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望著墨墨離去的身影,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有時看到她,總能想起她故去母親年輕時的風采。可是差不多的五官,卻長在個性截然不同的母女臉上。墨墨的母親性格溫婉、逆來順受,除了臨終時的囑托,要老齊好好照顧墨墨,她似乎對他很少提要求。也正因為這樣,他一直沒能放下她,哪怕她早已香消玉損。可是墨墨呢,倔強、固執、任性,是妄自生長的野草。


    墨墨要救陸澤西,甚至不惜和她的父親撕破臉,她那些話,差不多是在跟老齊宣戰了。以老齊對女人的了解,墨墨會這樣,應該不是她說的“兔死狐悲”,至少不全是,最大的可能是她愛上了陸澤西。


    一旦遭遇愛情,女人總會被衝昏頭腦。哪怕平時再冷靜、再理智,荷爾蒙都能推翻一切。墨墨早晚都是要戀愛、要結婚的,但是,老齊不希望這個對象是陸澤西。以陸澤西的個性,他日要麽可成大器,要麽一敗塗地,他就是這樣兩個極端。老齊不能讓女兒冒風險,可以的話,他希望她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老齊不是沒替這個私生女盤算過未來,等hl收購了西亞,他會讓墨墨去杭州負責那家新的醫院。杭州那邊,他替墨墨物色了幾個可能的結婚對象,隨便挑一個,都比陸澤西靠譜。隻是,這些話,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現在去說,怕是已經晚了。他承認,墨墨是他生活中的一個大麻煩,陸澤西也是。如今,這兩個麻煩糾纏在一起,讓他防不勝防。


    從酒店出來,墨墨又驅車到了陸澤西的公寓。她並沒有上樓,隻是跟很多次一樣,站在遠處,看著陸澤西公寓的窗戶。窗戶透出光亮,她知道他還沒睡。對他來說,或許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他常常失眠,有時候是因為工作,有時候因為戀愛,還有的時候,她猜不出原因。


    這些年,墨墨看著陸澤西身邊女人猶如走馬燈來來去去。她想,也許他們是同類人,那種薄情寡義、生性涼薄的人。可是,當陸澤西和田凱扭打在一起的時候,她明白了,他不是沒有愛,隻是他的愛,早已經在潘瑜身上耗盡。她從沒想過要和陸澤西怎麽樣,連發生點什麽的念頭都沒有。


    就這樣靜靜注視,對她來說,很美好,也很安全。她從不以為自己會是他的對手,不靠近,隻是因為她不想輸。在她看來,愛情本就是一場博弈,認真的那個總沒什麽好下場,比如她的母親。


    那年老齊讓她來冇城考察市場,她略略打聽,就知道了陸澤西的微整形工作室。她喬裝打扮,來到他的工作室。他穿著白大褂,一雙修長的手在她的臉上比劃著,帶著溫熱,手指滑過她的皮膚。


    90平不到的兩居室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女人,她們翹首以盼,等待著陸澤西對她們進行改造。能把一家沒有執照的工作室經營到這種程度,墨墨不無好奇。老齊說,如果他即將開在冇城的這家整形醫院,有一個陸澤西這樣的人才就好了。沒過多久,陸澤西的工作室被查封,老齊把他給撈了出來。墨墨站在陸澤西麵前時,他並沒有認出她。她略有些失望,不過,這樣也好。於是,他們開始共事。


    可以說,西亞整形醫院是陸澤西和墨墨一手創立起來的,包括“西亞”這個名字。“西”取自陸澤西的名字,至於“亞”……是因為墨墨的亡母叫陳亞。


    西亞不能就這樣沒了,陸澤西更不能出事。這是墨墨現在急需解決的兩大問題。


    天色蒙蒙發亮,一對晨跑的情侶驚動了陷入迴憶中的墨墨。她這才拉開車門,緩緩駛離。


    這時,老巴、方致遠和明杭剛好從公寓樓裏出來。幾個人並肩走到方致遠車邊,看起來憂心忡忡。


    陸澤西認識的人雖然不少,但能稱得上朋友的,怕就隻有這幾個,加上在上海陪妻子胡古月治病的毛峻,正好湊一桌麻將牌。毛峻那邊,方致遠不想去驚動,眼下四顧,能商量的怕是隻有老巴和明杭了。


    海莉懷孕了,為著這未出生孩子的撫養權,老巴恐怕還要和海莉繼續周旋。麵對那個叫童安安的姑娘,他的“同居女友”,他既想靠近,卻又不能靠近。


    明杭罹患癌症的父親開始了第二次化療,老人家最大的心願是明杭能夠早日成家。他似乎無心戀愛,還遭遇了女老板區一美的騷擾。相了兩迴親,第二迴的對象竟是哥們老巴的前妻。


    和母親鬧翻的毛峻,據說已經被切斷經濟來源。如今夫妻倆在上海,一應費用全靠胡古月的父母資助。胡古月的不孕症能治好便罷,要是治不好,他們倆接下來怕是永無寧日了……


    至於方致遠自己……同樣一腦門的官司。他想自己開公司,這事周寧靜到底會不會同意還是未知。女兒方周子馬上就該上幼兒園了,再不買學區房可就來不及了,按照周寧靜的計劃,女兒是一定要上冇城實驗小學的。而身在齊鎮的父母日漸年邁,城中的老丈人病體堪憂……明明沒到中年,怎麽就有了中年危機的征兆?


    也許,當覺得生活已經夠糟的時候,它總能給人當頭一棒,告訴我們,它還可以更糟。


    方致遠拉開車門,隻覺得手腕一陣酸軟,滿身滿心的疲憊。


    “找個地方坐坐?”老巴建議。


    “現在?”明杭抬手看表,“也對,再過4個小時就該上班了,還迴去幹嘛。走吧……”


    “去哪兒啊?”方致遠問道。


    明杭往方致遠的車裏鑽,繼續說著:“剛才來的時候,路上看到一個茶樓,24小時營業的……前麵拐彎,然後直走,最多10分鍾吧,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兒,就去那隨便坐坐吧。”


    老巴看了方致遠一眼:“你這一晚上沒迴家了……寧靜不會有意見吧?”


    方致遠笑笑:“就你廢話多,上車!”


    說是茶樓,其實就是一個棋牌室。一進門,自動麻將機的聲音從各個包間裏傳出來,夾雜著“糊了”、“碰一張”、“清一色”……好不熱鬧。


    “這地方,老陸倒是喜歡。”方致遠說道。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一個稍微僻靜些的包間,要了壺碧螺春,拿了些茶點。


    明明都想說點什麽,卻誰也沒說話,都擺弄著手機,各懷心事。


    等方致遠到家的時候,已經10點多了。周寧靜剛買菜迴來,身上係著圍裙,在準備午飯。女兒蹲在電視前,在看動畫片。昨天她說過,商場那邊沒什麽事,她打算在家休息兩天,陪陪女兒。


    方致遠跑去給周寧靜打下手,一邊洗著菜,一邊把陸澤西的事前前後後都告訴了她。


    “我覺得你說得沒錯,這禍都是潘瑜惹的,不過,就她這種女人,也別指望她能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幫老陸了。婚都離了,還約老陸去開房,居然拍了個紀念視頻……這不就是她自己作的嗎?老陸也是,就那麽經不起誘惑?什麽前妻啊,前女友,沒事少去招她們……”周寧靜切著肉絲。


    方致遠一笑:“你也是的,沒事生出這麽些感慨來。”


    “怎麽了?你心虛了?”周寧靜半開玩笑。


    “我心虛什麽了?”


    “我剛說少去招惹前女友,你心虛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方致遠搖頭,“說著別人的事呢,也能往我身上扯。”


    “好了好了……”周寧靜歎了口氣,“我不想和你吵。老陸這事吧,就算我們想幫,也不知道從哪下手,你也別犯愁了,走一步是一步,看吧。”


    “現在就看田凱那邊願不願意和他私了或調解了……要是田凱起訴他故意傷人,按照現有的證據,老陸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與其關心這些你解決不了的問題,還不如先把你自己的事給辦了。”


    “我的事?”


    “對,你工作的事。”


    “我不是說了嗎……接下來我想自己幹。”


    周寧靜跟沒聽到似的:“你去過付麗麗的公司,這事怎麽沒聽你提起?”


    “付麗麗都跟你說了?”


    “對啊,她還說,她想讓你去她公司上班。”


    方致遠沉默著。


    周寧靜洗了把手,整理了一下方致遠有些淩亂的頭發:“老公,人家付麗麗開出的條件挺合適的,和你原來公司的待遇差不多……”


    “她那裏是不錯,但是我不想再給人打工了。不是,寧靜,誰讓你跟付麗麗談條件的,你們什麽時候談的?”


    “微信上啊……怎麽了,你這是又想跟我吵架?”


    “寧靜,你……”方致遠一時語塞,“就算我要去付麗麗的公司,也應該是我自己跟她談。”


    “是她主動找我的,說你一直沒給她迴音,她急了,這才在微信上跟我聊起這事的。哎,對了,她晚上約我們倆吃飯呢。”


    “要去你去,我沒興趣。”方致遠扔下手裏沒洗完的菜,走出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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