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萬歲山。


    又到了九月九日重陽節,今年雖然沒有七星連珠的天象,但慶隆帝還是舉行了盛大的祭天儀式。


    經過蘇櫻這幾個月的調理,慶隆帝現在的身體比之去年硬朗不少,去年慶隆帝登上萬歲山的祭台都要喘粗氣,今年卻能如履平地,像是迴到了壯年一般。


    此次祭天,皇後稱病不曾出席,慶隆帝的身邊站著的是抱著小皇子的瑞貴妃,小公主則由蓬萊郡主則抱著站在瑞貴妃身後。


    並且首次出現了妃嬪和誥命夫人們,同眾多朝臣分列兩側一同祭拜的情況。


    因著前段時間,方大剛當場駁斥皇帝要立尚在繈褓中的幼子為太子,皇帝當場大發雷霆,將方大剛革去一切官職,收押詔獄。後來雖然瑞貴妃求情讓皇帝將其從詔獄中放出,但方大剛這個兩朝元老、帝師太傅,還是成了一介白身,發迴原籍養老。


    而內閣的首輔黃縉,次輔胡榮等人皆惟皇命是從,不然也不能被予以內閣輔臣。


    所以朝中誰也不敢就祭祀的事情發表議論,全部乖乖聽從皇帝的安排。


    等到繁瑣的祭祀儀式結束,慶隆帝又當眾下旨,冊封瑞貴妃為獻瑞皇貴妃,授以寶印寶冊,位同副後,代掌鳳印。


    眾人皆叩首跪拜,口唿“陛下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慶隆帝聽著下麵山唿海嘯一般的聲音,笑著跟江玉燕說,“我不求千歲萬歲,能得百歲便足矣。”


    江玉燕笑道,“七郎現在身體可比以前好多了,隻要堅持浸泡藥浴,定然能長命百歲。”


    慶隆帝哈哈大笑起來,看著繈褓中健康可愛的幼子,心中滿是慈愛,他會親手把這個天賜麟兒培養成最完美的繼承人。


    重陽節後第七日,是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百日。


    慶隆帝在西苑舉行了盛大的百歲宴,宴請了京中所有的王公勳貴和五品以上的官員極其家眷。


    從小皇子和小公主降生後,洗三,滿月,中秋,重陽,百日,宮裏短短三個月裏舉行了五次隆重的宴會。


    眾人已經習慣了慶隆帝對幼子幼女的重視,但他們沒有想到,慶隆帝會當眾讓十三皇子等八位皇子像尚在繈褓中,還需要人抱著的小皇子行君臣之禮。


    原本十三皇子年初就要去封地就藩,但因著慶隆帝那時候正為著江玉燕懷孕一事高興,就把扔被關緊閉的十三皇子忘到了腦後。


    當六月初六,江玉燕生下寓意著龍鳳呈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後。慶隆帝心喜萬分,當即要大赦天下,還是江玉燕勸他不能一概赦免,隻赦免了一部分輕罪犯人。


    而十三皇子也趁著這次大赦取消了禁閉,他已經被關了快一年時間,早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宮裏有宴會,他也是稱病缺席。這次會來參加百歲宴,還是他的侍讀趙立從旁勸說,“主子,今時不同往日,西苑的那位現在已經被封為皇貴妃,還代皇後執掌鳳印,已然位同副後。您總不能一直閉門不出啊,還是要為將來做些打算。”


    做什麽打算,自然是就藩的打算,封地的好壞可決定著以後做藩王的生活條件。若能到富庶之地就藩,總好過被發配到偏遠苦寒的地方。


    於是,十三皇子頗費了一番功夫,淘換來了一尊白玉觀音像和兩個暖玉的項圈做為賀禮。


    同以往的眾星拱月不同,這次十三皇子出現的時候,眾人皆避之不及,隻有幾個皇子惺惺相惜一般的聚過來。現在他們這幾個皇子的身份過於尷尬,往日兄弟間的明爭暗鬥在皇貴妃和小皇子形成的威脅麵前都煙消雲散。


    好不容易熬到父皇出現,八個皇子本想獻禮後便悄然退場,卻不料,父皇竟然讓他們向那個三個月大的小皇弟行君臣之禮。


    八個皇子除了年幼體弱的二十皇子沒有什麽感覺,乖乖行禮之外,其餘七名皇子都忍不住麵露不忿,梗著脖子不肯俯就下拜。


    十三公主見勢不妙,忙讓十八公主去把二十皇子拉過來,十八公主跟二十皇子乃是一母同胞,皆是惠嬪所生。


    慶隆帝笑著跟十八公主說了兩句話,就讓傻乎乎的二十皇子跟著姐姐們去後麵看小公主去了。


    等公主們都退下,慶隆帝斂了笑容,肅容厲色地質問道,“怎麽,你們要違背朕的意思?”


    “兒臣不敢。”


    十三皇子屈辱的向小皇子行禮,餘下幾位皇子也跟著下拜。


    “下去吧,”慶隆帝不耐煩的揮揮手,把幾個皇子們打發出去。


    就在皇子們退下的時候,獻瑞皇貴妃抱著小公主過來了,她本在後麵招待誥命夫人們,從公主們口中聽說了皇帝向皇子發怒,特意來勸說的。


    “見過皇貴妃,”幾位皇子忙行禮。


    “不必多禮,”江玉燕的聲音慈和溫柔,卻讓十三皇子猶如雷擊,他怎麽也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十三皇子猛地抬起頭,就看見那個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女子正身著華服站在他麵前。


    “是你!”


    江玉燕神情不變,仍噙著笑,柔聲道,“想必你就是十三皇子,多謝你送來的暖玉項圈,現在天氣漸涼,小皇子和小公主正需要這樣的取暖佳品。”


    十三皇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西苑的,他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他怎麽也想不到,獻瑞皇貴妃竟然是燕兒姑娘。


    “趙立!”十三皇子找來趙立,語無倫次的把他看見燕兒姑娘的事說了。


    趙立急忙捂住十三皇子的嘴,“主子,當心隔牆有耳。”說著忙四下掃視,生怕被人聽去。


    幸好現在十三皇子這裏是冷灶,宮人們不複以往的殷勤,平時都躲的遠遠的。


    趙立壓低聲音,“主子,若是被陛下知道這件事,隻怕咱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當今皇帝可不是沒有殺過兒子,就看現在他對皇貴妃母子的重視,若十三皇子覬覦皇貴妃的事情敗露,那他們都要死。


    十三皇子頹然的跌坐在地上,悲憤道,“父皇怎麽會變成這樣。”十三皇子的自幼便備受寵愛,他的母妃雖然早逝,但父皇對他關懷備至,等到他長大後,更是遲遲沒有讓他就藩,反而予以重任。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父皇最心儀的儲君人選,直到去年朝中群臣舉薦他為太子之前,他的地位都未曾動搖過。怎料一夕之間便被幽禁,今日更是被逼迫朝一個黃口小兒屈膝跪拜。還有他心心念念的燕兒姑娘,也被父皇奪去。


    這讓他怎麽能甘心!


    就在十三皇子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西苑裏,慶隆帝當眾宣布要立小皇子為太子,還賜名天麟,意為天賜麟兒。


    慶隆帝傳召欽天監監正張月鹿上前,命其擇選良辰吉日為天麟太子行冊封典禮。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京城各處,十三皇子還沒消化這個消息,就迎來傳旨太監,父皇竟然申斥他不孝不悌,簡直不堪為人。


    趙立自然沒有錯過十三皇子眼中的憤恨,在送走傳旨太監後,他對癱坐在地上的十三皇子附耳低語道,“主子,六駙馬傳話過來,想跟您一敘。”


    六駙馬出身河東柳氏,單名一個樉字,字茂之。柳茂之出身世家,相貌堂堂,難得的是文武雙全。


    若非六公主一見傾心,非君不嫁,柳茂之的前途當不可限量。


    慶隆帝籌建羽林軍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柳茂之,現在柳茂之正是羽林軍統領,整個皇城的禁軍守衛皆由他掌管。


    這樣一個新貴,為什麽要來見他這個被父皇厭棄的皇子。


    柳茂之想要的是從龍之功,聽從慶隆帝的命令守衛皇城又有什麽用處,等天麟皇子即位後,他這個先皇的駙馬還不是又要坐冷板凳。


    被迫迎娶六公主,或者說被迫入贅皇家。柳茂之失去了一展抱負的機會,他從柳家鼎力支持的嫡係子弟,淪落成附庸公主的駙馬。心中的不甘憤恨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積越深,但他素來善於偽裝,素來以君子之態示人,便是與他同床共枕的六公主都不曾察覺。


    六公主封號端敏,得償所願嫁給了如意郎君,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誕育一兒半女,她又怎麽知道,新婚之夜的合巹酒裏被下了絕嗣藥。


    十三皇子自然不知道這些事,他本不想見柳茂之,但抵不過趙立的勸說,還是勉強收拾心情見了自己這個素以端方君子著稱的六姐夫。


    見麵之後,柳茂之巧舌如簧,竟然三言兩語說動了十三皇子發動宮變。


    送走柳茂之後,十三皇子才後知後覺的害怕起來。他的幾位兄長皆是死於宮變事敗,他真的能鬥的過父皇嗎?


    “趙立,我是鬼迷心竅了,”十三皇子惶惶道,“你說,我現在去向父皇請罪,他會不會原諒我?”


    趙立扶住兩股戰戰的十三皇子,“主子,咱們沒有退路了。”


    “父皇會殺了我的,”十三皇子牙齒打顫,他緊緊的抓住趙立的胳膊,“他會殺了我的。”


    “主子,”趙立安慰道,“六駙馬是羽林軍統領,有他相助,必然能一擊即中。”


    十三皇子卻沒有這麽樂觀,他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了死亡的泥潭,“趙立,你逃命去吧。”


    “主子,臣會陪在您身邊的。”趙立神情堅定,“臣誓與您同生共死。”


    趙立的父親是國子監監正,他的母親隻是嫡母的陪嫁丫鬟,他從來都不是父親最喜歡的孩子,若不是隻有他年紀合適,他壓根沒有機會入宮做皇子的侍讀。十三皇子得勢的時候,給他謀了一個編修的閑職。到了十三皇子失勢之時,他也成了邊緣人物,在家裏更是成了一個透明人。


    所以,他才會串聯柳茂之鼓動十三皇子發動宮變,他要做人上人!


    張月鹿率領欽天監上下諸人測算了兩日,才選定了今年最適合的一個日子。


    十月初七,大吉大利,諸事皆宜。


    慶隆帝十萬分的重視立儲之事,那一天來參加立儲儀式的人,會比百歲宴上的人還要多。


    而柳茂之選定的宮變日子,也正是這一日。


    隻有這一天,才能集齊京城中的所有權貴聚於宮中,他這個羽林軍的統領才能將他們全部控製住。


    到時候,凡是膽敢反抗的,就會成為他的刀下亡魂!


    為了萬無一失,柳茂之將十月初七當值的人都換成他的親信。


    當柳茂之忙的熱火朝天的時候,江玉燕傳召了兵部尚書傅忠。


    “傅大人,快快免禮。”江玉燕親自起身扶起傅忠,“本宮母子的性命皆係於您。”


    傅忠心裏一突,“娘娘何出此言?”


    “承陛下隆寵,要冊封天麟為皇儲,隻是諸位皇子恐怕心存疑議。”江玉燕憂心忡忡,“傅大人可還記得慶隆九年的皇極門之變?”


    傅忠怎麽會忘記,那時他還隻是一個翰林院侍讀,親眼目睹了皇極門之變,他正是當時護駕有功,才一路平步青雲做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娘娘您是擔心......”傅忠欲言又止。


    “本宮雖一介女流之輩,卻也知道曆朝曆代為了皇儲之爭,發生了多少兄弟相殘兵戎相向的事。”江玉燕歎息道,“本宮現在雖沒有任何證據,但心裏總是難安,這才想請傅大人相助,若風平浪靜,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若有不測發生,也好能有所防範,以免鑄成大錯。”


    傅忠猶豫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臣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江玉燕一掃愁容,笑道,“傅大人放心,本宮已向陛下求得手諭,你隻管調遣順天巡撫和保定巡撫手下的兵馬。”


    傅忠這才知道,方才隻是皇貴妃試探他是否真的投誠,若他一味猶疑不決,隻怕就要淪為廢子,他心中又驚又懼,再不敢生出二心。


    “這便是陛下的手諭,”江玉燕自袖中取出一張信箋,遞給傅忠。


    傅忠忙躬身接過皇帝手諭,卻並不打開驗看,隻聽從皇貴妃的一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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