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漆黑一片,夜青與玉兒靜默著,安靜的可怕,忽然夜青看見玉兒的魂魄閃了一下,而後殘缺的部分就被補上了一些。


    玉兒連忙對夜青道:“阿錦,你快點讓自己醒過來吧,路遙開始給我補魂了,我會不受控製將你吞噬的!現在走還來得及!”


    “不必了,這個軀殼,讓給你了。”夜青蜷縮起來,抱著膝蓋,埋住了臉。


    “你說什麽傻話,快點別再猶豫了!”玉兒搖晃著她,而她一動不動無動於衷。


    “我也想醒過來!”夜青一把打開玉兒的手,“可我醒不過來,我也想和重燁在一起,可你已經迴來了!我都不明白為什麽會愛上他!他到底有什麽好,又冷又傲又霸道,還有心上人,我怎麽會愛上他!你叫我醒來之後做什麽?夾在你們之間去跟他告白?還是默默離開,給你們讓出位置?”


    夜青大喊:“我做不到!我寧願就在這結束!你可以用我的身體和他在一起,你也可以和路遙長相廝守,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怎樣都無所謂了。”


    啪!


    玉兒揚起手重重給了夜青一巴掌,夜青的臉被打的歪到一邊,一行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為了路遙,可以豁出性命守在他身邊,你既然愛上了重燁,就不能為了他爭取一次?你的膽量呢?你的勇氣呢?你的倔強呢?隻是因為我的出現就全都崩潰掉了麽?你的愛,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夜青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她捂著心口艱難的唿吸,喉嚨中發出嘎嘎的怪聲,幹澀又蒼老。


    “我的愛,曾經無堅不摧,隻是最後......敗給了你,你要我該如何重新振作?”


    這個聲音,從身後很遠的黑暗中傳來,穿透了重重的黑暗,像是荊棘的藤蔓蔓延而來,帶著懾人的寒氣,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那濃重的深淵中緩緩逼近。


    玉兒頓時覺得像被什麽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氣,發不出聲音,更動彈不了,隻能僵硬的等待著深淵中的怪物現出身來。


    夜青痛苦的揪著心口,在地上蜷縮著,艱難的仰麵看著比這黑暗還要漆黑的身影,緩緩從濃霧似的黑暗中走來。


    最先看見的便是一件大紅的袍子,披在她的肩上,在她身姿的搖曳中微微擺動,一條黑蛇盤在她的身上,從腰身纏到肩膀,見到夜青時,還得意的吐了吐信子。


    她用幹枯焦黑的手撫摸著腰間的蛇尾,用細長尖利的指甲逗弄著蛇頭,紅唇邪魅的彎出了一個弧度,空洞的眼中是一片煞紅,像是被灌滿了血漿,猛一眥目就會有血噴濺出來一般。可最讓夜青震驚的,是她的樣貌,竟然跟夜青一模一樣。


    她赤腳踏在黑暗中,踩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音,夜青在地上,看見了那一雙秀氣光潔的小腳,怎麽也不會想到,這雙腳的主人竟然是個那般模樣的女人。


    她俯身在夜青身前,指甲勾起夜青的下巴,皺了皺眉,無限的妖媚:“嘖嘖嘖,小可憐兒,我以為咱們永遠也不能相見呢。”


    夜青艱難的發出聲音:“你,你是誰!”


    “我就是你啊。”她用指背滑過夜青臉頰上被路遙劃出的傷口,“嘖嘖,都破相了,誰幹的,告訴我,我幫你報仇。”


    玉兒捂著自己的喉嚨,不敢置信的看著夜青麵前的這個女人,“你是寒錦的...”


    “住嘴!”她猛一揮袖,玉兒被甩出很遠,摔在地上,摔落了一地熒光,本就殘破的魂魄變得更加殘破。


    “本君說話的時候,沒有別人插嘴的份!”


    “啊,阿錦......”玉兒緩緩撐起身子,眼中噙滿了淚。


    “她早就死了!別再提這個名字,你不配!你們都不配!”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駭人,衝著玉兒怒吼:“今日既然給了本君這樣的機會,那你就別想逃出去,先是你,然後是路遙,接著是天君,然後是狄獴,最後...”


    她獰笑了幾聲,“哼哼哼哼,最後,就是重燁。”她揮舞起寬大的袖袍,又變成了粗獷厚重的聲音,對天大喊:“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受到懲罰!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玉兒的魂魄忽然發出刺眼的亮光,四肢瞬間被補全,心中念動口訣,手掌聚起驅魔的法術,猛然打向她的身上。


    她肩上的蛇率先發現了玉兒的攻擊,轉過頭來張開血盆大口將玉兒的法術吞到了腹中,輕蔑的吐了吐信子,末了還打了個嗝。


    玉兒退了一步,“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不可能?”她轉過身,獎賞似的撫摸著蛇頭,“都已經過去三萬年了,莫說你現在隻是個殘破的魂魄,即便是你全盛的時候,也傷不了我一根頭發。”


    “三萬年,每一天我都在等待著機會,隻要讓我占據這個身體,我就能報仇,我就可以洗刷當年的恥辱,可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她將夜青扶起來,抱在懷裏,挑著夜青的下巴,媚眼流轉:“隻要你肯將身體給我,我會讓你過上永生永世沒有仇恨,沒有悲傷,也沒有拋棄的生活。”


    “到那時,管他華胥國還是天界抑或魔界,你想在哪裏就在哪裏,我看誰敢動你!”


    “別人都是靠不住的,他們口口聲聲說愛你,說在乎你,都是騙你的,隻有你自己,才最愛自己,也隻有你自己,才能保護自己。”她將手伸給夜青:“我們本就是一體,從今以後,讓我們自己保護自己,好不好?”


    她與夜青說話的時候,聲音是很好聽很柔媚的女聲,每一個字句都觸動了夜青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明緣由的怨懟和委屈。


    夜青目光渙散,卻不斷有淚水流出來,心底有一個聲音呐喊著,掙紮著,叫囂著讓夜青點頭答應。


    玉兒虛弱的躺在地上,無力的向夜青伸著手:“不要,不要答應她!”


    夜青緩緩將手搭在了她幹枯的手心裏,她空洞腥紅的雙眼彎出了一個滿意的弧度,“從今以後,我叫紅蚺,你依然是夜青,我們,再也不會被人傷害了。”


    世人說妖魔可怕,並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麽強大的法力,多麽駭人的破壞力,而是因為他們能夠一眼看穿你的脆弱,勾起你心底的欲念,蠱惑你不惜一切手段達到你的目的,最後將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失去了最開始的初心,善良,美好,你將再也看不見任何美妙的事物,眼中盡是虛無的貪念,從而腐蝕你的內心,直到......


    直到將人變成妖魔為止。


    紅蚺將夜青抱起來,微微側目睨視地上伏著的玉兒,“這身體姑且讓你先用著,過兩日,你就等著灰飛煙滅吧。”


    ......


    路遙攥著手裏的錦盒,猶豫了片刻,給昏迷的夜青喂進去一顆丹藥似得東西,等了半晌,沒有什麽反應,幹脆將整個盒子裏的藥丸都喂進了夜青的嘴裏,繼續等,可還是沒有反應。


    他猛地將盒子摔在地上,扶額顰眉,按照規律,這個時候早就該醒過來了,不論結果如何,也該睜開眼了,難不成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怎麽她還不醒過來?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她醒來!


    夜青忽然睜開了眼,看見了坐在身旁垂頭喪氣的路遙,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卻不能動,她想喚他一聲,卻不能說話,原來紅蚺說把身體給她用兩日,是這麽個用法。


    紅蚺帶著夜青消失之後,玉兒便不由自主的用夜青的肉身醒了過來,本以為醒來可以想辦法通知重燁有危險,可眼下這情況,她形同活死人,一點作用也起不了。


    此時的夜青,已經不能叫夜青,而應該叫玉兒了。


    路遙沮喪的起身,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這一眼頓時驚喜萬分,他握著她的肩:“你醒了?你是玉兒是不是?”


    玉兒緩緩眨了一下眼睛,路遙鬆了口氣,終於笑了,將玉兒抱在懷裏:“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玉兒如同一灘爛泥一般堆在路遙懷裏,他察覺到了玉兒的異樣,放開了手,她立刻癱倒在榻上,這時路遙才發覺:“你不能動?也說不了話?”


    玉兒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就隻是眨眼這樣一個對常人來說輕而易舉的動作,在玉兒做來,都是費盡力氣的。


    路遙一邊將她扶起來,身後塞了軟枕讓她靠著,一邊道:“沒事,沒事的,隻要你能用這個身體,我會想到方法讓你行動自如也能開口說話的。這個肉身好用的很,隻要有足夠的靈氣供養著就不會死去,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尋找方法。”


    玉兒想告訴他,危險馬上就要降臨,趕快離開,走的越遠越好,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她甚至連淚都流不出來。


    或許這兩天是上天留給她用來訣別的,她抗爭了一生,堅持了一生,都沒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最後還要這樣淒慘的分別,為何別人都能得到幸福,而她卻連觸及幸福的機會都沒有?


    她呆滯的看著路遙,心中翻湧成海嘯,臉上卻平靜的毫無波紋,她希望他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一毫的哀傷,可他卻隻顧著欣喜若狂,根本沒有意識到即將而來的危險。


    一陣風吹過,紗帳翻飛,絳紫色的紗帳擋住了視線,飄了滿眼,風息後,路遙抬起了眼,紗帳的另一端,一個玄色身影手執一柄長劍,冷冽的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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