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初的耳廓忽而微微動了兩下,攬上他猛然一轉,一聲破空厲響,雙雙箭矢從她颯颯揚起的衣袍一擦而過。


    莫辭駭吸口氣,沒等迴過神卻是緊跟的箭矢唿嘯而來。


    江予初一把搶過韁繩,隻手撈上他想送上馬身,不承想悍馬身中一箭,被驚得仰天狂嘶一聲,掙開韁繩就胡亂跑了。


    江予初隻得攬上他極力翻身避了幾步。


    雖是有幸躲開了,可她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動作間顯然要比以往吃力許多。


    望著她瞬間轉了白的臉色,莫辭像是嚇呆了,驚駭的連連搖頭:“不是我,這次,真、真的不是我…”


    江予初抓著他的手往身後狠力一拉,猛然踹開舉刀砍來的黑衣人。


    後頭跟著足足十餘人,個個以黑色麵巾蒙臉也藏不住陰寒殺意,顯然是衝著滅口而來。


    江予初扣緊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騰空而起,反腿勾上另一人的脖頸,舉掌往他命門穴狠力而去。


    眼見那人眼光一怔,口鼻湧出陣陣猩血,莫辭才勉強迴神。


    翻手捉了他的刀往他心口猛然一送,一手撈迴她。


    “來者何人!”


    為首那人像是為著什麽事情而詫異,望著這倆人愣了一下才道:“取你性命之人!”


    說完又舉了刀以奪命之勢直逼而來。


    莫辭抓緊她的手,揮刀擋開兩步,身隨步轉,往另處送來的黑衣人橫力一揮,三兩個黑衣人血濺當場。


    另一些黑衣人退後兩步又立馬凝起驚浪之力湧來。


    刀柄在莫辭指間運轉橫掃,眼光一凝,送出幾道淩厲勁風。


    那幾人顯然是跟不上他揮刀的速度,反應過來,已被結結實實砍了腰。


    後頭緊跟的幾人眼見江予初麵色愈發慘白,出招力度也遠不及莫辭,相互交匯了個眼神,便往他們緊拉的手合力砍去。


    江予初見勢果真就猛然衝開了他,莫辭心中一驚,卻被另幾人從中阻開。


    為首那人陰沉一笑,倫圓了砍刀,攜起一陣壓迫黑風往她而去。


    江予初跟著寒光凜凜的刀鋒疾步退後,旋即微微閃身躲了刀刃,卻被另一人反手一掌擊中右肩。


    前些日好容易愈合的傷口徒然受了這麽蠻力的一掌,瞬間崩開,暈出一片淺紅。


    眾人一見她有傷,愈發漲可攻勢往她而去。


    江予初眼光一沉,右腿蓄了力,錯身踹開來勢一人的刀柄,正穩當當刺中他身邊同袍。


    沒等那人倒下,江予初一把捉上他手腕狠力一掰,奪下砍刀,強勢借著他的力,揮刀往那幾人的脖頸猛然而去。


    幾人灑血倒地。


    一時氣血上湧,算是耗盡了她所有氣力,旋即揮刀插在地下,卻是再撐不住,堪堪跪地嘔出口血。


    “阿堯——”


    莫辭駭吸口氣,一刀抵多鋒,當即狠力一起,兩手更招往他們身軀猛然一送。


    眾人被這股勁兒分退幾步,激起幾陣緋紅塵沙。


    猛力廝殺,披荊斬棘。


    殘陽之下,是他執刀擋下砍向江予初的寒鋒。


    一聲聒耳,落下半截刀鋒,卻見他用盡畢生之力把斷刃往黑衣人狠力而去。


    世界頓時靜了。


    穀鳥燕雀可聞。


    見她右肩再度透紅,他急忙看她傷口,而後又檢查她有無別處外傷。


    江予初隻搖搖頭,說著無礙,一麵抓著他的胳膊強力撐起身。


    不料眼前一黑,她不受力的猛然晃了一下。


    莫辭趁勢擁她入懷。


    如獲新生般緊緊抱著她。


    “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


    “我想明白了,這輩子,我再也不要放手了,你罵我打我也好,繼續冷著我也罷,我都不要和你分開了。”


    “莫辭…”


    江予初尤為艱難地喘了口氣,想要試著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狠了些。


    “阿堯,你帶我走吧,天涯海角,讓我跟著你,好不好?


    我願意等,你一年不迴頭,我就等你一年,你一輩子不迴頭,我就等你一輩子。


    若你還是不肯,那我們不做夫妻,做、做兄妹,做主仆,裝作不認識都沒有關係啊。


    我不會打擾你,我隻要每天想你的時候能看你一眼,在你危險的時候能…”


    他話還沒落音,卻被江予初抓著狠力一轉。


    寒光疾掃。


    激起她身一顫。


    怔了片刻,竟是逐漸卸力軟癱了下來。


    身後正是傾盡全力送出一刀的黑衣人,見她失了力,也跟著嘔出一口血倒了地。


    “阿堯…”


    莫辭隨著她堪堪跪在地下,滿眼震驚地望著她。


    江予初倦眼兒半睜,尤為艱難地展了個笑。


    澀澀殘陽打在她的側臉,一半似血,一半陰寒。


    “無礙。”


    她輕笑著,徐徐抬手撫上他的眼梢:“莫怕…”


    莫辭兀自緊盯著她,他很想相信她“無礙”,可掌心、腿下熱意泗湧。


    攤開來看,正是滿滿猩紅。


    猶如驚天響雷,震得他的心速足足慢了兩拍。


    林風如狂囂猛獸,染著幾近窒息的腥氣直往口腔裏灌。


    他唇瓣輕顫。


    迴神後愣愣抱她起身,但見她猛地咳出兩大口血。


    足足染了半張臉,卻猶在輕輕發笑,告訴他,她無礙。


    “阿堯!”


    “阿堯…”


    “你、你別嚇我。”


    “我、我再也不說混賬話,再也不纏著你了,我說話算話,我放你走,隻要你好起來,我馬上放你走。我再也不鉗著你,再也不鬧了。”


    “…阿堯,我答應放你走啊,這次,我是真的要放你走啊,你、你別嚇我。”


    “你不是說要離開煙都,要離開大煜的嗎,你快起來,咱們這就走,我送你離開大煜,我送你迴赤淩…”


    “阿堯乖,阿堯,我帶你走,你快起來,你再這樣,我可要反悔了。”


    “阿堯…”


    “你要、說話算話。”江予初輕輕道。


    眼神愈發長遠,寥寥幾字恍如用了她半身氣力。


    莫辭怔怔點頭,“算,算,你好起來我就說話算話。”


    江予初悠悠長長地笑了笑,頗有些安心穩妥的意味。


    “那你再答應我件事,…好不好?”


    “好、好,隻要你好起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記得,把我、送去赤淩洛峰,那是、我親手安葬母皇的地方…”


    “不、不…”


    江予初哽咽幾聲,眼底泛了紅熱,卻還在極力笑著:“我是赤淩少主,該與我的子民同進退啊。”


    “我想赤淩、我想母親…”


    “阿堯,你會好起來,你一定迴好起來的,我這就帶你去看郎中,我帶你去看母親…”


    莫辭試著抱她起身,卻是扯得傷口愈發撕裂,激起她麵色一變,尤為痛苦的再次嘔出一大口血。


    “阿堯…”


    莫辭那身紺藍色外衣已被染得墨紅,他僵直著身軀怔怔望著她。


    再不敢輕易動她分毫。


    江予初半睜著淚眼兒輕笑:“你說,當初,風如疾,該多疼啊。”


    “記得。”她指尖輕輕滑落,搭上他的手腕,“我是赤淩的罪人,要離她的墓,遠些,好歹,叫她看不到的地方…”


    “不…”


    莫辭滿眼驚措地搖頭,江予初隻笑:“你把我送迴赤淩,送到我母親身邊。我就還是、赤淩子民。


    一生、不曾婚嫁,不曾、育子的赤淩少主,讓我幹幹淨淨的、幹幹淨淨的走,好不好?”


    “不、不、你是我的發妻,這輩子你都是我的發妻,生同寢死同穴的發妻。”


    “你說過,要放我走的,男子漢、要一言九鼎…”


    “不、不作數,都不作數…”


    “你是我的,這輩子都是我的,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要聽話…”


    “你不是恨我嗎,不是恨我害死了風如疾,恨我以江家威脅你嗎,你起來,你起來啊!


    你知道我的,我什麽都做得出來,你再胡言亂語,信不信我現在就迴煙都…”


    “阿辭乖。”江予初顫顫拽著他的衣袍,眉心蹙著又咳了兩口血,轉而卻又如釋重負地笑著:


    “珩州,你替我擋了一刀,設局也好,真情也罷,我記下了,如今,還你。往後,我們可就互不相欠了…


    大煜,是我再不想踏足半步的去處,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和你,和大煜、再無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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