大半年,就把妾氏扶了正,一屋子不知道什麽人。”外婆開始有些動怒,自己說著淚花開始湧現。但是,似乎又覺得,不該在孩子出門當天惹孩子傷心,於是住了嘴,補了一句,“我去看看早飯備的怎麽樣了,怎麽也得吃飽了飯再走。”


    “別擔心,你外婆啊,就是上了年紀,舍不得你,況且你母親去的早,她心裏一直放不下。”蘇子嫣的外公洛老爺見蘇子嫣想跟去看看,搖了搖頭,“讓她去吧,八成是抹淚去了,讓她自己平複。”


    蘇子嫣點了點頭,看見外公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就伸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是枚玉質印鑒和一把銅製鑰匙,印鑒上刻的是洛楚筠的名字,上麵的圖形是洛家的族徽波浪紋形狀,上頭躍初水麵的是一隻鯉魚。而銅製鑰匙是素麵的,隻有在鑰匙不起眼的地方刻著恆通兩個字。


    看著蘇子嫣不解的神情,洛老爺子解釋到:“這個盒子,是你娘去之前的一個月,交給我的。你帶著印鑒和這把鑰匙,去找魏記典當行,他們就會把你母親存的東西給你了。等找到林家的後人,就把東西還給他們,這是你母親幫林家保管的。”


    “裏麵的東西是什麽?我媽告訴您了嗎?”蘇子嫣小心翼翼的將印鑒放迴盒子,輕輕地蓋上了蓋子,並將盒子的鎖也重新鎖上。


    剛剛洛老爺子為了方便她查看,已經是提前開了鎖,這迴既然看過了,自然要小心鎖好。小鑰匙被蘇子嫣放進了自己手鐲的空腔裏,原來那是打造手鐲時,特地留出來,放一些重要的小物件,除了洛家的老爺子和身邊伺候的丫環青梧,也就隻有經手的工匠知道了。


    洛老爺子搖了搖頭,“當時你母親隻說是你林姨托她保管的,也並沒有說的很清楚,但是你娘跟林夫人那幾年走的很近,林大帥又是被人暗算,走的突然,總歸是對當事人要緊的東西。你仔細保管就是,別辜負了你媽對林夫人的情誼。”


    洛老爺子頓了頓,想開口說點什麽,但似乎,又覺得有些多餘,便歎了聲氣轉口道,“去用飯吧,省的再等一會又該涼了。你外婆的氣估計也順了,這些年,她在你媽忌日前後,總得發頓脾氣,今年估摸著是見你要走,這氣啊,便提早發出來了,發出來也好,不然人就得生病。”


    “外公,我也想我媽了,你肯定也想了吧?”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門,之前收拾好行李,青梧就提著行李出去了,等洛老太太借口出去看早飯,房間就隻剩下爺孫二人,老爺子的傭人在門外候著,沒敢跟著進小姐的房間。


    “怎麽會不想呢?你娘是最像我的女兒,自小就聰明,而且對經商也特別感興趣,人還沒長到桌子高,就開始跟在我屁股後麵,裝模作樣地學著我打算盤,寫賬本,其實就是胡鬧。”洛老爺子迴憶起往事,臉上的笑意浮現,稍後又眯起了眼睛,眉頭微皺,聲音沉了一些,接著說道,“隻是,走的時候還那麽年輕,真的是可惜了。”


    “外公,你放心,這次我過去先把洛家的生意處理妥當,其他的事情不會逞強,我總得迴來給你們盡孝的。”蘇子嫣見外公的神色陰鬱,趕緊寬慰,不然今天肯定走不成。


    粗粗算一下,從接到她爸的電話,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吧,每次想出發,總被外婆攔著,反正借口就是天太熱或者下雨了,再不然就是有台風,再或者是神明誕辰讓蘇子嫣陪著去燒香。


    當然,她也不是急著走,但是她媽十周年的忌日總得提前張羅,去寺廟給她做幾場法事,替她跪幾天經,這是她作為女兒的一點心意,當然,她也想找出她媽說的要她小心的第三個人。


    兩人走過彎彎曲曲的迴廊,小時候,蘇子嫣跟表哥洛文卿經常在這跑來跑去,打鬧捉迷藏,隻是現在表哥還在國外,所以自然也不能見麵,偶爾寄迴幾封書信,日子過得倒是很不賴。


    也是,這公子哥會花錢,肯定過得舒服,蘇子嫣想到在外麵瀟灑的表哥,忍不住吐槽。遠在國外的洛文卿正喝著紅酒,看著合同,不住地打了幾聲噴嚏,心想是不是得加衣服了。


    終於到了飯廳,縱然蘇子嫣心裏有些準備,但是看到外婆準備的早飯,也是忍不住的想扶額,真的是太誇張了,這哪是早飯啊,是年夜飯的規格吧。蘇子嫣看看旁邊的外公,薑果然是老的辣,外公的皺紋一絲都沒動,淡定的很。


    “外婆,這早飯太多了吧,我們三個人吃不完的。”蘇子嫣看到各色的早點,除了小籠包、灌湯包、蟹黃包、流沙包、餃子、饅頭、花卷、豆漿、油條、大骨粥,還給準備了時蔬、素什錦、豆腐羹等素菜,這也沒什麽,但是準備了魚、蝦、蟹、丸子,這就有點誇張了。


    “你怕什麽,隻管吃就是了,現在都九月了,蟹本來就肥美,中秋你指定也不迴來陪我們倆,就當提前過了吧。吃不完我們中午晚上還能吃,家裏也還有其他人,怎麽就吃不了了。”洛老太太開始給蘇子嫣張羅,小籠包徑直就放在了她眼前,傭人也把粥盛好放在了蘇子嫣的跟前。


    “行了,吃吧。”洛老爺子示意開始用早飯,兩個老人其實已經吃不了太多,年紀大了,胃口都不大,現在雖然是九月,但是秋老虎的季節可比夏天還要擾人,隻不過,今天心愛的外孫女要出門,總該有些不一樣,這就是老人的想法,多吃點總是有補益的。


    由於老人身邊養著長大的就洛文卿和蘇子嫣,所以也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規定,大多數時候,兩個老人對二人都是有些溺愛的。


    “外婆,今天這粥熬的不錯,你也嚐嚐,我幫你盛吧?”蘇子嫣賣個好,知道剛剛外婆情緒並不高,隻是因為自己要吃飯,所以怎麽也要坐著陪陪她。


    果真,洛老太太就說:“你吃你的,這事她們都能做好,你剝個蟹試試,應該膏是很厚的。”然後開心的開始接過傭人遞上來的粥,開始嚐了起來,“是不錯,火候夠了,看來也知道你喜歡,趁著你還在這,特地表現了一把。”


    “外婆,你看看你,我隔一段時間就會迴來看你,真的,我保證。”蘇子嫣伸出手來,發了個誓。總算把老太太逗笑了,又給她夾了點青菜和大蝦。


    洛老爺子看著這祖孫倆,自己靜靜用著飯,顯然不打算加入這場談話,但是偏偏不隨他的意,洛老太太喝了半碗粥後,就開始抱怨:


    “這文卿也是玩瘋了,比你還要早出國,你都迴國了他還在外麵玩,一點也不知道惦記家裏人。都是你,就不該同意他們出去,一個兩個的,一走就是幾年,每次迴來都待不了太久就又得出去。


    好不容易把你盼迴來了,你父親一個電話,又把你要迴去了,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老了還不能跟在眼前。”


    “怎麽開始說這個了,當初他們表兄妹出去,那是去學習知識,也不是去玩了,文卿雖說去的時間是長了點,但是他不是在外麵有生意要照顧嗎?”洛老爺子有點無可奈何的說著,語氣卻溫和,隻是解釋情況。


    “那國內怎麽就不能上學了,我看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在國內上學,也沒什麽不好。主要也不是這個事,她父親怎麽讓她一迴國就去華亭,也不能讓她在這裏多住點時間。”洛老太太把氣發到了不在場的蘇錦琨身上。


    “這剛好趕上楚筠的忌日,她父親也有段時間沒見到閨女了,這是人之常情。”洛老爺子又開始勸慰,女兒的離去,是這輩子沒遇到太多風浪的妻子最大的痛,這也是為什麽,她教養嫣兒和楚筠的方式也發生改變,她希望女兒溫柔善良,到了嫣兒這裏,隻教她要讓自己痛快地活著。


    洛老太太哼了一句:“她那個父親心裏但凡有一點閨女,也不至於把個妾氏抬舉成正室,那是個正經人家的做派嗎?不就是生了個兒子嗎?要是能把楚筠照顧好,她肚子裏那個兒子也能好好生下來。再說,現在不還提倡男女平等嗎?他姓蘇的,說到底就是重男輕女。”


    “咳咳咳,差不多了。嫣兒還在這裏呢,少說兩句吧。”洛老爺子趕忙打斷,雖不至於傷到孩子的心,但孩子的臉麵也得講究了。


    傭人們早在洛老太太埋怨洛文卿的時候,就被管家支出去了,隻剩下管家和跟了洛老太太幾十年的張媽還在伺候,不過,洛家的大小事,兩人沒有不知道的,況且兩人也是看著洛楚筠長大,心裏多少也帶著對蘇錦琨的埋怨。


    “咳什麽,不舒服就去看醫生,我這是提醒嫣兒,她父親那續弦就是看著軟和,實際是個綿裏針,得多小心才行。”洛老太太多少還是給了洛老爺子麵子,止住了。


    蘇子嫣其實都知道,畢竟她母親去世前,提醒她要注意的第一個人就是她的繼母,縱然她母親沒提醒,從辛芳能從她母親的丫環,成為蘇家正經的夫人,這手段和性情必然也是一等一的。


    畢竟她父親的做法雖然遭人詬病,但實際上也並不是個好色之徒,這些年,他除了把辛芳扶正,也並沒有其他小妾。這也恰恰證明了,辛芳的難以對付,不得不防。


    “外婆,你別擔心,我不是我媽,知道什麽時候不能當好人,如果她真的對我怎麽樣,我絕不會留在蘇家受氣,大不了,我拿著錢出去買個房子住就是了。”蘇子嫣跟疼愛自己的外婆打著包票。


    雖然蘇子嫣吃了不少,但是桌上的東西還剩大半,想著從這裏到華亭明天才能到,索性讓人把好帶的包子、饅頭都帶上。畢竟一路上除了她,還有丫環青梧,司機張叔,張叔是張媽的兒子,因為老太太不放心,所以才讓張媽的兒子出馬。因為張叔開車送她們去了華亭,還得把車開迴來才行,一來一迴,不是件輕省的差事。


    吃完了飯,老太太拉著蘇子嫣的手不撒開,好像就這樣拉著,她就不會走了一樣,這個幾乎順遂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真的就怕跟蘇家不合,總覺得蘇家膈應。


    洛老爺子也沒多說,陪著走了一路,到了大門口,洛老太太又千叮嚀萬囑咐了一長篇,洛老爺子紋風不動的聽著,就是不知道聽了多少進去。


    但是,蘇子嫣倒是背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囑咐的中心思想,就是要好好照顧自己,吃飽飯,多穿衣服。不要怕花錢,蘇家的錢要是不夠花,洛家的錢也管夠。千萬要小心蘇家其他人,老的少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最終在老太太的眼淚中,蘇子嫣揮別了住了許久的老房子,在這裏,她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傷心難過的少年,以及逐漸自主的青年。


    迎接她的,是那個埋葬了她生母的華亭,是僅陪伴她少年不很親近的父親,是姿態尚且不明的繼母,是同父異母見過幾麵的弟弟,是那個她要尋求真相的目的地。


    小車在路上顛簸,青梧在後排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盹,張叔盡量開的平穩,但是對於暑熱並沒有完全褪去的旅途,這狹小而又悶熱的車廂,注定不會令人感到舒適。蘇子嫣擔心張叔太辛苦,提議換她開一會兒,但是張叔可不敢讓自家小姐來,生怕迴去被自己的媽揪耳朵,這一把年紀了,可不好看。


    總算,天上的太陽也累了,慢慢的迴到西邊的家裏休息,這時候張叔開口:“小姐,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今晚就在前麵的鎮子裏的旅館休息,等明天我們吃過早飯了,再開半天,下午就能到華亭了。”


    蘇子嫣自然沒有意見,她也早想去梳洗一下,不然晚上肯定睡不著。青梧這時候也清醒了,她知道小姐要梳洗的習慣,開始盤算要從行李箱裏拿出什麽,方便明天一早整理。


    三人到了鎮子裏唯一的旅館前,張叔先去問了房間,正好剩了三間,交了錢,就跟服務員吩咐準備三個人的晚飯。張叔交代好服務員出來,剛好碰到兩個年輕人停好車,張叔跟其中一個更高大的年輕人擦肩而過。


    蘇子嫣見張叔出來,於是下車準備進店,青梧這時候提著行李箱從車上跟著下來,因為後備箱實在太滿了,所以行李箱隻能放副駕駛座上。


    張叔幫青梧提著行李箱,三人準備進店,就聽到剛剛兩個年輕男人中矮一些的,正在跟前台大聲說話,蘇子嫣聽了一句,大概就是,怎麽這麽巧,一間客房都沒有了?


    這時候,另一個跟張叔擦肩而過的男人轉過頭,蘇子嫣見到了他的臉,是一張年輕好看的臉,但同時,他的眼神並不友善,有點冷,那是種需要在刀山火海裏淬煉過的眼神,帶著殺傷力。


    一般這樣的人,蘇子嫣平時都會盡量避開,但是這次,她跟張叔交代了幾句,就和青梧跟著服務員去二樓找房間了。張叔完成蘇子嫣交代的事情,小跑跟上。


    到了晚飯時間,旅館可以在樓下點餐,蘇子嫣本來是不想下樓的,但是在房間待著確實也有點悶,比較小旅館的房間並沒有那麽寬敞。


    等蘇子嫣三人都選好餐,就坐著等服務員送過來,這時剛剛兩個年輕男人也到了樓下,但是此時樓下已經沒有了空桌。兩人的站姿很挺拔,站在那裏就好像一棵大樹般。


    蘇子嫣三人的餐上來了,吃飯的時候,其中一人過來打招唿,問是否介意拚桌,蘇子嫣點點頭,表示可以。於是,兩人就都坐到了他們一桌,經過介紹,健談的那個說兩人都姓林,是出來辦事的。但因為有些累了,大家聊的並不熱絡,而是各自吃飯。


    迴到房間,青梧在地上收拾,把蘇子嫣要用的睡衣和保養品都拿了出來,準備讓她早點洗漱完去休息。可是不知道怎麽的,主仆兩人一前一後都睡著了。


    這時候,有兩個黑影悄悄潛入蘇子嫣的房間,扶著蘇子嫣往外走,正當兩人走到二樓的樓梯拐角,遇到了一個人,這人就是蘇子嫣見到的那個年輕男人,此時男人見到兩個男人攙扶著蘇子嫣,就直接出手。


    兩人中的一個見有人多管閑事,立即就開始與對方打鬥起來,另一個想趁亂下樓,但是路被男人堵住了,而且見自己的同伴打不過對方,隻能放下手中扶著的蘇子嫣,開始支援起自己的同伴。


    隻可惜,兩個匪徒聯手都不是男人的對手,就當兩人被男人一拳一腳掀翻在地,聲音終於吸引了旅館其他人的注意,二人立即掏出手槍。


    男人似乎早已有準備,先是製服了其中一個,掰開了他的手,搶下了手槍,並將匪徒的頭撞上牆壁,暈了。另一個匪徒,同時被趕來的男人的同伴從後麵一棍子敲暈。


    “老大,你這是英雄救美還是哪出啊?”林正就是拿著棍子的年輕男人,看到躺在地上蘇子嫣,忍不住調侃,不過他也看出來,地上這姑娘就是之前,讓出一間房給他們的,那人的主家。


    “你去把讓房間的人找來,這應該是他家小姐。”林潤哲指示林正做事。


    林正隻得先去找人,好在張叔就在房間,不過他剛洗澡,沒聽到動靜。這會兒聽說自家小姐出了事,驚了一身汗,趕緊把衣服穿好,出來看看怎麽迴事。


    這時候,林潤哲已經把兩人身上搜了一遍,除了兩把手槍,在後頸處發現了毒蛇幫的標記,這是個在附近山道上攔路的土匪,偶爾也接一些拐賣人口的活,不過來旅館搶人,不是他們平日的作風。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張叔怕她出事,還用手指探了一下鼻息,幸好有氣。好在晚飯吃的不多,蘇子嫣剛剛又經曆了這麽一遭,總算是被張叔叫醒了。


    蘇子嫣醒來覺得有些頭暈,其他的並沒有什麽不適,而且青梧一直沒出現,所以也顧不上多說,讓張叔陪自己先去房間找青梧。兩個匪徒則被林潤哲和林正綁好,準備拖進了房間問話。


    樓梯拐角本來就隱蔽,還是大家休息的時候,就算極個別聽到了聲音,也怕在這個小地方招惹是非,趕緊鎖好門,不敢出來探頭查看。


    兩個匪徒被林正用水潑醒,就見自己被五花大綁的坐在地方,心下一陣心慌,趕緊大唿:“饒命!”林正站著,見林潤哲坐在兩人前麵,手裏把玩著二人的手槍,也不著急。


    等了一會兒,林潤哲開口了:“想要我饒命,那就說清楚怎麽迴事吧,誰指使的,說的慢的,我就得考慮了?”林正心中感慨,自家老大還是挺能嚇唬人的。


    “我說,我說,我都交代。”匪徒一趕緊表態,匪徒二隻恨自己嘴慢,所以小雞啄米般點著頭。“我們就是混口飯吃,有一天在街上吃飯,遇見了一個人,他看出我們的底細,出價一千做這票,先讓我們在這裏等這個姑娘,說隻要把她做了,就把剩下的五百給我們。”


    “是是是,我們就是收人錢財,本來是直接做了就行,但是我們平時也做人口買賣,心想是個漂亮姑娘,找個遠點的地方賣了,還能多掙一筆,所以就在她飯菜裏麵加了點蒙汗藥。”匪徒二見兄弟已經開口,生怕自己慢了,於是插嘴。


    “對方是什麽人?跟那姑娘什麽恩怨?”林潤哲開口接著問。


    “這就為難我們了,我們這行向來不問對方來由,隻要給的起錢的生意,我們能接就接。我們隻能看出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當時天黑了,這人像是故意等著我們,應該還裝扮了一下,反正看不出樣貌,穿著一身黑色長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剛剛被同夥插了嘴,這次可不能慢了,於是匪徒一很是倒豆子一般,巴啦啦一通。


    “應該是左撇子,我看他那天做動作都是用的左手。”匪徒二補充。


    “對對對,我也記得是這樣。您看,我們都說了,是不是放了我們?”匪徒一補充道。


    “我看你們可以接著睡一覺,等明天再說。”林正見林潤哲失去了問話的興趣,一人一下,又把人揍暈了。


    “老大,現在怎麽辦?我看這兩人確實不知道,但是我們身份暫時不能暴露,現在送警察局的話,恐怕要多事了。”林正有點犯難,這次他是跟著自家少帥出來辦事的,但是如果被人認出來,怕是有點麻煩。


    林潤哲倒是不擔心,他看了眼林正,“你留下來陪著那三人去報警,我先開車走,我們華亭城裏匯合。


    “也是,一般人肯定也不認識我,但是我留下來,你一個人…”林正剛說出口,就被林潤哲打斷。


    “你有時間擔心我,不如擔心一下怎麽跟那主仆三人解釋吧,萬一他們問你是什麽人,來辦什麽事情,你怎麽說?”林潤哲話一出口,林正覺得頭開始逐漸變大。


    “老大,要不還是我先去華亭,你跟他們三人一起去吧。”林正口不擇言。


    “你能辦成那事的話,我是不介意,你換我,我還樂的清閑。”林潤哲把槍收好,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正聽到自家少帥的話,隻能認命,不過林潤哲並沒有完全讓他自己處理,把要處理的幾個要點跟他講明白。


    第一,去找剛剛受驚嚇的主仆,跟他們說明他們審問出來的情況。第二,明天上午,帶著兩個匪徒去警察局報案。第三,不要提及他的去向,隻說有急事先走一步,林正等做完筆錄再去華亭跟他碰麵,按照警察局的辦事效率,應該要到傍晚了。


    林正接到指示,立馬行動,去跟蘇子嫣她們解釋,由於審問不出什麽特別有用的消息,現在天太晚了,不如就明天上午再去警察局,不耽誤他們休息。張叔當然覺得再好不過,加上兩個姑娘還吃了蒙汗藥,確實禁不起折騰,也就聽從安排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過,主仆三人吃好早飯,張叔去敲林正的房門,見到隻有他一人,於是問林潤哲的去向,林正解釋,剛好有急事要辦,他先走一步,蘇子嫣聽到了,也沒有說什麽。


    果然不出林潤哲所料,等四人從警察局出來,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了,四人迴旅館吃了午飯,知道林正也去華亭,於是四人便一輛車結伴同行。


    剩下的旅途倒是愉快,林正本來就是能說笑的個性,而今天也隻用坐小半天的車,於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華亭。在入城時,感覺盤查的稍微嚴了一點,得知四人是蘇家人,便很快通過了。


    進了城,三人與林正分別。三人在薄暮中進入了蘇家大門,傭人們跑去通傳,等到下車,蘇錦琨見到多年不見的女兒,還是難掩高興。而辛芳則故作親近,抓著蘇子嫣的小臂,引她一起進屋,還說因為她要迴來,老爺開心的不行。


    晚飯已經準備好,蘇錦琨、辛芳、蘇子嫣和蘇少安按主次坐好,不得不說,辛芳的處事確實挑不出毛病,她讓廚房準備了葷素各六樣,還有湯麵小菜等,基本上照顧了鹹淡的不同口味。


    而且因為知道父女倆長期不住,難免生分,她這個做繼母的,就開口說笑,活躍了飯桌的氣氛,避免太過冷清,一頓飯下來,倒也看著一家和睦。


    飯罷,四人就圍坐到客廳喝茶聊天,蘇錦琨開口問路上是否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麽不太平的事情。蘇子嫣隻說昨晚遇到點不太平,不過解決了,也就過去了。倒是辛芳,略作誇張,問有沒有受傷,蘇子嫣也禮貌迴答了。


    因為蘇子嫣長途跋涉,所以沒坐多久也就先上樓休息了。三人就說了說,最近華亭城裏的一些事情,還有公司的情況,就都散了。


    迴到房裏,青梧不解地問:“小姐,為什麽不告訴老爺,昨晚發生的事情?”


    “事情過去了,我也沒受傷,那兩個匪徒充其量就是工具,說出來也頂不上事,而且我這個繼母這麽精明,肯定也沒什麽破綻。我還不如早點上來睡覺,省的在下麵跟她演戲。”


    蘇子嫣這會兒是真的累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不過好在泡完澡舒服多了。


    “對了,明天張叔要迴去,你早點去吩咐廚房給他準備好吃的,辛苦他這一趟。”


    青梧把東西歸置好,應下,“知道的小姐,今天迴來的晚了,不然還可以去華亭買點特產,讓張叔帶迴去。”


    “你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我們倆都早點起來,上午去買杏花檀記的糕點,給外婆她們捎迴去,不然下迴再找人可麻煩,你等會跟張叔說一聲,讓他可以多睡會兒,明天不著急走,我們明天可以坐電車去逛街。”蘇子嫣被匪徒的事情,打亂了計劃,不過好在青梧提醒。


    青梧說了聲好,檢查好門窗,就關好燈下樓找張叔說了。這邊蘇子嫣是入睡了,但林潤哲準備的戲,可才剛準備開始唱。


    “都準備好了嗎?”房間裏,林潤哲跟幾個商量的主事人說話。


    “少帥,都準備好了,城裏所有的布防都已經換了我們的人,剩下的就是營裏那些不當值的。”領頭的中年人迴答,“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時間一到,就同時行動,那整個華亭就能拿下了。”


    “秦叔,我要請的那幾個客人在哪裏?”林潤哲接著追問,“今晚能不能釣到大魚,就看那幾個小的的。”


    秦叔此刻一臉輕鬆,“真是天助我們,他們幾個正在華亭最大的舞廳喜樂會喝酒,等會找幾輛車就能接到司令部。”


    “時間到了,行動吧,我準備好給你們慶功。”林潤哲聽完也就放鬆下來,看來今天確實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很快,華亭各處的布防逐一被攻破,整個華亭的實際控製權可以說已經易主,不過林潤哲要的可不止這些,他還需要五大聯軍從中央承認他的華亭司令地位。


    他在司令部的會客室內等待他邀請的幾位客人,整個計劃實施要在一小時內完成,林潤哲看看手表,耳邊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根據聲音的大小,他判斷應該還要走五分鍾才能到他這裏,不過他已經開始清洗茶具,準備迎接他的客人。


    果不其然,五分鍾後,林正和另一個軍官一起進了會議室,他們身後是九個人,兩個大頭兵攙扶著一個喝醉的青年人進來。


    等三人被安置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那名軍官招招手,帶著六個大頭兵出去了,林正看著自家少帥,等候通知。


    林潤哲喝了口茶,沒有言語,這時,秦叔到會議室門口,他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下擺,走了出去。吳叔耳語了兩句,林潤哲用手指了指沙發上的幾人,林正會意,知道他是讓自己看好,於是點點頭。


    林潤哲跟著吳叔去了一間辦公室,開始打電話,不一會打完三通電話,就坐下來等電話來,幾分鍾後,陸續接進來三通電話。


    電話那頭暴跳如雷,林潤哲卻一臉笑意,仿佛對方不是衝著他發脾氣,還溫聲說:“吳司令,您別擔心,貴公子在我這裏安全的很,我就是擔心他出點事情,不好跟你交代,這才請到司令部的。”另外兩通電話大體也是如此,隻是其中一個掛斷時,明顯聽出是用力砸下去的。


    隨著一臉怒容的三個中年人到來,辦公室的氣氛明顯進入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剛剛三人被卸了武器,還被大頭兵限製隨行人數,可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三個叱吒風雲半生的司令,隻得咽下這口氣。


    其中一人,直接指著林潤哲開始發難,“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兒子現在怎麽樣了?”


    林潤哲是想請他們來商量事情的,可不想這個時候就鬧翻,於是隻能走向他們三人,然後,將人請到會客沙發上。


    “周大帥,你別動怒,周少帥不過是喝醉了,現在正倒在沙發上休息,不信的話,我現在可以讓人給你抬過來,不過,我建議還是讓他們先睡會兒,我們這裏的事情聊好了,他們自然就跟你們三位迴去休息了不是?”


    林潤哲說完,周大帥知道與其浪費自己的力氣爭執,不如應付一下當前這個小子,他自然聽出了林潤哲口中的意思,同時,他也認出了這小子是林家那個。


    這時候還是吳大帥出來主持談話,隻見他坐直著身子,“說吧,你想要什麽?”


    “還是吳大帥爽快,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要當華亭司令,需要各位以五大聯軍的名義承認。”林潤哲此時收起來笑意,眼神堅定的看著吳大帥。


    “我知道,三位大概是當我異想天開,不過,華亭的布防現在已經在我手裏,不信,你們可以自行確認。忘了介紹,我叫林潤哲,是前華亭司令林天明的兒子。”


    其實三位司令都認出了林潤哲,不過礙於情麵,都沒有捅破他的身份,這時林潤哲都自己介紹了,那他們也就沒有理由裝不知道了。


    華亭本來是林家的地盤,十二年前因為林天明被人出賣,在返迴華亭途中身故,於是華亭也被吳家占領,才十六歲的林潤哲,帶著林家軍到處東征西戰,替人打仗,掙口軍糧養活手下的一幫兄弟。


    吳大帥在接到林潤哲的電話後,就已經打電話證實過了,畢竟是從司令部打出去的電話,當自己的人都沒有接到電話,他已經猜到出事了,此時看到林潤哲身邊的秦凱,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秦凱,當年林天明死了後,我念在你多年駐守華亭,才將你留下來,這些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出賣我?”吳大帥此時開始質問秦凱,借此拖延點時間想想對策。


    秦凱倒是坦蕩,“我本來就是林家軍的人,這些年我一直在等少帥迴來。”


    “你倒是衷心,哼!”吳大帥心下一陣不痛快,當年看他職位並不是特別高,加上話也不多,本以為一個門頭幹活的不會出什麽亂子,沒想到今天就出了事。


    “今天還有好幾個小時可以聊,如果各位不想早點迴去休息,我們不妨坐到天亮,我可以陪著。”林潤哲不想過多糾纏在其他事情上,其實他還有其他的底牌,不過他不想太早把自己暴露給這三個老狐狸,這些年的經驗告訴他,留一手有時候是能保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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