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後不久,邊疆傳來急報,烏斯部落無視大昭定下的規矩,起兵攻打了昆侖部落。


    駐守邊疆的將領也請示是否要發兵相助,並附上了昆侖部落的求救信。


    昆侖部落不敵烏斯部落的人多勢眾,以至於節節敗退,再退便要退到大昭的疆土之中了。


    收到急報後,朝中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這是番邦小國之間的爭鬥,無需多管。另一派則認為,昆侖部落附屬於大昭,未曾做出不臣之舉,而烏斯部落桀驁不馴,從不曾朝拜上國,還時常騷擾邊境,正該去好好教訓他們,方能彰顯國威。


    為了這事,朝中文武百官爭來吵去,鬧得烏煙瘴氣。但是此事非比尋常,不管朝臣們吵的再厲害,內閣也無法擅自做主,必須要慶隆帝親自做出決斷才行。


    對於此事,江玉燕其實早已收到消息,昆侖部落的現狀並沒有信上寫的那麽糟糕。烏斯部落雖然兵強馬壯,但塔卡公主修煉了《地殘神功》後功力大成,完全能夠以一敵百。昆侖山脈地勢複雜,他們藏匿其中,烏斯部落的人根本無可奈何。


    江玉燕拿著折子去找慶隆帝,慶隆帝倚在榻上聽著江玉燕將折子一一念完,他沉吟片刻,沒有說是派兵還是不派兵,反而問江玉燕的想法是什麽。


    “若要我來說,那自然是要發兵教訓烏斯部落。”江玉燕道,“雖然昆侖部落隻是一個邊陲小國,人煙稀少不說還土地貧瘠。但怎麽說昆侖部落也是依附於大昭的,在外人看來,他們和大昭是一體的,若咱們坐視不理,豈不是讓人以為大昭怕了烏斯部落。隻怕往後烏斯部落會變本加厲,而其他的小國也會有樣學樣。”


    慶隆帝點點頭,“你說的很是,就依你的意思去辦吧。”


    這段時間以來,每每江玉燕拿了折子來找慶隆帝,最後慶隆帝的迴答都是這一句話。


    江玉燕提議道,“七郎,調兵遣將非同小可。我想著,不如召開朝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下令,也免得奏折發迴去,他們又要就該派哪位將軍出征的事,爭來吵去,反而貽誤了戰機。”


    提起上朝,慶隆帝就頭疼,他最討厭上朝。但看著江玉燕期盼的目光,又又不忍心拒絕愛妻的要求,隻好勉為其難的點頭答應。


    到了次日一早,慶隆帝掙紮著起床,時間卻有些來不及,隻能草草洗漱,連早膳也顧不上吃。他心中有些鬱鬱,“燕兒,你跟我一起去上朝吧。”


    江玉燕微微一怔,遂即道,“七郎,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我同去上朝,不合規矩。我就留在這裏等你迴來好嗎,我不想你被大臣們非議。”


    “規矩?”慶隆帝負氣道,“我就規矩,我倒要看看誰敢反對!”


    說著,一把拉著江玉燕一起上了步輦,直奔皇極殿而去。


    滿朝文武昨日接到今日陛下要召開朝會的通知,心裏便已經猜到是為了昆侖部落和烏斯部落的事。隻是他們預想了種種情況,卻沒有想到陛下竟然帶著皇後一起來參加朝會。


    當即便有禦史站出來進言,他正是方大剛的長子方正均,他義正言辭道,“朝堂之上豈容兒戲,微臣懇請皇後娘娘退避,以免日後史書上留下罵名。”


    “一派胡言!”慶隆帝看著方正均那張肖似方大剛的臉就是一肚子火氣,怒喝道,“皇後與朕夫妻一體,朕說她能來她便能來!”


    “懇請陛下收迴成命!”方正均手持笏板,俯身下拜,口中道,“陛下,自古以來牝雞司晨都是禍國之相,請您為社稷計啊!”


    慶隆帝狠狠瞪了方正均一眼,又看了看滿朝文武,見他們皆麵色凝重,眉頭緊鎖,心中更是氣惱。


    原本龍椅的下手放了一張鳳椅,那是慶隆帝特意交待人擺放的,此時他心中煩躁,竟然拉著江玉燕一同坐在龍椅之上,龍椅頗為寬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見到此情此景,又有數名官員出列,跪請陛下不要行此顛倒乾綱之舉。“陛下,您若一意孤行,隻怕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江玉燕也不知道老皇帝今天是抽的什麽風,但她知道,這是她的好機會,於是低聲道,“七郎,且不可因為我跟臣工們爭執不休,我死不足惜,可您是要流芳百世的人,萬萬不能因為我留下汙點。”


    這招以退為進,果然讓老皇帝對朝臣的逼迫更加逆反。他握住江玉燕的手,“燕兒,不要怕。”


    然後高聲道,“來人,把他們的頂戴摘去,官服剝掉,押入詔獄嚴加審問!”


    侍衛們各個孔武有力,三兩下把這些大官們剝的披頭散發,隻剩裏麵的中衣。


    對於這些久居高位的朝廷命官而言,這樣的羞辱比讓他們死還難以忍受,有一人掙紮著站起來,伸手指著江玉燕罵道,“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妖婦!我王瑞雲今日便要以死進諫!”說著向殿中的盤龍柱衝去,竟然是想觸柱死諫。


    曆朝曆代都不缺這種人,以死搏名。他死了,成了忠臣,而皇帝理所當然就成了昏君。


    江玉燕怎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慶隆帝成了昏君,那她這個迷惑慶隆帝的妖婦豈不是就要成為褒姒妲己之流,被後世唾罵。


    江玉燕心中大怒,麵上卻絲毫不顯,在眾人慌亂之際,不緊不慢的拔下頭上的金簪,信手一擲,正正好好中了王瑞雲的膝蓋。這一擊之下,王瑞雲的髕骨四分五裂,他痛苦的哀嚎起來,跌倒在地,侍衛們一擁而上把他按住。


    等那些人都被拖走後,眾人看著遺落在地上的金簪,麵麵相覷。


    慶隆帝厲聲道,“還有誰有異議!”


    眾人皆低頭不語,他們中不乏向皇後示好投誠的人。此時都不約而同地想著,慶隆帝一年到頭也不上幾迴朝,又何必為了此事丟官喪命。這位皇後娘娘可不是一般人,現在得罪了她,等再過幾年,太子登基,她成了太後攝政,他們又能有什麽下場。


    見無人再敢提出質疑,慶隆帝直接點了王敬夫封為二品龍虎將軍,領五萬兵馬即刻出征討伐烏斯部落。


    王敬夫此時不在皇極殿,他沒有上朝的資格,如今正站在午門的城門樓上看大門呢。


    雖然王敬夫現在隻是個守城門的千總,但他卻著實是個驍勇善戰的人。若非他的性格太過剛直,也不會得罪於人,以至於到如今位卑職低。


    不過就慶隆帝欽點王敬夫領兵出征也能看出來,慶隆帝此前並非不知道王敬夫的冤屈,也認可他的本事。所以此時需要人帶兵上陣,立刻就能想到這個人。


    事情部署妥當,慶隆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太監,小太監會意,提著嗓子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滿朝文武百官齊身下拜,恭送慶隆帝和皇後娘娘離去。


    等上了步輦,江玉燕像是才反應過來,她的手微微顫抖,握住老皇帝的手,“七郎,剛才嚇壞我了,那個王瑞雲,他……”


    “燕兒不怕,燕兒不怕,”慶隆帝憐惜地摟著江玉燕,“今天也幸好有你在,那些個侍衛都是吃幹飯的不成,竟然能讓人掙脫起來。”


    “我當時腦子都懵了,隻想著千萬不能讓他血濺當場,”江玉燕心有餘悸一般,“我雖然懂的不多,可也知道大臣觸柱死諫的影響。”說著恨聲道,“那王瑞雲當真可恨,他哪裏是忠心報國,隻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輩,為了自己的身後名,竟然不顧及君主的名聲!”


    “燕兒,你說的極是,”慶隆帝做了三十年的皇帝,又怎麽會不懂這些當臣子的心思。想到自己的身後事要交給那些人,他便生出一股怨氣,他絕不會讓那些對他添油加醋,隨意評論。“他們哪一個是清清白白的,他們想要好名聲,我偏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想要名留青史,我偏偏要讓他們遺臭萬年!”


    但是慶隆帝知道自己的精力不夠,當即把這件事交給江玉燕來做,“讓西廠把他們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生在世幾十年,又有幾個是經得起查的,況且他們又是朝廷重臣,手握權柄,哪一個是幹幹淨淨的,誰身上沒點貪墨之事,誰家裏沒幾個仗勢欺人的家眷親戚。


    這些帳一筆一筆算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江玉燕心中暗笑,麵上卻猶豫不決,她知道老皇帝雖然自己是個心黑手狠的,卻不希望枕邊人也是這樣。


    “七郎,要不咱們隻查那個王瑞雲算了,我……”


    “燕兒,”慶隆帝緊緊握住江玉燕的手,“我知道你心底善良,可是這次如果不殺雞儆猴,隻怕之後還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反對?”江玉燕佯做不明白,懵懂問道,“他們要反對什麽?”


    “反對你執掌朝政!”慶隆帝一雙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精光,“我隻信任你,誰也信不過。所以,燕兒,你必須要狠下心來,不能再心慈手軟!”


    江玉燕迴望慶隆帝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我都聽你的,你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好!”慶隆帝滿意地笑了,“我會教給你該怎麽做的。你一直以來做的都很好,我知道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此後幾天,慶隆帝一反常態,接連召開朝會,次次都要江玉燕同往。那張鳳椅已經撤去,江玉燕也漸漸習慣了坐在龍椅上俯視朝臣。


    而那些朝臣們,一次退讓便隻能次次退讓。


    又有王瑞雲等人被列下數十條罪狀,或是抄家問斬,或是抄家流放。


    他們的罪行被張貼在城門下麵,還專門有人站在一旁向不識字的人一一念誦。又有說書唱戲的將這些變成故事戲文,名字就叫做《除惡記》。講的是當今陛下和皇後娘娘是如何的英明神武,懲處這些貪官汙吏的故事。


    文武百官們見了這個情形,誰心中不膽寒,他們還沒有王瑞雲底子幹淨呢。


    貶官殺頭都是小事,真成了遺臭萬年的奸臣才是天大的事。


    這件事也給江玉燕提了一個醒,她手底下有紅葉齋這樣的好東西,竟然忘記了利用紅葉齋給自己造勢。紅葉齋可是擁有著江湖獨家傳播消息的門路,當初紅葉父子不就是靠著這個顛倒黑白的嗎。


    江玉燕立刻讓江忠去做此事,江忠領命離去,江玉燕心裏卻對江忠有些不滿。


    江忠雖然忠心,可腦子太死板,不知道靈活變通,隻能做一個執行者,卻沒有辦法給她出謀劃策,是個守著金山都能餓死的人。


    而她雖然武功深厚,精力旺盛,但她畢竟分身乏術,不可能每件事都親曆親為。


    看來,是時候把小魚兒找迴來了。


    被江玉燕惦記著的小魚兒,此時也在想著江玉燕。


    小魚兒跟著燕南天勤學苦練,武功已經小有所成,他們剛剛一起殲滅了一窩山匪。這些山匪攔路搶劫,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為首的那人擅於用毒,險些讓燕南天也著了道。燕南天曆來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他從來不屑於用那些陰謀詭計,所以就總是容易被騙。


    而小魚兒卻是個鬼靈精,他跟著十大惡人學會了很多下三濫的招數,自然能一眼看出旁人的歪門邪道。


    燕南天本還有些擔心小魚兒會誤入歧途,但他一路看著,知道小魚兒明白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道理,下三濫的招數隻能用來對付下三濫的人。


    此次能剿匪成功,小魚兒功不可沒。燕南天不在意這些身外之名,但卻知道有時候這些身外之名還是有些好處的。下山後,他特意去找了高將軍為小魚兒請功。


    小魚兒則一個人躺在屋頂看月亮,看著月亮,就忍不住想起當初一起看月亮的人。他聽說了常百草和蘇如是的事情,知道他們到了京城就加官進爵。由此也不難推測,她在京城過的應該還不錯。


    可是,她真的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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