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府,小魚兒等到夜深才等到燕南天迴來。


    燕南天沒有解釋他去了什麽地方,發生了什麽事,他道,“時間不早了,迴房休息去吧。”


    小魚兒看他沒有受傷,神色沒有異常,於是沒有追問什麽,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實在困了,便迴房睡覺去了。


    燕南天心裏卻仍沒有平靜,他腦海裏還是迴蕩著江玉燕說的那句話——“欲效仿武皇則天”。


    稍有不慎,便將天下大亂。


    燕南天還沒有想好該怎麽做,他不能把江玉燕的計劃公之於眾,更加做不到幫她謀朝篡位,但是他更加做不到置身事外。


    此後幾日,燕南天和小魚兒都沒有離開承恩公府一步,燕南天在房間裏冥思苦想,而小魚兒則是忙著做機械木偶。


    小魚兒在搗蛋大師留下的秘籍中學到了製作機械木偶的方法,做出來的木偶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動作,能夠端茶倒水,手舞足蹈。


    做機械木偶並不難,難的是要怎麽把木偶做的可愛,這是要送給小公主和小太子的,若是嚇到他們就不好了。小魚兒琢磨了數日,終於把木偶的外表做成了憨態可掬的樣子。


    六月初六那天,西苑裏大擺宴席,為明敏公主和天麟太子慶賀周歲。


    滿朝文武及其家眷皆受邀來此,因已是初夏,天氣暖和卻並不炎熱,索性在太液池旁搭台設宴。


    座次同前段時間的萬壽節相差無幾,隻是增設了燕南天和小魚兒的位置。


    眾人皆對這兩位新貴心生好奇,隻是前些天他們閉門不出無緣得見,此時正好相互認識一二。


    小魚兒很適應這樣的場合,同眾人有說有笑,相談甚歡。燕南天則坐在位置上不苟言笑,冷若冰霜。


    但他畢竟是燕南天,他這樣做自然不會有人說什麽,隻會覺得他不愧是燕南天。


    等到進獻賀禮的時候,小魚兒命人把機械木偶帶上來。


    明敏和天麟看見之後,喜歡的不得了。而諸位王公大臣看到這木偶行動自如,亦是嘖嘖稱奇。其他的禮物在這兩個機械木偶麵前都黯然失色,眾人皆滿口稱讚小魚兒心思巧妙。


    慶隆帝早聽江玉燕說過,知道小魚兒對機關術很是在行,又見這機械木偶做的精巧,於是笑道,“小魚兒,你既然擅長此道,正好掌管神機營。”


    神機營,神樞營還有五軍營合稱三大營,乃是皇城禁軍,直接護衛皇帝安全,其統領非皇帝親信不能擔任。


    神機營原先的統領是柳茂之的妹夫,雖沒有參與西苑宮變之中,但也被革職關押,後來在皇後娘娘的勸說下才得以保全性命,出獄後卻再不能官複原職。如今神機營統領一職已空虛數月。


    神機營專門掌管火銃槍炮等火器,小魚兒對這些並不陌生,他當即下拜接旨,“臣領旨謝恩!”


    眾人紛紛恭賀慶隆帝又得一員大將,小魚兒更是妙語連珠,哄得慶隆帝龍顏大悅,一時間君臣和樂,氣氛熱烈。


    燕南天卻不習慣這樣的阿諛奉承,覺得實在無趣。忽然,他耳邊傳來江玉燕的聲音,“燕大俠稍作忍耐,等抓周之後,就可以散場離席了。”他抬頭看向高台上的江玉燕,見她正笑著看向自己,心中隻能無奈歎息。


    江玉燕心中暗自得意,她那天看出燕南天的武功在她之上,又偷聽到燕南天和小魚兒的談話,便決定要“坦誠相待”。燕南天果然中招,現在正左右為難,卻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愁的怕是連酒都喝不下去了。她還要再添一把火,好讓燕南天徹底站到她這邊。


    想到這裏,江玉燕慈愛地看向她的一雙兒女,天麟迴頭看向娘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踉踉蹌蹌就要往她身邊跑來。


    蘇櫻忙把天麟抱起來,“天麟乖,馬上就要抓周了,等抓周之後,咱們再去跟娘親玩哦。”


    天麟隻能眼巴巴看著娘親,委屈地靠在姨姨懷裏,“娘親忙。”他的意思是娘親太忙,等抓周完也不會陪他玩的。


    抓周是提前演練過的,天麟和明敏都知道該怎麽做。


    《夢粱錄·育子》有記載:“至來歲得周,名曰‘周晬’。其家羅列錦席於中堂,燒香炳燭,頓果兒飲食,及父祖誥敕、金銀七寶玩具、文房書籍、道釋經卷、秤尺刀剪、升鬥等子、彩緞花朵、官楮錢陌、女工針線、應用物件、並兒戲物,卻置得周小兒於中座,觀其先拈者何物,以為佳讖,謂之‘拈周試晬’。”


    皇子公主抓周早有定例,但本朝並沒有太子抓周的先例,因而也隻能將規格提升,擺放的物品更加精美珍貴。慶隆帝更是命人將禦筆放在其中,卻又沒有讓明敏公主和天麟太子分開抓周,錦席上擺了一圈金銀器物和筆墨紙硯,還有女孩家愛的胭脂絨花,珠玉頭麵。


    這樣的舉動讓在場的眾人心裏都打起鼓來,若天麟太子抓了胭脂絨花可該如何是好。


    小孩子的想法不比大人,就算事先演練過,可誰也不知道他們最後會抓起什麽東西。


    好在,天麟太子不負眾望,抓起了批閱奏章的禦筆,他拿著禦筆,向著父皇母後揮了揮。


    眾人便齊齊向慶隆帝道賀,稱讚太子天資聰穎,日後必成大器。


    慶隆帝卻沒有任何高興的表現,他淡淡道,“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諸位臣工日後還要好生督促他才是。”


    誰也沒有想到慶隆帝會說出這樣的話,江玉燕卻絲毫沒有生氣,她笑道,“明敏還沒有選好,咱們且看看她能抓到什麽。”


    明敏公主站在錦席上,環顧四周,看著哪個都好,一時不知道該選哪個才是。


    慶隆帝大笑道,“明敏,你隻管抓一樣東西,其他的東西也都是你的。”


    明敏這才高興起來,她抓起離她最近的一柄玉如意,咯咯笑起來,還指著哥哥手裏的禦筆,“這個也要。”


    慶隆帝溺愛道,“好,都是明敏的。”


    抓周禮就這樣結束了,散席離開西苑後,眾人才麵麵相覷,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慶隆帝這是對太子滿意還是不滿意,他們已經搞不懂了。但他們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敢想。


    天麟抓到的禦筆,最後也給了明敏。他想去娘親身邊,卻看到娘親跟爹爹一起離開了。蘇櫻看著他小小一個娃娃,眼中卻滿是失望,心疼的不行,把他抱到懷裏安慰著,“好寶寶,姨姨抱抱,我們去玩木偶好不好,我們去看木偶跳舞。”


    明敏拉住蘇櫻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我也要去。”


    蘇櫻已經抱不動兩個大寶寶,卻不忍心把天麟放下來,隻能柔聲道,“明敏讓奶娘抱好不好?”


    明敏撅著嘴,“就要姨姨,就要姨姨。”


    “舅舅抱好不好?”小魚兒笑著湊過來,“舅舅還會做小木馬,能托著明敏跑來跑去的哦。”


    明敏笑起來,伸出胳膊,“舅舅抱。”


    小魚兒把明敏抱起來,放在脖子上,“抱緊舅舅的頭。”


    明敏從來沒有被放在這麽高的位置,她覺得太好玩了,笑個不停。


    蘇櫻不滿地看著小魚兒,“你要小心,不能摔著明敏。”


    小魚兒滿不在乎道,“你放心好了。”說著兩手護住明敏,加速向前跑去,明敏激動的喊叫起來。


    天麟羨慕地看著妹妹,他也想被舉高高,也想跑那麽快。


    但蘇櫻一來沒有那個體力,二來是非常不讚同小魚兒近乎危險的行為。天麟便隻能羨慕著,被抱著慢慢走過去看木偶。


    燕南天斜倚在遊廊的柱子上,遠遠看著他們,心裏想著慶隆帝方才的舉止言行。他怎麽都想不到,慶隆帝居然會忌憚這個才滿一歲的小娃娃。


    周歲宴過去沒幾天,欽天監的張月鹿向慶隆帝進言,說他夜觀天象,發現熒惑犯紫微星,“熒惑光芒大盛,直衝紫薇星而去 ,紫氣西散。而破軍,貪狼兩星光芒大盛。”紫微星便是帝王星,熒惑犯紫微星便是人間帝王要遭遇不測。


    慶隆帝聽聞此言,麵沉似水,自從抓周宴上天麟太子抓到禦筆,他便心中不寧,如今果然應驗。


    張月鹿緊張地看向皇後娘娘,心中打鼓,他不明白皇後娘娘為什麽要他說這些對太子不利的話。


    江玉燕揮揮手,讓張月鹿退下,又遣散屋裏的其他人。


    “七郎,”江玉燕柳眉輕蹙,眼含愁緒,“你跟天麟都是我的心頭肉,你們哪個不好,都是在剜我的心。不如,便不讓天麟做什麽太子,我隻希望咱們一家人能好好的過日子。”


    慶隆帝哀歎一聲,“若廢了天麟的太子之位,你們母子又哪裏能有好日子。”此時的慶隆帝暗暗後悔當初立太子立的太早,以致如今沒有半點退路。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良久。


    “七郎,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可不可行,”江玉燕似是掙紮了許久,“或許是兩龍不能同居一處,不如讓天麟離宮幾年,等以後再接他迴來。”說完,她忍不住掩麵哭泣。


    慶隆帝長籲短歎了一會,終於道,“便依你的意思去辦吧。隻是要把天麟送到什麽地方去才好?”


    江玉燕心中冷笑,她就知道這個老不死的一定會同意。口中卻滿是不舍與哀傷,“其他人,我都信不過,隻有燕南天,他有能力護住天麟的周全,亦能把天麟教導好。”


    “燕南天,”慶隆帝想了想,也認同江玉燕的話,若這世上還有誰能相信,那燕南天自然能算一個。“就讓燕南天帶著天麟遊曆天下,當做體察民情,也省的他日後不知道民生多艱。”


    慶隆帝絲毫沒有想到,一個才一歲的小孩子,遠離父母親人,跟著一個才見過幾次麵的人行走江湖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他隻覺得這個主意甚好,反正天麟還小,輕易不見外人,誰也不會知道太子沒在宮裏。他甚至已經想到,等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可以讓明敏穿上天麟的衣服,扮作男孩假做太子。滿朝文武都隻盯著太子,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公主有沒有出席。


    做完決定,慶隆帝頓覺神清氣爽,又有興致看戲聽曲了,但他也知道現在江玉燕正因為母子分離傷心,於是便做出一副難過姿態,勸江玉燕多去看看天麟,等江玉燕離開,馬上就宣優伶過來唱戲唱曲。


    江玉燕哪裏不知道慶隆帝的做派,這人自來便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看清這人的殘酷本性。


    果然,當燕南天聽到慶隆帝要他帶走天麟太子時,怒火中燒,仰天長嘯抒發胸中怒氣,這一聲長嘯威力驚人,竟然震落數十隻鳥雀。


    等他平靜下來後,才質問江玉燕,“你為什麽不阻攔他!”


    江玉燕幽幽歎息,“我也不瞞你,我一來是不想忤逆於他,讓他對我心生不滿,二來也是不想跟天麟產生太多母子親情,他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我又怎麽能對他真的沒有感情,為了不讓感情迷惑我的判斷,我隻能刻意疏遠他。”


    “權力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燕南天恨聲道,“我當真是錯看了你!”


    江玉燕也不辯駁,她從袖籠裏取出六壬神骰,再次將其打開,露出的卻是《枯木葬花》,她把六壬神骰遞給燕南天,指著上麵鐫刻的梵文,“你可知道這上麵寫的是什麽?”


    燕南天搖頭,“我不通梵文,隻認出兩三個字,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六壬神骰裏麵,藏了兩本心法,一本是移花接木,一本則是克製移花接木的枯木葬花。”江玉燕道,“我一夜間便練會了移花接木,也憑借移花接木反敗為勝擊潰了邀月和憐星。但這兩年裏我日日鑽研枯木葬花,卻始終不得其法。隻因為,想練成枯木葬花的先決條件是,要無欲無求,心無掛礙。可我如何能做到無欲無求,心無掛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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