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影山律房間的地板上,影山律沒什麽遲疑就將那本充滿感的相冊在伏黑惠的麵前翻開了。


    被放在最前麵的照片,是影山家三兄弟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人看上去隻有七、八歲大,伏黑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間的影山星見,和身邊的兩個兄弟不同,在這麽小的年紀,他臉上就已經沒有多少嬰兒肥了,身形也是遠超同齡人的單薄,下巴尖尖的,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依舊在對著他笑,可在身邊兩人的對比下,他的膚色帶著不正常的蒼白。


    影山律沉默著將相冊推到了伏黑惠的麵前。


    伏黑惠抿唇看了他一眼,接著便緩緩翻動起了這本將歲月濃縮的相冊。


    最開始的照片,都是三兄弟小時候外出遊玩時拍下的照片,有他們在公園時的照片,有在遊樂園的,也有動物園、博物館、天文館,他們的童年是充實的,且充滿了長輩的愛。


    小時候的影山星見和現在的他有些微妙的不同,孩童時期的黑髮小男孩似乎有些怯生生的,伏黑惠不止一次看到他撲在媽媽的腿上,對著鏡頭靦腆的笑。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潤潤的,卻少了一絲靈動,這讓伏黑惠多少覺得有些奇怪。


    直到他翻到了後麵的照片,一切的答案才在他麵前展現。


    那是影山星見穿著素白的病號服,臉色蒼白的靠坐在病床上的照片。照片裏,他的眼睛裏像是蓄滿了淚水,卻仍然彎起了眉眼,勉力的虛抬起右手,在臉龐做了個v字型,可就算隔著照片,伏黑惠也能感覺到他那時的吃力。


    他看上去小小的一團,蒼白又瘦弱。


    在他的病床邊上,站著兩個滿臉淚水錶情的小鬼,在他身後的媽媽也捂著嘴流淚,似乎不想讓自己的聲音泄露分毫。


    伏黑惠終於知道自己最開始的怪異感究竟來自何處——這一直是個帶著病容的孩子。


    伏黑惠盯著那張照片久久沒有動作。


    影山律的視線隻是在其上輕輕一掃,便快速的移開了視線,像是不願意去細看那張照片。


    「……那個時候,大家其實都不想拍照的。」影山律低聲說道,「哥哥他……從小身體就很不好,住院可以說是家常便飯,八歲的時候,是最嚴重的一次。」


    影山律至今都記得那個場景,自己和大哥兩個人手牽著手站在醫生的辦公室外,看著長廊裏來來往往的人,這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影山律一度對這味道深惡痛絕。


    因為每當他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就代表著哥哥又住院了。


    他不知道辦公室裏的醫生對爸爸和媽媽說了什麽,可他卻看見媽媽的眼淚控製不住的往外湧,連爸爸都沉默的離開了辦公室,一個人在吸菸區靜靜地抽著煙。


    小孩子大概都是敏感的,察覺到了那時氣氛的不對,還沒有意識到會發生什麽時,他和大哥就已經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聽到了兩個孩子的哭聲連忙從辦公室裏跑出來,好不容易將他們哄好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爸爸才再度出現。


    這個時候,他的手中多了一台相機。他領著妻子和兩個孩子來到了影山星見的病房內,摸著影山星見的腦袋溫柔的說:「我們星見以後肯定能戰勝病魔,所以現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紀念的,如果這個時候不拍照的話,那星見長大後就會失去一項男子漢的證明。等你以後病好了,看著這樣的照片,一定能感受到自己有多堅強。」


    然後,這張照片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留存了下來。


    思及此,影山律輕輕扯了扯嘴角,「結果真的就像爸爸說的那樣,哥哥的身體在八歲後一點一點的變好了,可是家裏除了他和哥哥外,都不敢再看這時候的照片。」


    伏黑惠捏著相冊的手不受控製的收緊了。


    影山律像是在喃喃自語,「因為從小住院的關係,哥哥在醫院裏見過很多事情,他會偷偷的哭,但不是因為自己。我們都看到了,隻不過沒有告訴他,」說到這裏,他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少許,「然後哥哥的願望就變成了,想要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想必你也猜到了,星見哥的超能力覺醒了,是治癒係的能力,他真的做到了。」


    可說到這裏時,影山律的聲音卻帶了些滯澀,「隻不過,這個能被他幫助的人力,並沒有他自己。因為他一直想要幫助的都是其他人。我之前一直想不通這是為什麽,直到他執意要和我們分開念國中,我才隱隱有了猜想。」


    伏黑惠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因影山律的話語有些失焦的視線再度轉向了那張照片上的影山星見。


    病房裏入鏡的四人裏,隻有他一個人還在努力的笑,明明眼睛裏已經盈滿了淚水。


    「……他一直心懷愧疚,認為給我們添了麻煩,總是將自己放在很後麵的位置,」影山律也終於看向了那張照片,他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向了伏黑惠,似乎有水光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但我的哥哥,真的是一個很好也很厲害的人。」


    -


    「哥哥,你累嗎?」迴來的路上,影山星見有些擔心的看著身邊的人。


    影山茂夫雖然十分疲憊,但心靈上卻十分輕鬆,他終於完成了律拜託他的事。他看了看手中的購物袋,對弟弟道謝:「星見,今天謝謝你陪我出來買衣服。」


    影山星見無奈的嘆了口氣,「哥哥你總是這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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