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太有誘惑力。


    人對溫暖的向往和饑餓類似,完全是出於本能,很難用所謂的堅定意誌抵擋。


    江喬冰涼的手抓著睡袋上邊緣,臉上似乎還殘留著裴知鶴剛剛蹭來的溫熱觸感。


    身前的男人穿的衣服薄,睡袋掀開後,隱隱透出讓人難以抗拒的熱度。她臉都快要貼過去了,但身子還牢牢定在原地。


    很緊張,但也藏著一些更隱蔽的悸動。


    兩人結婚後還從未在一張床上睡過,連所謂的新婚夜都是在飛機上趕路度過。


    她隻是沒經驗,可這並不代表著她心裏完全沒概念。和一個男人結了婚,即便最開始的時候說好了隻是互相幫助,但真要發生點什麽,也是正常的。


    而且,像裴知鶴這種年紀的男人,完全沒有這方麵的需求才奇怪吧……


    帳篷裏沒有完全黑透,尖頂上的楓葉小燈還留了一串亮著,柔和的暖光昏暗,映在少女紅透的臉上。


    裴知鶴垂眸看向她決絕的表情,暗聲失笑。


    江喬聽見他低沉的笑聲,更難為情,“有什麽好笑的……”


    “想什麽呢?”裴知鶴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狹長的黑眸眯起,“我不是那種隨便的男人,不會對不喜歡我的小姑娘下手。”


    他掃過她紅透了的耳朵,挑了一下眉梢,“比起這個,我建議你還是加快點速度,一直這樣晾著,我也會冷。”


    “哦……”江喬不再多想,飛快地爬出來。


    頭發因為靜電的原因劈啪響了兩聲,亂蓬蓬的。


    等到真正鑽進裴知鶴的睡袋,因為白天的疲累而醞釀出的一點點睡意瞬間蒸發,被凍鈍了的感官全被他身側淡不可聞的香氣盈滿。


    平日裏不近人情的清冷淡去,縈繞在她頸間的,是隻有皮膚相貼的距離才能聞到的香水尾調。


    綿密,溫暖,極紳士的性感。


    江喬像是被這股幹燥的暖流灼到,忙慌慌地抬手拉好拉鏈,屏氣躺下。


    裴知鶴這邊的睡袋比她寬敞很多,似乎是雙人款,兩人雖然挨得近,但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肢體接觸。


    但她對自己這麽多年的習慣太清楚,總有點莫名的心虛,默默向他那邊扭過半張臉,決定給對方打好預防針。


    “那個,”她深吸了一口氣,往身邊挪了挪,抬起眼睛看著他,“其實……我剛剛說的睡相不好其實也不太準確,我老是會把旁邊的東西當抱枕,抓得很緊完全不撒手的那種,所以……”


    她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表達才不失禮。


    大眼睛無比認真地注視著裴知鶴,感情之熱切簡直近乎於懇求,寄希望於對方能聽懂她的畫外音。


    所以,就不用在意她。


    如果很不幸被她纏住的話,直接推開就好。


    裴知鶴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她不想因為她睡著後毫無分寸感的……亂摸亂抱,讓他感覺到為難。


    “所以,”裴知鶴慢悠悠地重複她的話,像是完全聽懂了,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是另一個她沒料到的方向,“對於這種大概率即將會發生的事情,要不要現在就提前抱一下,當做幫我脫敏?”


    江喬一下子沒跟上他跳脫的思維,湊向他的臉都怔在了原地,瞬間燒得火燙。


    隻是,這時候如果再拒絕,好像隻會越抹越黑……


    江喬咬了咬牙,真的往他那邊更近一些,慢吞吞地停在一個堪堪能觸碰到他肩的位置,蝸牛伸出觸角一樣,伸手抱了他一下。


    蜻蜓點水似的一下,又是隔著好幾層衣服。


    但,依然莫名的讓人臉紅心跳。


    他身上體溫很熱,一瞬的觸感像是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讓她發散的腦內劇場越跑越偏,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剛迴京市那幾天,淩晨時分在主臥門前的一瞥。


    “這樣……可以了嗎?”江喬的嗓子都要啞了,好像這時候也沒辦法給出什麽承諾,她隻能格外誠懇地表決心,“你放心,我……我真的會好好控製自己的,絕對不影響你休息。”


    裴知鶴卻挑了一下眉梢,語氣平淡,“不太夠。”


    江喬被噎了一下,完全沒聽懂,“……什麽不太夠?”


    裴知鶴久久地看著她的眼睛,莞爾道:“劑量。”


    劑量。


    又不是要吃藥,突然說什麽劑量?


    她有些困惑,剛要再問,裴知鶴伸手扣住她肩胛中間,將她拉入懷中。


    再無阻隔的火熱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猛然觸碰到她臉頰的,是男人硬實溫暖的手臂。


    裴知鶴隻是很鬆散地將她圈在臂彎裏,大手輕輕地停放在她後頸的皮膚,像一塊幹燥的暖寶寶,烘得她整個腦袋都暈陶陶的。


    太近了。


    近到有些過分了。


    江喬睜開剛剛下意識閉上的眼睛,仰頭時恰好看見他低垂的眼,睫毛密而長,右眼下眼瞼上有一顆很小的淚痣,豔麗得驚人。


    她心亂如麻,垂下眼來,卻又正好落在他修長漂亮的脖頸。


    “要想脫敏的話,至少也要是這種劑量才可以。”眼前的鋒利喉結微微滾了一下,男人濕熱的吐息灑在她額角,聲音卻是含笑的,


    裴知鶴的身體並沒有完全貼上來,連同他的擁抱,有些她從未踏入過的成年人世界的調笑,但更多的還是紳士。


    字裏行間毫無任何強迫和試探,正經得可以。


    如果有人在這樣的他麵前神思搖動,好像也隻能是,她自己心裏有鬼。


    可江喬還是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自己的腰,好像有一種陌生的情緒正在血液裏竄流,讓她的腿都有幾分酥麻。


    到底是誰在脫敏。


    雖然沒有證據,但總覺得被人挖坑了……


    她試圖抬起頭,和裴知鶴理論兩句,“那個……”


    “我睡著了。”裴知鶴閉上了眼睛,抬起沾著洗手液皂香的手,蓋住江喬眼簾。


    他輕輕拍拍她的後腦勺,“睡覺吧,快一點了,明早叫你。”


    “……我也睡著了。”江喬趕緊閉眼,醞釀睡意。


    距離日出還有好幾個小時,外麵的風聲更大。


    但似乎是因為在裴知鶴懷裏,一切剛剛還覺得喧囂寒冷的聲響,都變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她很快就睡得很沉,無意識地摸索著,往裴知鶴懷裏又湊了湊,直到再無一絲透風的餘隙,連小腿都纏繞上他的膝彎,嘴角才終於彎起,露出了滿足的甜笑。


    像軟綿的椰奶麻薯,少女的臉頰柔軟溫滑,雙眼放鬆地閉合著,將自己毫無防備地貼近他的頸窩。


    裴知鶴無聲注視著江喬酣睡的臉。


    半晌,才抑製不住地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


    山區裏光汙染小,帳篷又用了厚實的遮光布。


    次日清早,江喬覺得自己醒得格外早,結果從包裏一摸手機,已經過了七點,床邊也早就沒了人。


    她鬆了口氣,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隻要薛定諤的盒子永遠不打開,她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做自己和裴知鶴全程相安無事到天明,以身做暖寶寶的裴醫生逃過了自己的魔爪,依然是完璧無瑕的小白花。


    江喬從床上爬起來,跑去洗漱了一下,等到迴到集合點時,兩個中年男人正在和裴知鶴聊天。


    穿得都差不多,搖粒絨長袖,套著全是大口袋的工裝馬甲,脖子上掛著迷彩塗裝的長焦相機鏡頭,遮陽帽下的臉曬得紅亮亮的。


    其中有一人是她認識的許主任,旁邊人氣場更強,江喬沒見過,本能地有點發怵。


    見她向這邊走,許培仁很自然地招手,笑著問裴知鶴:“你家小江這麽早就起來了?”


    此言一出,身邊的中年男人也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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