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想問問喬宗主,十七年前在烏鎮,你讓周師兄偷的那幅畫,究竟是藏著什麽玄機?”


    自見到喬老宗主後就一聲不吭的喬廉恆聞言,瞥了眼周天成後,一雙眼眸半眯著,重新打量起了蓮玖。


    沒從蓮玖身上看出什麽,他冷笑了聲,沒有答話。


    蓮玖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交代,抬腳走到周天成身邊,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他不肯說,那周師兄說說唄?”


    周天成身子一抖,隻覺著被蓮玖拍著的地方傳來一陣麻意。


    明明不是寒冬,可殿外卻總時不時地有寒風倒灌進來。


    縮了縮脖子,周天成咽了咽口水:“說什麽?”


    蓮玖語氣輕快,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卻望向了喬廉恆:“說說那玉佩長什麽模樣,或者……直接拿出來也不是不可以。”


    周天成心下一個咯噔,先前他試圖糊弄蓮玖的時候,蓮玖不是表明了她知道周天成將畫還給了許二叔嗎?


    按理來講,玉佩應當是和畫一並歸還才是,沒道理他還東西隻還一半。


    周天成那被他蒙在鼓裏的算誤打誤撞知道玉佩在他身上,可蓮玖一個才推測出大半真相的人,怎麽也會懷疑玉佩在他身上?


    蓮玖原先隻是猜測,在看見周天成那微妙的神色變化後,心中的猜測便被證實了幾分。


    當年周天成帶著畫和玉佩去找許二叔坦白,許二叔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沒有動他,甚至是隻收迴了畫,將玉佩留給了他。


    所以他才有底氣和喬廉恆信口胡謅,直接玉佩為引,化被動為主動,勒索喬廉恆。


    “南宮師弟說笑了,那玉佩我已物歸原主,現在怕是拿不出來。”周天成搖了搖頭,強裝鎮定,“不過它長什麽模樣,我倒是還大致記得。”


    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審視目光,周天成的手心處隱隱滲出了汗。


    他深吸了口氣,似是想給自己增加點底氣,提高了些許聲音道:“那玉佩通體瑩潤,觸之升溫,上麵篆刻精巧,隱隱可見一個任字。”


    話音一落,在場眾人似是想到了什麽,齊齊朝喬廉恆看去。


    喬廉恆還是不願意開口,他隻是冷冷瞥了眼周天成就淡然地閉上了眼,一副要殺要剮他都無所謂的模樣。


    場麵一度僵持住,就在主位之上的鶴風長老就要開始不耐煩的時候,和牧秋水站在一邊的牧秋白忽地出了聲:“那塊玉佩的右下角,是不是還有道滲著血跡的裂痕?”


    喬廉恆眉心微動,周天成卻連連點頭:“正是。”


    蓮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腦袋,為自己的疏漏而感到好笑。


    她怎麽忘了,牧秋白和許二柱幾人可是一起逃的亡,一起遭的難。


    喬廉恆知道的,牧秋白說不定也知道。


    “那是任氏本源的伴生玉佩。”牧秋白沉吟了一會,似是在猶豫著什麽,半晌他才又輕聲開口,“原先那塊玉佩……”


    “牧秋白!”不等他說完,一直沉默著的喬廉恆猛地一聲厲喝,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你若是想害死他們,大可繼續說下去。”


    牧秋白抿了抿唇,微微側過頭,輕笑了聲:“喬廉恆,你說要是鷹揚宗的宗主知道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冒牌貨千裏追殺,奪妻殺友還被推入無望海……”


    喬廉恆一怔,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得牧秋白又繼續用著那溫和的語氣繼續道:“屆時,你說他是先來追究家醜外揚,還是先料理了那個冒牌貨?”


    說到後麵一句的冒牌貨三字,牧秋白的特意加重了語氣。


    喬廉恆麵色一變,原本一片漠然的神情迅速被驚慌與怒氣替代。


    他掙紮起身,怒視著牧秋白:“牧秋白,你若是自己想死就直說,沒必要拖這麽多人下水!”


    “你知不知道最近上界可是派了好一批人下來,你這樣對得起……”


    後麵的話不等他再吼出來,他就被鶴風長老也打了道禁言術。


    鶴風長老眉心緊皺,語氣不耐:“問你了嗎?叫什麽叫?”


    大殿之內靜了靜,眾人不自覺揣度起了牧秋白口中的“冒牌貨”指代的是何人物。


    可這仔細一琢磨,幾個長老原本就有些發涼的後背,忍不住就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能讓喬廉恆如此忌憚,頂著鶴風長老的壓迫感都能死不開口,且又和鷹揚宗宗主有關的任氏中人。


    那除了任天行,還能有誰?


    眼見著眾人心中都已經有所猜測,牧秋白這才又開口補充道:“那塊玉佩,認出了真正的任氏血脈,這才是我們當年被千裏追殺的真相。”


    場上無人敢吭一聲,牧秋白口中的“真相”二字分量之重,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承擔得起。


    鶴風長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才瞥過眼,又瞧向了蓮玖,“小丫頭,你還有什麽想問的?”


    蓮玖眸光閃了閃,眼底劃過一抹異色:“弟子確還有一事不明,但……真的什麽都可以問嗎?”


    瞧著蓮玖的側臉,鶴風長老一時間竟有些許恍神。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蓮玖,微微頷首。


    周天成也小心地瞧著蓮玖,生怕這人下一瞬又爆出什麽虎狼之詞來。


    得到了鶴風長老的首肯,蓮玖忽地一揮衣擺,朝著諸位長老跪了下去。


    天衍宗的大長老見狀眼皮一跳,周天成更是嚇得下意識往反方向挪了挪。


    南宮連玖每次跪下,都沒什麽好事發生。


    他這次真的得離遠點,不然怕是又要沾上什麽麻煩。


    隻見蓮玖跪在地上,昂著頭直直看向眾位長老,聲音清脆響亮:“十七年前,狼心狗肺之徒恩將仇報,善良仁義之輩死傷凋零。”


    “弟子想問,他們四人身後明明有著大陸上最強的宗門庇佑,緣何最後會被宗門所棄?”


    “他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


    這話每一聲每一句,都重重落在了眾人心口。


    在場的長老麵色幾變,似是被戳中了痛處想要嗬斥蓮玖,又像是被蓮玖說到了什麽傷心處,神色黯然。


    主位上的鶴風長老平靜的麵容上亦是隱隱出現了幾分裂痕,他盯著蓮玖的目光微滯,好像透過蓮玖看到了什麽人。


    良久,鶴風長老輕嗬了聲,周身冷冽的的氣勢卻是緩和了幾分。


    他看著蓮玖,明明還是冷著張臉,語氣中卻帶著幾分讚許:“小丫頭,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你還不如直接指著我們這群老家夥的鼻子罵薄情薄義,這好歹都比你這聲聲質問讓人來的好受些。”


    被小輩指出來自然會覺得丟了顏麵,可被同輩這麽說,羞愧感便壓過了那幾分過剩的自尊。


    原本想要嗬斥蓮玖的長老們麵上一熱,張到一半的嘴又閉了迴去。


    蓮玖俯身行了一禮,恭敬但不帶任何誠意地迴道:“弟子不敢。”


    嘴上說著不敢,禮數也做得周全,可蓮玖那對他們這幾個老家夥的敬重顯然輕了許多。


    她挺直著背脊,明明是跪在那裏,卻又仿佛站在高處睥睨著他們。


    諸位長老心中有愧,心下不免都有些不舒服了起來。


    鶴風長老微一抬手,一道靈力自他指尖流出,虛虛將蓮玖扶起:“你很好,不用跪,去一邊歇著吧。”


    這話的另一層意思,是他要開始和攬月宗的宗主長老們開始清算這樁樁件件不平事了。


    瞧著在場所有長老的心情都被她攪得一團糟,她垂下眼,順從地接過鶴風長老遞過來的台階。


    蓮玖原本也隻是想替林皎月幾人抱抱不平,沒打算得到什麽迴應。


    畢竟從宗門的角度出發,為了保全宗門,犧牲掉四個弟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隻是她能理解,並不代表著她讚同這個選擇。


    當年玖月教滿門獻祭一事,可一直都像根刺一樣,紮在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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