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記下了老大夫的話,不能勞累,不能受涼,不能吹風,不能操心。她打小就跟著小姐,雖是丫鬟,可也沒受過搓磨,吃穿用度隻比小姐差那麽一點,總是快快樂樂無憂無慮,見到別人受苦,自己先掉了眼淚。


    小小忙前忙後,還把自己新做的衣裳拿出來。


    鐵心蘭道,“小小,這不是你過年要穿的衣服嗎?”


    小小捧著衣服,“我還有那麽多衣服,不差這一身。”


    “傻丫頭,你留著自己穿吧。去開我的櫃子,找幾身夾棉的,再找兩件兔毛鬥篷出來,還有裏衣和鞋襪務必要找新的來。”


    小小歡唿一聲,“我這就去。”


    江玉燕聽著她們的忙亂,漸漸放鬆下來,真的睡著了。現在的身體太孱弱,而這床又太軟,屋子又太暖和。


    等她睡醒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


    “你醒了?”小小就守在床邊,“你餓不餓,先喝點粥吧。”


    是臘八粥,一直用小火在爐子上煨著,蓮子軟糯紅棗香甜,還有七八樣豆米。


    喝了粥,還有一碗藥等著。


    藥很苦,但蜜餞很甜,“小姐說喝了藥再吃蜜餞會格外的甜。”


    小小讓人幫忙把熱水抬進來,仔細兌好藥浴,“大夫說你的凍瘡很嚴重,要好好泡上三十天才能除根,不然等明年就不好治了。”


    江玉燕神情茫然,聽之任之,配合的泡澡沐浴,又換上新衣服。


    “現在天冷,頭發要仔細烘幹才行,不然以後要頭痛的。”


    小小手腳麻利,拿十幾塊棉布吸幹她頭上的水分,再用一個類似熨鬥東西,隔著棉布烘幹頭發。等頭發烘幹後,兩三下又給她紮好頭發。


    鐵心蘭迴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因為剛泡過熱水澡而臉頰變得紅潤可愛的小姑娘,她還是太瘦,眼睛就顯得格外大,瞧著比小小的年紀還要小些。


    身上的衣服略顯寬鬆,好在長短合適,等養上些日子,長胖些就好了。


    江玉燕要行禮道謝,被鐵心蘭攔住,“咱們這沒那麽多規矩,你隻管坐著。”又問她今年多大,叫什麽名字。


    “我叫江玉燕,今年十三歲了。”


    “那你比我還大一歲呢,”小小翻過年才十三歲,“我還以為你比我小來著。”


    江玉燕隻是笑,沒有說話。


    鐵心蘭知道小小說話心直口快,就讓小小去廚房看看晚飯做好沒有,要加一碗豆腐羹,“讓劉師傅再煮一壺薑棗八珍茶,好散散寒氣。”


    小小蹦蹦跳跳去廚房了,她向來是這樣無憂無慮,做一件事就隻想著這一件事。


    房間裏隻剩下江玉燕和鐵心蘭,鐵府中本就沒有那麽多的仆從。


    江玉燕請求去看看母親,鐵心蘭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她方才便是去偏院操持一應喪葬事宜。


    偏院此時已經布置好靈堂,江玉燕看著母親換上壽衣,遺容安詳的躺在棺材裏。


    壽衣是緞子的,棺材是鬆木的。靈前擺放的祭品也周全,紙錢也燒了很多,還有幾個和尚在一旁念誦往生經。


    其實平時這些事,鐵心蘭也不會全部親自操辦,她隻是格外憐惜江玉燕,才會特意交待鐵叔不要吝惜錢財。


    看著淚流滿麵,跪在靈前上香的江玉燕,她想著,要讓鐵叔找一個好地方做墓穴才行。


    也不知怎地,她格外喜歡這個初次見麵的小姑娘。


    原因其實很簡單,江玉燕前世修煉移花接木後吸幹了移花宮邀月憐星兩位宮主的內力,也學會了移花宮的獨門絕技——迷心大法。


    迷心大法,顧名思義就是迷惑人心的功法。


    邀月就曾用迷心大法篡改了花無缺的記憶,讓花無缺和鐵心蘭展開了一段生死虐戀,還讓花無缺和小魚兒反目成仇。


    學會迷心大法後,江玉燕稍作改良,除非必要時刻,平時她用這功法隻是讓人潛移默化的更相信她,對她產生善意與好感。


    這往往比直接讓一個人心性大變更加有效,也極難引起旁人的懷疑。


    鐵心蘭跟小小未經世事,十分好騙,現在對她可以說是深信不疑。她說什麽,她們都會相信。


    難辦的是鐵如雲,鐵如雲怎麽樣也是武林盟主,武功高強,頗有城府。哪怕是有迷心大法,想獲取他的信任需要下更多功夫才行。


    停靈七日,風水先生也選好了陰宅。


    江玉燕披麻戴孝送母親入土為安,“娘,我要做的事情太多,難免顧及不到,先找人替我給您盡孝,等日後我再給您換個風水寶地。”


    江湖中人不講究那些繁文縟節,沒有守孝三年的說法,頂多是穿的素淨些,不吃酒肉罷了。


    因此,江玉燕依舊住在鐵心蘭院子裏的東廂房裏,每日跟鐵心蘭坐臥一處,沒有主仆之分,更像是姐妹一般。


    鐵如雲是小年那天迴來的,他身為武林盟主,事務繁忙,若非家中還有一個女兒,他過年也不一定會迴來。


    聽說女兒收留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丫頭,他本沒有在意,以為跟小小是一樣的。


    沒想到,他剛進門沒見到女兒,先見到了這個小丫頭。


    江玉燕今天沒有跟著鐵心蘭和小小上街,就是為了等鐵如雲。


    她穿著鐵心蘭去年的衣服,披著鐵心蘭常披的兔毛鬥篷,手裏拿著的暖爐也是鐵心蘭慣常用的。


    鐵如雲匆匆一瞥,還以為是女兒,細看才看清是一個沒見過的小女孩。


    “見過鐵盟主,”江玉燕施施然行禮,“我是江玉燕,承蒙心蘭小姐不棄,收留我在府上過活。”


    這怎麽看也不是一個小丫鬟的打扮,也不是一個小丫鬟的做派。


    江玉燕不管鐵如雲是怎麽想的,她笑問,“不知鐵盟主能否撥冗聽小女子說上兩句話?”


    鐵如雲眉頭微皺,屏退眾人,“什麽話,說吧。”


    江玉燕開門見山,“我爹沒死,我隻是不想麻煩心蘭小姐,所以才含糊其辭,沒有說我爹的事。”


    鐵如雲眉頭皺的更緊,“你爹是誰?”


    “我爹是江別鶴。”


    “江別鶴?江湖上倒是有個號稱‘仁義無雙’的江別鶴。”


    “正是他。”


    鐵如雲神情嚴肅,“據我所知,江別鶴的妻子活的好好的,他的女兒江玉鳳正跟著南海神尼拜師學藝。”


    江玉燕怔了一下,隨即又故作毫不在意,“是嗎?那我果然沒有猜錯,江別鶴隻是在騙我娘罷了。”


    看她這樣,鐵如雲卻不再將她視為敵對勢力,他展眉靠在椅背上,道,“你可知道江別鶴的妻子是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她的眼睛分明就在說她很想知道。


    鐵如雲不想背後論人是非,盡量委婉的把情況說明,“他的妻子是東廠劉喜的幹女兒,劉喜與我意見不合。”


    “我知道劉喜,劉喜是個壞人,如果不是他縱容下屬橫行鄉裏,我跟娘也不會無家可歸。”江玉燕板著臉,沉默了半晌,認真道,“江別鶴既然娶了劉喜的女兒,一定是想借劉喜的勢力,他那什麽‘仁義無雙’多半也是沽名釣譽得來的。我原本還奇怪,一個大俠怎麽會始亂終棄,任由妻女流落江湖。現在看來,他本就是一個偽君子。這樣的人,不配做我的父親,不配我娘苦等這麽多年!”


    說罷,江玉燕就要告辭,“心蘭小姐的大恩,我來日再報。”


    外麵天寒地凍不說,年節下盜匪又多,鐵如雲怎麽能放心她這樣一個小姑娘自行離開。


    “你不必擔心你的身世會影響到鐵家,你隻管安心住下。”鐵如雲朗聲道,“區區一個江別鶴,我還不放在眼裏,縱使是那劉喜,我又有何懼!”


    鐵如雲豈會遷怒於無辜稚子,他反而十分欣賞江玉燕的膽識和性情。


    待鐵心蘭跟小小從街上滿載而歸,見到父親,父女兩人親親熱熱說了會兒話,鐵如雲就詢問女兒是否介意多一個義妹。


    他把江玉燕的身世告訴女兒,“她是怕你難做,所以等我迴來才說。”


    “燕兒的命好苦,她爹是那種人,她一定很難過。”鐵心蘭本就喜歡江玉燕,現在更加憐惜這個苦命的妹妹,“我當然願意跟燕兒做姐妹,她那麽好,我怎麽會不喜歡她。”


    鐵如雲之所以要收養江玉燕做義女,一方麵是真的欣賞這個孩子,另一方麵也是考慮到女兒太過孤單。


    江玉燕知恩圖報,愛憎分明,又膽識過人,聰明伶俐,稍加培養,必定能有一番成就。日後哪怕他出了意外,女兒也能有個相互扶持的人。


    對於這事,江玉燕當然不會拒絕。


    選了一個良辰吉日,擺香案敬天地,磕頭奉茶,鐵府上多了一個二小姐。


    府裏上下沒有不喜歡這位二小姐的,二小姐對下寬厚仁愛,對上乖巧孝順。


    便是府上請的先生也是讚不絕口,教書先生誇她堪稱過目不忘,還肯用功練字。


    武藝師傅是少林俗家弟子,也誇二小姐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材料,惋惜她不是男兒身,不能到少林寺學習最精妙的武功。


    對此,江玉燕嗤之以鼻,她私下對鐵心蘭道,“少林敝帚自珍,不許女人上山,他們難道不是女人生的嗎?分明是自己沒有佛心,見了女人就心猿意馬,便把罪責都歸咎到女人身上,以為沒了女人就能得道,真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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