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要與程五郎同歸於盡了,可是不可能的,娘子力量那麽小,殺不死程英的。求殿下救救我家娘子……」


    那暗衛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前,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即便到了後來,同一句話開始重複許多遍,他也沉默著耐心聽完。


    但他未給任何反應,直到她不再開口,暗探便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過多久,那隻銀色梳篦便出現了東宮光天殿內。


    李暻饒有興趣的將東西拿在手中來迴翻看,而這亦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


    但其實,這種形製的銀梳並不特別,在太極宮中更是常見,司珍署每年皆要打造許多,年節之時,分給各宮,用來賞賜得力的侍女。


    可這一隻卻有些特別。


    梳篦中空,內裏塗抹著一種特質的香料。


    時間過得久後,人聞不到,可是經過訓練的細犬隻要嗅到它,便會狂奔著立刻靠近,興奮到吠叫不止,口誕更是流個不停。


    三刻鍾後,細犬慢慢昏沉直到安然睡去,而當它聞到同梳篦裏的香料一同配製的醒神膏後,又會立刻恢復。


    多年以來,這些用來聞香的細犬隱於長安城中無數的狗兒之中,誰也辨不出它們有什麽特別。


    直到今日,晉昌坊中世代相傳的「養犬人」發出信號後,東宮暗探這才馬上持藥前去。


    不多時,玄序捧著一個木匣迴來,妥帖的擺放在了太子殿下手邊的案幾之上。


    木匣打開,裏麵竟是實心的,再定睛去看,便可發現木頭上麵分布著一排一排的圓孔。


    而圓孔旁,還標註有數字。


    暗探方才稟報,這東西屬於平昌的侍女。


    李暻便將梳篦插入了右側標記有「肆」的一排圓孔中,梳齒齊根沒入,恰好抵至洞底,果真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他又將其插入了其他的圓孔中,這才發現原來那些孔洞隻是看似相同,事實上,它們的深淺、粗細、大小、疏密,皆存在著用肉眼難以看出的細微差別。


    換而言之,每一排孔洞都對應著世上唯一的一把銀梳。


    之所以會有如此設計,乃是因為這些藏著秘密的梳篦本就是用來證明暗樁身份的信物。


    而這與信物對應而生的木匣,本來並不屬於李暻,而是文德皇後臨終前,才交到他手中的。


    據阿娘說,她在聖人的所有子女身邊皆埋了一個暗樁,連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說是暗樁,可文德皇後無需她們監看,不要她們做事,將這些人撒出去時,她唯一的吩咐便是:


    「這把銀梳,此生僅可用一次,所以,隻有當你覺得事關重大、萬不得已之時,才可從匣子中拿出來佩戴」。


    至於什麽叫「事關重大」,什麽叫「萬不得已」,沒有人告訴過她們「正確答案」,所以,皆隻能由自己判斷。


    也就是說,這些人分明是先後安插在貴主們身邊最隱秘的耳目,卻可以自由的選擇護主還是背主,甚至是否要一生沉默。


    而當匣子傳到李暻這裏後,甚至沒有人告訴他,這些人到底都是誰。


    以至於,直至今日,他連藏在自己身邊的已經作廢的「耳目」,都無法確定和拔除。


    這是一批即便到了生死關頭,太子殿下也永遠無法主動啟用的暗樁。


    全憑運氣的事,李暻從來不願依託。


    所以,在他眼中,早就把這些先後留下的耳目,全部當做了死棋。


    不曾料到,文德皇後離世四年後,竟真的有暗樁主動找上門來。


    可這難得的第一次,不僅未給太子殿下傳來任何消息,反而是請他送出一封「求救信」。


    給……稚娘?


    第30章 卅


    「那個侍女並不清楚貴主具體的計劃,隻知道她將自己的遭遇都寫在了信裏,央求太子妃為天下女子,除去程五郎。」


    聽完暗探的稟報,李暻將指尖壓在平昌寫給崔稚晚的信上,神情難測的問:「她還說了什麽?」


    暗探再次細細迴憶了一遍,確定已將抱書所說的全部話帶到,沒有任何遺漏,才迴覆說:「沒有了。」


    太子殿下微微頷首,繼而吩咐道:「去查程英此刻在哪裏,做什麽。」


    暗探離開後,李暻拿起那封未拆的信件,眸中竟染上了一絲似笑非笑的味道。


    玄序猜得到殿下絕不會私拆寫給娘子的信,更不會想將這種麻煩事推到她的身邊,可卻看不懂他此刻眼中笑意從何而來。


    就在困惑之時,他竟又瞧見殿下將信的一角置於燭火之上點燃,而後直接扔在了火盆裏。


    短暫詫異之後,擔憂隨即脫口而出:「娘子若是知道殿下如此做,定會大發脾氣。殿下真的想好了,可別到時候才知道心疼?」


    玄序自幼在太子身邊長大,如今不過十五六的年齡,卻天生擅長琢磨他人情緒的好壞,因此,有時與他單獨說話,便顯得沒大沒小。


    「你若不說,她怎麽會知道?」李暻見他眉心皺成一片,恨不得撲過去將信取出了踩滅的表情,不由打趣道。


    玄序趕忙擺手,自白說:「我當然不會說,可……萬一娘子從別處察覺到了呢?」


    說話間,信已被火舌吞了幹淨,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他隻好自我寬慰道:「還好現在是夏日,娘子即便再氣,也不至於像曹內人那次,病的起不來身。」<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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