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郭、霍二人皆不在京中,但是龐大的官僚機構依然運轉自如。中書省、議政院和六部共掌民政之事,樞密院內,則由於貴寶、周恆和劉清廓三人主持軍務。燕、齊大地連日大雨,關內等處卻是豔陽高照,開春之後,圖韃左軍主將鄂勒支即率精兵二萬五千餘人突襲羅川、三水。雍州軍統領安金重親至同官主持戰事,副統領桑熠則從黃陵、延安率部增援。


    劉元洲所部燕州軍第一師依舊駐防延安,雍州軍徐珪、李續根、梁義川三師兵馬在三水與圖韃軍連番惡戰。桑熠以徐珪、梁義川兩師在斜梁、北溝與圖韃軍正麵激戰,李續根的第五師則翻山越嶺,突襲北麵的羅川縣城。


    羅川縣城位於羅水之北,兩山對峙,地形狹窄,不利於軍隊展開。鄂勒支得知羅川縣城丟失,知道難以奪迴,遂又退迴定安縣城。


    擊退來犯之敵後,李續根提議就此罷兵,但是梁、徐二將以為官兵士氣正盛,當一鼓而下定安,將防線向北麵推進。“定安乃是大城,丁多糧足,若為據點,則陝北形勢,主動在我矣。”徐珪說道。


    桑熠於是決定繼續進兵。東唐軍翻過溝壑縱橫的地形,在呂家溝遭到敵軍阻截,經過三日苦戰,仍未能殺至定安城下。桑熠遂決定退兵,仍由梁義川部駐守三水,自己則趕往同官去見安金重。


    “兵力不足,”他對安金重說道,“我師在關中駐兵三萬不敢輕動,北麵統共不過四萬人馬,還得防備銀、夏兩處。若能再行擴編一到兩師,則形勢定然不同也。”


    “此事本官亦曾奏報樞密院,奈何都帥不允。”安金重咳嗽搖頭,“為今之計,咱們依然隻能先為守勢,待中原戰局平定,樞府那邊,必有新的方略。”


    “固壘,屯田,修渠。”統領署行軍司馬陳疆達麵露苦笑,“都帥覆信,吩咐咱們眼下隻需辦好這三件事。不過,若是東都克複,咱們就可將第四師從潼關調迴來,非如今日這般捉襟見肘。”


    “是,中州戰事順利,咱們這邊日子也會好過些。”桑熠點點頭,又覷著安金重麵色,有些擔憂,“安統領瞧著氣色不大好,如今賊兵已退,不如統領就先迴西京休養?”


    “還撐得住。”安金重輕輕搖頭,“虜騎雖退,隨時有可能複來,咱們依舊不可大意。”


    桑熠無奈點頭,用過晚飯之後,陳疆達私下裏找到他:“安將軍病情堪憂,下官已經密信報往樞密院。若燕京換帥,或許隻在旬月之間,桑將軍心裏要有個準備。”


    “好,多謝陳司馬告知。”桑熠瞅著屋子裏昏黃的陶燈,“陳司馬在統領署這半年,覺得燕京朝廷如何?”


    “遇事甚少推諉,還是實心做事的多。都帥對咱們這些關內舊人,也算是很看顧的了,俱都留用,奏事必覆。主掌民政的楊公靳公兩位,也都是西京舊臣,聽說原本要遣來一位巡查使,也被都帥給否了。不過,燕京終究還是會另遣大員過來,以備監察之事。”


    “燕鎮之兵,的確吃苦耐戰,幾個點檢都是宿將。”桑熠點點頭,還是搖頭歎息,“畢竟朔方是咱們手中丟的,若不能奪迴,終究感覺矮人一頭也。安將軍是性情忠厚之人,也不知會是誰來替他,倘是不好服侍,咱們日子也是難過。”


    “這話也是實情,”陳疆達也讚同,“對燕京來說,咱們這幾個,畢竟還是外人呐。”


    桑熠一聲喟歎:“都帥亦是實心漢子,但願我等,皆能得個善終也。”


    兩人瞅著那陶燈,一時無言。


    陳疆達書信至西海池,於貴寶與周恆商議道:“安統領操勞兵事,為國分憂,咱們卻不能不替他身子著想。於某以為當調其迴京養病才是,隻是不知以何人替代為好。”


    “桑熠不是做著副統領麽,就以桑副統領暫為檢校統領便是。”


    “周兄弟,這桑熠作戰驍勇,不是那貪生畏死之輩,於某非是不知。”於貴寶自己坐下來,耐心解釋道,“不過他終究不是咱們燕鎮出身,都帥擢其為副統領,已經是格外看顧,酬其抵禦外侮之功。驟然升為一方節帥,難免軍中議論,必有不服者。再說了,朔方可是在他們手中丟的,這不是還未奪迴嘛?”


    “於都監說得也是,周某料事不及也。”周恆也知道於貴寶說的是實情,“仗越打越大,兵馬愈來愈多,這些事情,也是在所難免。周某曾在陝北指揮作戰,頗知地形,不如就由周某往赴同官,替代安統領?”


    “這就更是意氣了,”於貴寶連連搖頭,“你如今代都帥坐鎮燕京,何可輕動!”


    瑞鳳郡主長鬆一口氣,她正想提議要不要速速報知都帥定奪,卻見陳巧韻麵色發白,連忙問道:“陳典書,你不要緊罷?”


    “不,不要緊。”陳巧韻摸著肚子咬著牙說道。


    周恆迅速瞥了她一眼,立即吩咐道:“柳鬆,速速帶人,護送陳典書去醫官處瞧瞧。”


    “不,奴並沒有什麽事——”


    於貴寶打斷她道:“陳典書有孕在身,凡事還是小心為妙。今日不妨先去瞧瞧,若是無事,就迴去歇著。”


    於是柳鬆便領了一伍親兵,小心護著陳巧韻出去了。兩個大將聽著嘩嘩的雨聲,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於貴寶突然說道:“陳典書想必不久就該迴宅安胎,軍供司新來的那個顧蓓,不是想往節堂來麽,不如就以她先替了陳典書便是。”


    “可是,”瑞鳳郡主吞吞吐吐,“可是都帥似乎不大願意教顧家小娘子來此呢。”


    “嗐,節堂之中,除了都帥,都是些女孩兒,難道調一個男子過來麽,未免大家都不自在。這顧蓓早有才名,又是許令史之同窗,其父乃是翰林,這等出身,咱們還有什麽信不過的。”於貴寶擺手道,“明日就教她過來。”


    午時去膳堂用飯的時候,主持戰訓司事務的劉清廓聽了於貴寶和周恆的議論,沉吟說道:“既是安統領身子不適,不如就由在下往同官去替之?”


    周恆正要說話,於貴寶已經眼睛一亮,拊掌說道:“劉統領願意前往,那是再好不過。於某這就遣人急報濟南,等候都帥裁示,劉統領這邊,可先為預備,隨時出發。”


    “是。”


    “自去冬至今,粟統領一直在晉北靜邊軍城等處廣建烽燧軍堡。”周恆說道,“我教粟統領那邊,若有大舉用兵之事,就遣人知會於你!”


    “好。”劉清廓飯也不吃了,起身抱拳便走。


    “粟統領那邊,會作何舉動?”於貴寶忍不住問周恆,“難道以主力渡過大河,去攻打勝州?”


    “在下亦不能確知,”周恆思忖搖頭,“且等著罷,都監也不用心急,晉北必有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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