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順這邊的手段,很快取得了成效,棲居在賢良寺的李鴻章病倒了不能理事,無論是和談還是密約,都停了下來,與賢良寺的門庭冷落不同,桂順在使館區的宅子,成了各國公使們聚會的地方。


    雖說桂順這邊,沒什麽正事可談,但笙歌燕舞還是有的,這對各國公使來說是個消遣,對桂順而言,這裏就是拉關係的好地方。


    和談的決定權依舊在李鴻章的手裏,李大成指揮桂順做的,不過是給了諸洋鬼子一個更長遠的利益,李鴻章顯然是不明白這個的,他的眼中隻有洋人的朝廷,卻忽略了他效忠的大清朝廷。


    隱忍、賠款,諸洋鬼子反而看不起你;一定程度的反抗,長遠的經濟建設計劃,就是李大成給諸洋鬼子的一張畫餅;李鴻章身後的大清朝廷岌岌可危,沉重的債務負擔,足以壓垮這個東方大國了。


    而桂順背後的大清朝廷,卻充滿了朝氣,以變相的戰爭賠款修建一國的基礎設施,桂順口中貫穿南北的運河,縱橫西北的鐵路網絡,不僅可以給大清朝廷帶來不菲的收益,也能進一步擴展諸洋鬼子的在華市場,這才是根本。


    李鴻章口中的大清是一個即將腐朽的大帝國,而桂順口中的大清,卻是一個充滿變革味道的新帝國,是列強眼中東方世界的另一個沙俄,最關鍵的還是諸列強穩穩的掌握了這個大帝國的債權,這裏麵的利益,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


    桂順用幾次密談,毀了李鴻章的謀劃。現在英法美德四國,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團體,準備將沙俄擠出談判桌了,至於其他幾國,打醬油的而已。即便賠款,也隻是略微表示一下而已,他們想要在大清賺上一筆,可以!派兵來,打服了大清再說其他。


    李鴻章病倒,沙俄的使節們傻了眼。因為仇視桂順的緣故,他們一直對桂順敬而遠之,因此桂順也不待見老毛子,這兩天,老毛子的使節想要接觸桂順。無一例外都被撅了迴去,等著他們可不僅僅是顏麵掃地,而是東三省即將到來的噩耗。


    慶王父子被街麵上的潑皮撂倒,李鴻章再一倒,京師的局勢也變得有些微妙了,桂順雖說頻頻接觸各國使節,但明麵上的表態,一直沒有。這也吊住了許多人的胃口,彷徨之中,許多朝臣也開始各展手段接觸桂順這個新貴了。


    自沙俄入主奉天。山海關那邊的電報線路又通暢了起來,沙俄那邊可能也想委婉一些,但奉天被占了,嘴上說的再委婉又有什麽用呢?


    李大成一直在等著老漕勇們的戰果,可先一步來的,卻是增祺的死訊。李大憨那邊接到了李大成的命令,殺戮增祺一族的事兒。做的也分外酷烈。


    滅族!滅了一個封疆大吏的闔族!長順被刺殺一事,跟增祺的遭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之前洋鬼子登陸大沽,讓主戰派失勢了,增祺闔族被殺絕的大案一出,許多主和、主降派的官員,都畏縮了。


    長順、慶王父子、增祺,這三人的遭遇,讓許多朝臣覺得這大清哪裏都不安穩了,長順、增祺兩省的駐防大臣,說殺就被殺了,慶王父子,一個當朝親王一個貝子,在京畿之地,差點被活活的打死,這一幕接一幕的怎不令人心驚膽寒呢?


    壽山死節,長順、增祺遇刺,東三省也沒了主事之人,之前親近長順、增祺的人,害怕被刺殺惶惶不可終日,誰還敢管東三省的軍政呢?


    沒人出聲,也就給了盛京副都統晉昌機會,對抗沙俄,無論是晉昌還是東三省的殘軍,都沒有這個本事,收縮防禦,鼓勵民團對付沙俄,晉昌還是能夠辦到的,東三省的變局,也是許多人喜聞樂見的,當然老毛子除外。


    短短幾天的時間,就被李二神將翻了盤,李鴻章窩火呐!七十多的老頭子怒火攻心,病倒了也就理所當然了。


    現在這個時候,李大成跟桂順坐得住,李鴻章是坐不住的,帶著病體,李鴻章無奈的來到了貝勒府求和,局勢再這麽發展下去,他這一係就要徹底失勢了,大難臨頭,由不得老李不低頭。


    “小老弟,好本事!


    老李服了!


    老李來低頭了!”


    看著對麵麵帶潮紅的老李硬氣的說著求和的話,李大成笑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這口氣,憋得不輕吧?


    “中堂大人在說什麽?咱真是聽不懂,咱們勞心費力,還不是為國為民嗎?沒有誰服誰一說!


    若說低頭,也該是咱們低頭才對,中堂大人您畢竟才是和談的主官嘛!


    貝勒爺,您說呢?”


    李鴻章那一記窩心腳,至今仍讓李大成念念不忘,有了奚落的機會,李大成可不會可憐病中的李鴻章,這人不可信!


    李大成也算看清楚了老李,長久的宦海浮沉,讓他成為了一個被利益驅使的工具,他看的是利益,不是大義跟交情。


    “對啊!咱們也就是怕中堂大人累著,這才越俎代庖的,裏麵或有誤會,還望中堂大人海涵呐……”


    桂順自然不敢跟李大成一樣,張口奚落李鴻章,他笑嗬嗬的打著圓場,算是緩解了老李的尷尬。


    “小老弟厲害,老李就是不知道敗在了哪裏?小老弟能否讓老李敗個明白呢?”


    “中堂大人,先不忙著說這些,咱們先說說東三省的事兒如何?”


    跟李鴻章這樣的老鬼玩心機,李大成有敗無勝,他是怎麽敗得,李大成無心解釋,現在他想要的是李鴻章的表態。


    “東三省有什麽事兒?


    壽山死節,長順、增祺都被你殺了,如今主戰的晉昌正在主導東三省的大局,與老李沒什麽關係吧?”


    聞弦音而知雅意。李大成一提東三省,李鴻章就知道他要說什麽,這事兒難呐!


    “沒關係麽?淮軍精銳,在東三省有不少吧?東三省的漢軍旗,以及很多民團。用的是不是湘淮兩軍的將領?


    再有就是山海關的宋慶,他聽不聽中堂大人的話呢?”


    這就是李鴻章在東三省的根底,湘淮老卒不必說,山海關的宋慶雖非李鴻章嫡係,但與李鴻章的關係匪淺,當年李鴻章獨要宋慶的毅軍駐守旅順軍港。足見宋慶的戰力以及他跟李鴻章的關係。


    對於宋慶的人馬,李大成雖說看不上眼,但在大清諸軍之中,宋慶的毅軍還是有相當戰力的,不說別人。董福祥的甘軍絕對不是毅軍的對手。


    “小老弟,你想讓我做什麽?”


    思索了一下,李鴻章知道自己這一刀是避不過去了,索性就耍起了光棍。


    “簡單!


    給東三省的湘淮舊部發一份抗俄檄文;請旨太後,勒令山海關的宋慶,不得放任何一支潰軍過山海關。”


    這兩項措施,李大成不是針對東三省的,而是針對李鴻章的。這個時候老李必須要表態了,與沙俄老毛子死戰到底,這話從李鴻章嘴裏說出來。影響還是很深遠的,隻要有了這兩項,李鴻章就不可能再倒向老毛子了,老毛子也不會對李鴻章再寄予厚望了。


    “小老弟,此事你難為老李了,抗俄檄文太過激進。太後那裏怕是不許。”


    李鴻章麵帶難色的婉拒了李大成的要求,為人臣子要老成持重。抗俄檄文這事兒,他李鴻章做不來。


    “老李。你的病!身後事!”


    李大成點出了李鴻章的病,直接讓老李變了臉色,短暫的交手之後,李鴻章也大體看清了李二神將,這人的本事兒雖說不小,但心胸卻不闊,說他是睚眥必報也不為過。


    易地而處,今日之事,若是他李鴻章來處理,斷然不會讓李二神將這麽難堪,既然要和好了,一笑泯恩仇也就是了,但李二神將不是這樣,出手兇惡呐!若不是來的時候服了參湯,隻怕他要被這位李二神將,活活的羞死。


    自個兒的身子骨還成不成,李鴻章也最是清楚,隻怕大限要到了,即使能挺住,也就一年的功夫了,拖他是拖不過閻王爺的。


    “小老弟,你能說話算話嗎?”


    信義這詞兒,在官場是不好使的,官場信奉的是人在情意在、人走茶就涼,李二神將太過肆無忌憚,李鴻章隻怕他會找後賬的。


    “沒有利害幹係,自然說話算話,有了利害幹係,說了不算也是平常。”


    對此,李大成倒是實話實說,搞不搞李鴻章的後人,要看他們有沒有眼色,沒眼色,毀諾也就張張嘴的事兒而已。


    “明白了!


    東三省的事兒,老李接下了,抗俄檄文不能發,但老李會給那邊的湘淮老將一一去信。


    現在能說說,老李因何而敗了嗎?”


    這樣的答複,不是李大成想要的,表態,什麽是表態,這要當麵鑼對麵鼓的。


    “不成!檄文必須發,即便是假托你李中堂的名義,也成!”


    “假托?此事倒可以變通,算了!檄文就檄文吧!老李允了!


    小老弟,說說吧!老李是如何敗得?”


    “行事不可涸澤而漁!對大清如是,對你手下的那些官商也是如是,做的過了,難免要有報應的!”


    聽到了涸澤而漁四個字,李鴻章長歎一聲,許久都沒有開口,這次變亂,李鴻章也看到了大清的頹勢,敗局已成,誰也難挽狂瀾,若李二神將能幫扶大清,或許還有幾分希望,現在看來,李二神將是斷然不會幫大清的,在李鴻章看來,大清倒台,恐怕時日不遠了。


    桂順的法子,李鴻章也清楚,桂順許出的那些東西,也不可能挽救大清,若是能救,他的洋務早就救了,換湯不換藥而已,這次諸洋鬼子怕是又被李二神將給坑了。


    乾坤變幻之時,大清的條約,恐怕也會成為一紙空文,這李二神將好一手借雞生蛋的本事呐!


    “老了!不服不成,過些天,若貝勒爺有閑暇,可去賢良寺找我。”


    留下這麽一句話,老李落寞的走了,望著老李的背影,李大成也有些感慨,可惜了一代人傑,時運不濟未得明主呐……


    “這老李,可惜嘍……


    桂哥,趁老李還活著,多跟他學些手段吧?老李的時間怕是不多了!”


    雖說打敗了李鴻章,但李大成並沒有什麽成就感,外賊入寇之時還要內鬥,這是混蛋幹的事兒!


    當夜,老李就差人送來了檄文,措辭雖說柔和,但也算是份不錯的檄文,隻要通過電報發到東三省,老李的差事也就做完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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