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和尚靈活地一縮腦袋,躲開了飛來的茶杯:“蘇山海,你是不是怕我徒兒嫁給靖安王以後,使用雲夢山的勢力,找你報仇吧?”


    “本座覺得,你真是多餘擔這個心,靖安王還得好多年以後,才去繼承鬼穀先生之名呢,你有那麽多仇家,根本就活不到那個時候。”


    蘇山海連同茶壺,也朝著六欲和尚扔了過去:“死禿驢!再跟本督麵前裝?你分明就是想要截縱橫一途的胡,動了收柴安為弟子的歪心眼兒,你當本督看不出來?本督警告你!本督已經是太監了,決不允許他出家當和尚!”


    “嘿!蘇山海!你怎麽看出來的?你不會真是本座肚子裏的蛔蟲是吧?”六欲和尚被蘇山海說破了心思,也不抵賴,幹脆堂而皇之地承認了。


    “當和尚有什麽不好?不耽誤喝酒,不耽誤找女人,還有花不完的錢,數不清的信徒,比當皇帝還逍遙自在!再說了,關你屁事兒?你又不是他老子!”六欲和尚據理力爭道。


    “來,來,來,你這死禿驢別跑,本督告訴你,關本督什麽事兒!”蘇山海說完,朝著六欲和尚追打過去。


    柴安看蘇山海和六欲和尚,好像兩個調皮的孩子一樣,你追我趕,繞著桌子跑,無語地扶了扶額頭:“兩位,本王明天還要進宮拜見娘親,得迴去準備一番,這就先告辭了。”


    說完,柴安拱了拱手,離開了茶室。


    待到柴安走後不久,蘇山海和六欲和尚也跑累了。


    “你確定,柴安那小子,能接你的衣缽?”蘇山海正經地語氣,認真地問道。


    “說確定,倒也不至於。畢竟,縱橫術和修佛,終究不是一迴事兒。雖然同樣需要高超的智慧,但縱橫講邏輯,修佛看悟性。反正,以靖安王今天的表現來看,至少是值得一試的。”


    “你也知道,這麽多年,本座為了尋找一個可以傳衣缽的弟子,傾注了多少心力?如果,本座確定靖安王能接本座的衣缽,本座才不管什麽雲夢山,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別想阻止本座收徒!”


    “大不了,白馬寺就跟雲夢山開戰!誰怕誰啊?沒能為白馬寺找到一個可以繼承衣缽的佛子,這事兒已經成為本座的心魔了,導致本座至今還困在第三境界易筋境。現在一對一,本座連自己的小徒弟蘇山山都不一定能打得過。”


    蘇山海望著柴安離去的方向,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那你就找機會,去試試他吧。”


    “你不反對啦?”六欲和尚驚喜地問道。


    “雲夢山畢竟天高路遠,柴安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不如留在玉京城白馬寺裏好。本督是怕你自己都做不到受戒,卻用佛門的清規戒律去約束他,還有,本督反對你將蘇山山介紹給他!”


    “就那個畸形大額頭,會甘心給當人側室嗎?依本督看,你還是看哪個世家的人傻錢多,把她介紹進去當個正妻少奶奶吧。居然還扯什麽,柴安此生注定要娶兩個老婆的鬼話,虧你想得出來。”


    六欲和尚突然產生了一個非常八卦的猜想,笑眯眯地說道:“本座的相麵之術,可是吃飯的本事。說柴安這輩子要娶兩個,他就肯定娶兩個。隻不過,不一定是蘇山山罷了。”


    “咦?你這麽反對本座將蘇山山介紹給柴安,又對柴安這麽上心,莫非,蘇山山跟柴安,他們兩個之間有血緣關係?柴安他娘親懷孕的時候,你可還不是太監呢。蘇山山不會是柴安他姑媽吧?”


    蘇山海沒有生氣,隻是輕笑一下:“你不是會相麵嗎?你看呢?”


    ……


    大周的後宮。


    是放眼整個大周王朝,規矩最多的地方,也是悲劇最多的地方。


    天下女人,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外戚勢力,進入後宮的那一天開始,一輩子都要籠罩在宮鬥的陰霾之下。


    每天必須神經緊繃,任何行差踏錯,都可能有性命之虞。就像是原始森林裏,一隻因為害怕被天敵吃掉,而不敢放心安睡的鬆鼠。不死不超生。


    隻有獲封親王,才能在平常素日裏進入後宮探望生母,且必須按照規定的路線,目不斜視地走到生母所居住的寢宮。


    除了親王,不論是郡王,還是大將軍,爵爺,國公。想要見到在後宮的親人,都隻能在每個月的十五,才能申請進入後宮探望。


    所有後宮的妃嬪們,每個月十五,都必須待在自己的寢宮中,即便是身染重病,也不能宣太醫。


    根據禮部的解釋,這一天後宮中有太多外來男子,男人們的陽氣,會混入路上的空氣。而太醫從太醫院來到小主寢宮的一路上,身上難免會沾染到一些空氣。


    在十五這天,宣太醫進寢宮看病,等於給皇帝戴綠帽子,犯了大不敬之罪,按律當誅滅九族。


    而且,即便隻有每月十五這一天,才能申請進宮探親,申請的通過率還很低。


    比如柴安,自從成年離宮之後,這麽多年來,每個月的十五,都申請探望生母寧弗,但每次,都被時任後宮禁軍大統領王鳳凰,以不符合有關安保規矩為由,駁迴了柴安的申請。


    現在後宮禁軍大統領,換成了蘇山山。時隔好幾年,柴安終於可以再次見到娘親寧弗了。


    柴安一夜未眠,心情激動、期待,又膽怯、緊張。


    一大早就沐浴更衣,換上了最光鮮亮麗的衣冠。


    沒有跟任何人說,獨自一個人,帶著名帖,騎著馬,卯時就已經來到了通往後宮的如意門外。


    天剛蒙蒙亮,寥寥的天光,給宮門外的冷清石路,蒙上了一層灰色。


    柴安一個人,手中牽著馬匹的韁繩,站得很直,立於宮門之外,像是一座孤零零的雕塑。


    柴安感覺自己這輩子第一次站得這麽直,隻為讓衣服維持板正,別起褶皺,影響到娘親見到自己時的形象,自己一定要以最神采奕奕的精神麵貌,來迎接這闊別多年的母子重逢。


    兩世為人,柴安最夢寐以求的事兒,就是能有父母雙親。


    如今,眼看就要見到生母了,卻發現自己還沒有想好,再次見到母親,第一句應該說什麽。


    待會兒見了麵,自己不會激動地哭出來吧?肯定不會!自己可是男子漢!


    柴安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卻沒有發現,還沒有見到寧弗,眼淚早就不爭氣地從眼眶決了堤。


    旭日東升。


    陽光曬幹了柴安的眼淚。


    趕在今日申請進入後宮探親的人,越來越多,如意門外的聲音,也逐漸嘈雜了起來。


    “吱嘎——!”


    如意門被緩緩推開。


    蘇山山率領著一隊由女官組成的禁軍,以及一些太監宮女,從裏麵走了出來。


    “山山姐。”柴安主動對著蘇山山揮手打招唿。


    “這麽早就來了啊?例行公事,進後宮要搜身。”蘇山山手持紫翡翠念珠,微笑著說道。


    兩名太監,對柴安進行了安檢,態度非常的客氣,顯然是蘇山山事先交代過的。


    “寧貴人知道你今天來,就跟本官借用了小灶廚房,忙活了一天一夜,現在還沒出來呢。本官路過廚房外時,聞到從裏麵飄出來的味道非常香,看來你是有口福了啊。”


    蘇山山帶著柴安,往禁軍小灶廚房的方向走著說道。


    不消多時,二人來到了廚房門外。


    鍋勺與鐵鍋,在翻炒時,發出金屬的碰撞聲很是急促,一聽便知道,寧弗必是為了趕時間,加快了炒菜的速度,想要趕在兒子到來之前,將可口的飯菜燒好。


    蘇山山剛要推門進去,卻被柴安伸手擋住,小聲道:“山山姐,等一會兒吧。”


    “嗯。”


    蘇山山心領神會,陪柴安站在廚房外麵,沉默著等待。


    過了半個時辰,廚房內的炒菜聲漸歇。


    柴安的心頭一緊,聽到寧弗一步一步走向門口的腳步聲,仿佛唿吸都停止了。


    “吱——!”


    廚房的門,被寧弗從裏麵推開。


    一個麵容有些疲憊憔悴的中年婦女形象,映入了柴安的眼簾。


    “……”


    柴安激動得想喊娘,卻感覺眼前的中年婦女,比自己記憶中的娘親滄桑太多,雖然很像,但也怕認錯了人,嘴唇張了張,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當寧弗終於見到,以為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的親生兒子時,勞累又空洞的眼神,仿佛一瞬間有了焦距和溫度。


    盡管已經闊別好幾年,盡管柴安的形象氣質,也都有了比較明顯的變化。


    但是,寧弗還是一眼就將柴安認了出來,登時熱淚肆流,激動得雙手顫抖地來觸摸柴安的麵頰:“兒啊,你瘦了。”


    “娘!你咋老成這樣啦?”


    柴安做了一路的心理準備,在寧弗喊出“兒啊”的一刻,全都白搭,情緒當場崩潰,淚水如注,稀裏嘩啦地流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咧嘴大哭。


    蘇山山也是從小就沒有了娘,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捂著嘴,轉過身去默默流淚。


    “好你個寧賤人啊!我說怎麽曠工一天多找不到人,原來跑到這兒來啦!禁軍的小灶廚房,是你這種人能進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少刷了一天馬桶,影響多少娘娘方便?還不跟我迴辛者庫受罰?”


    這時,一個尖酸老太婆聲音,傳了過來。


    柴安紅著雙眼,朝著聲音看過去,隻見是王鳳凰引著辛者庫的王嬤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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