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獴心口劇烈的疼,但他還是忍著,這種傷對他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


    他死死瞪著重燁,“你若敢動她,我今日就和你同歸於盡!”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金烏落,夜將至。


    重燁一陣眩暈,天旋地轉之後,他一晃神,狄獴這機會,一把握住他的劍,狠狠一掰錚然一聲,玄鐵劍被折斷,待重燁迴過神來,狄獴手中的斷劍已經向他飛了過來。


    猛然閃開,重燁看著麵前活生生的狄獴,有些驚訝,“狄獴?”


    狄獴冷笑一聲:“怎麽,不敢殺我啊?”


    重燁皺了皺眉,這才發現他身在魔宮,還穿著鎧甲,手上握著一把斷劍,他記得,這是他幼年時的佩劍,就是在第一次帶兵鄭征討魔族的時候被折斷的。


    狄獴看準了時機,猛虎一般撲了過來,重燁心中雖然思索著事情,卻絲毫不耽擱打架,他一閃身,閃開了狄獴打過來的拳頭,一個轉身手一展立刻又化出一柄劍,直接插在了狄獴的後心。


    狄獴痛唿一聲,砸倒在地,手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被旁邊的天將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重燁看著狄獴,他記得第一征討魔族狄獴也是中了他在背後一劍。


    他又化出一柄劍,抵在地上狄獴的頸邊。


    一切都在按照當年的樣子繼續發展著,若是照著這個樣子下去,最後是不是還是會傷害寒錦?最後寒錦是不是還會死,夜青也會死?


    這一劍落下去,狄獴死了,重燁便不再需要應付狄獴隔三差五的挑釁,也就不會成為戰神,天君也就不會重用他,這樣他是不是就能跟寒錦遠走天涯了?


    劍尖已經在狄獴脖子上劃出了血痕,忽然身後的天將傳出來一個女聲:“住手!”


    狄獴聞聲一愣,拚命抬頭去找,一個天將便走上前來,摘掉了頭盔戰甲,身高變小,樣貌變化,變迴了本來的樣子。


    重燁分明記得,當年寒錦並沒跟來!怎麽會有這樣的變化?難道一切都不是按照當年事情發展的過程繼續下去的嗎?


    狄獴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顫抖著唇叫她的名字:“寒錦...”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寒錦走上前來,向重燁伸手:“把劍給我。”


    重燁遲疑,寒錦便一把奪過了劍,劍尖隻在狄獴頭頂:“狄獴,我說過我終有一日會找你報仇!”


    狄獴聲音低落,卻帶著堅定:“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傷害了你,不求你的原諒,既然你有這個機會,就殺了我報仇吧。”


    寒錦看著地上的狄獴,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重燁上前,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夜青詫異的看向重燁,他的眼神淡然,如一汪深潭深邃,讓人沉迷,但她還從那雙眼中看見了一些東西,叫做寬恕。


    她垂眸,腦海中的是父親當時被殺害的場景,狄獴提著父親的腦袋鮮血淋漓,手上握著刀,眼中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場景。


    重燁見她眼中泛起了淚光,想起了曾經,他記得,寒錦天界的時候從未如此悲傷,也從未提及她在魔界的一切,她給他看見的從來都是堅強樂觀的一麵,或許在每一個晚上,她都在抱著自己輕聲的哭泣,思念那個給了她無限溫暖的人。


    忽然落入了一個懷抱,重燁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從此以後,我來保護你。”


    寒錦的眼神微動,淚終於落了下來,劍應聲摔落在地上,她強忍著的淚,終於還是流了出來,她在重燁懷裏聲嘶力竭的哭出了聲,悲慟欲絕。


    最終重燁沒殺狄獴,重燁帶走了痛哭不止的寒錦,狄獴最終絕望的閉上了眼,寒錦連恨都不願意恨了,他在她心裏已經沒有任何一絲的位置了。


    重燁帶著寒錦迴到天界,他記得白天天君要他征討魔族,而且不破魔族覺不許歸來,此番攻破了魔族,他走上戰神的路,開始了。


    寒錦已經哭累了,在他懷裏睡著了,小小的重燁抱著小小的寒錦,兩個孩子在一眾天將的跟隨之下迴了天界,身邊的副將提醒重燁該去天君那裏報捷,被重燁冷冷看了一眼不敢再說話了。


    他根本不想見天君一眼。


    看來他應該著手建造明華殿了。


    但白天的他自己貌似什麽都不記得,也什麽都沒反發覺,或許他該給白天的自己留下點什麽,作為提醒。


    將寒錦帶到那晚的神樹下,讓她靠在他懷裏,安穩的睡著。


    寒錦老老實實的在重燁懷睡著,有時會有幾聲哭泣,會輕輕喚一聲:“父親...”


    重燁心疼的抱著寒錦,“你是不是每個晚上都是這麽過的?”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吻,本來抽泣的寒錦漸漸平靜下來,抱緊了重燁,睡的很好。


    重燁不想睡,就這麽抱著寒錦,看了一夜的月亮。


    他怕這是一場夢,一旦睡了,醒來還是她已經死了的那個世界,他寧願永遠也不睡。


    第二日一早,寒錦被人推醒,“趕緊醒醒,別睡了!”


    寒錦迷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她知道自己昨晚在重燁懷裏睡著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把你壓麻了吧?”


    重燁看了寒錦一眼:“起來。”


    寒錦趕緊站了起來,重燁也站了起來,顯然被壓了一宿全身上下都累的不行。


    活動了幾下筋骨,活絡了筋脈,重燁也不理寒錦,轉身就走。


    寒錦追上去拉住重燁,被重燁冷冷看了一眼,硬是把她嚇的怯生生的放開了手,望著他道:“你去哪?”


    “迴天宮。”


    “那我能去找你玩嗎?”


    “不能。”


    “為什麽?你昨晚明明說你...”


    “我很累了,你嫩讓我清靜清靜麽?”重燁甚至不想看寒錦一眼,一個魔物,膽敢跟他交朋友!可笑!


    寒錦咬了咬嘴唇,“哦,那我以後再來找你玩。”


    寒錦悻悻走了,重燁甚至都等她轉身,就兀自走了,他簡直是瘋了才會和這個魔女在外麵吹了一夜的冷風,還被壓的全身酸痛!


    迴到天宮,天君的侍神已經在等著他,見他迴來,穩步走上前,冷聲質問:“聽說元君昨晚就迴來了,為何不前來報捷?”


    “我累了,要休息。”侍神冷,重燁比他更冷,不就是比誰更有威懾麽,重燁怕什麽,他是老天君嫡子,一個區區的侍神想在他麵前耀武揚威,還嫩了點。


    一瞬間釋放出來了威壓便將侍神壓的透不過氣,心口憋悶額頭直冒冷汗,比天君發怒時的威壓還要懾人。


    他趕緊道:“元君說的是,天君已經在等你了,請隨我來。”


    重燁冷冷掃了他一眼,越過他,走進了天宮中。


    侍神奉天君之命帶重燁來見,自然要跟在重燁身後,重燁沒有收迴威壓,直到快到正殿,才放過了那侍神。


    侍神趕緊將重燁請進正殿,自己趕退了出去,在沒人的地方捂著心口大口唿吸,方才真的快被重燁嚇死了!


    重燁進了正殿,天君站在神殿上首,手中看著卷軸,像是沒看見重燁進來,眉頭緊皺一語不發,重燁道了一聲:“天君,昨晚征討魔族告捷,攻入魔族大城,生擒魔尊狄獴。”


    天君好像看卷軸看的出身,聽不見重燁的話,重燁便又朗聲說了一遍,天君還是沒反應。


    重燁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單膝跪下,朗聲道:“稟天君,昨晚征討魔族首戰告捷,生擒魔尊狄獴!”


    “嗯?哦,重燁迴來了。”天君不緊不慢的放下了手中的卷軸,好整以暇的看著重燁:“方才說什麽?”


    重燁的眼眯了起來,緊緊咬著牙關,半晌才開口:“稟天君,昨晚征討...”


    “哦,知道了,狄獴現在何處?”


    天君根本不聽重燁說完,直接打斷他問,重燁深吸了一口氣:“已經生擒。”


    “哦?是嗎,那今早攻打神界的又是誰?”


    一麵銅鏡扔到重燁麵前:“好好看看,這是誰?”


    重燁看著銅鏡裏麵殺紅了眼的狄獴,眼中頓生疑惑,他昨晚明明已經生擒狄獴了!難道是後來出了什麽差錯?


    該死,昨晚的事他根本想不起來了,就連昨晚為何寒錦會睡在他懷裏也根本記不起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重燁皺眉思索,天君拍案而起:“重燁!你小小年紀,竟然學會欺上瞞下了!你根本就沒攻入魔界,根本就沒生擒狄獴!昨晚你就迴到天界了!當時為何不來稟報!”


    昨晚的事他根本一絲一毫都記不起來了,甚至怎麽迴的天界都不知道叫他如何辯解!


    見重燁一言不發,天君便道:“你不說話,便是默認,本君罰你去四海之外將遊蕩的十隻妖獸捉迴來!”


    重燁起身冷聲搭:“謹遵天君旨意。”轉身看都不看天君一眼,便向外走去,天君在後麵大聲質問:“你就是這麽學習的禮數?退下竟然不拜?!”


    墨黑的身影停住,整個正殿頓時冷了下來,冷的入骨,徹骨的寒意讓人畏縮。


    天君也是一愣,重燁第一對他這個態度,隻見重燁冷冷轉過身,看著上首的天君,“論血脈,我比天君高貴些,可不必跪。論輩分,天君與我同輩,不須跪,論地位,重燁瞟了一眼天君坐著的龍椅,我也可以不用跪。”


    天君語塞,愣愣的看著重燁,想不到這話竟然是從一個孩子的口中說出來,他知道重燁自小心思深沉,卻沒想到如此深沉,重燁看是平靜淡薄,卻比誰都看的明白,誰做了什麽事,隻要他想去做,沒什麽是能阻止得了他的。


    “退,退下吧...”


    重燁轉身離去,天君猛然坐下,不知不覺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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