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帶起的勁風,吹進厚重門簾遮掩的大帳內,將裏麵弄的燈火閃爍,那原本熊熊燃燒的燭火,也因為這真勁風,猛烈的搖曳起來,差點就熄滅。


    淩烈的刀勢,帶著淒厲的風聲,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孤桐的頭頂處。


    這一刀的快於威已令人無法想像,在修為和刀法的領悟上,孫英甩了其他三位兄弟好幾條街,同樣的刀訣在他手裏使出來,氣勢更勝,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但是更令人無法想像的是,正準備承受著一道的人卻仍然癡立馴服如綿羊。


    就在這時候,大帳中的燭火又暗淺了下來,一股怪異的唿嘯聲猛然響起。


    孤桐的瞳孔收縮。


    他一直盯著的焦炎終於有了動作,而起還是一個極為奇怪的動作。就在這一刹那間,他跳上孫英開山寬闊的肩膀上,一雙比其他人大上幾分的手掌猛地充血一般,鼓蕩起來,彎曲如勾,泛著濃鬱的紅色玄勁,帶著嗤嗤不絕的指風,往孤桐的胸口和咽喉抓來。


    這是一種極為歹毒的功夫,是狼神閣的一大秘傳,稱為《天狼搏天擊》,厲害非凡!


    長刀和血爪幾乎是同時向孤桐身上攻擊來的的,這兩人在一瞬間找到了最好的合作方式,一上路,一下路,血爪的攻擊恰好彌補了孫英開闊剛猛兇惡的刀法中的所有空隙。


    而且這更為詭異的是,站在孫英肩頭的焦炎攻擊的是孤桐的中上路,而在焦炎身下的孫英,攻擊的卻是孤桐的上路,上下位置的顛倒,給孤桐一種無法抵禦的感覺。


    長刀猛,血爪狠,兩個人竟有如化成一個四臂巨人,揮舞著手臂,同時使出了至剛至柔兩種極端不同的武功招式。這本來是極為不易發生的事情,如果是孫英的兄弟還是,憑借一母四胞的先天優勢,或許能夠做到,現在卻奇跡般出現在孤桐眼前,這種奇跡帶來的通常隻有死。


    隻不過直到現在為止,誰也不知道要死的人是誰?


    在人類的生命曆史中說來,死亡豈非通常都是一種沒有人能夠猜測得到的詭秘遊戲。


    孤桐見過孫英的刀,心中有些準備,卻從未見過焦炎的血爪,就算沒見過,此刻看到,聽到的,感覺到的,都告訴他,這是一套極為厲害的招式,就算在離歌樓中,也必然是五峰的鎮峰絕學之一。


    他削瘦的身體突然詭異的又瘦了幾分,身高也長了幾分,就像在這刹那間,他的身體如麵條一般拉長了,變成了一條蛇,在雪地上用一種沒有任何人能想像到的奇特動作,扭曲成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


    他手中的竹韻劍,終於出鞘。


    此時,他這種詭異的姿勢,竟讓孫英劈出的一刀,險之又險的貼著他身軀的一側而落空。


    劍從鞘出,光芒一閃,猶若毒蛇的吐信,你不知道從哪兒而來,也不知道到哪兒去,隻看到一溜的劍光,吞吐著閃爍不停的劍氣,點在孫英的咽喉上,然後長劍歸鞘。在入鞘的那一刻,又反彈而出,比剛才的速度還快,比剛才的劍氣更勝,迎上焦炎的兩隻血氣翻滾的雙爪。


    孫英的脖子並沒有被刺穿,隻不過咽喉處多了一個猶如美人痣一般的血紅斑點。


    一個很淡很淡的斑點。


    再次出鞘的長劍,突然在半空中爆成無數的光點,將孤桐的身軀淹沒,也將焦炎強壯的身軀吞沒其中。接著兩聲沉悶的撞擊聲便在空曠的半山腰傳出,此後接著便是一聲極為細小的痛吟聲。


    劍光迴斂,猶如煙花一般,曇花一現,長劍已經歸鞘,孤桐站在原地如同沒動一般。


    孫英瞪著一雙眼睛,也在他麵前三尺之外,也沒有動。獨有站在孫英肩膀上焦炎離開了落腳的肩膀,在雪地上踉蹌的連連退了兩步,一雙手掌恢複以往的大小,縮迴寬大的熊皮大襖的長袖中。


    他臉色慘白,更是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著孤桐。


    看似是勢均力敵的一次交鋒,但是獨有焦炎知道,他此刻籠在長袖中雙手的手指像斷了一般生疼,這種疼痛是他練成天狼搏天擊後第一次感覺到的。這套功法本就是指上功夫,他自付自己的手指早已經硬如金鐵,甚至比尋常的刀劍神兵更加鋒利。


    此刻,遇到孤桐的長劍,他感覺到了挫敗感。在被光點吞納的一瞬間,他便不再保留實力,血爪一晃,瞬間抓出了六六三十六爪,每一爪都是索命鬼手,專挑孤桐不能防守的地方。


    可是,孤桐卻同樣刺出了三十六劍,而且速度更快,每一劍,都在他血爪的前麵,逼得他不得不變招,以至於最後兩爪硬碰硬的爪劍交碰。他便感到一股巨浪般玄勁,從本輕飄飄的劍身彈出來,震得他手指生疼異常。


    孤桐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看焦炎,然後又挪到孫英臉上,然後居然笑了,笑得很神秘,笑的很真誠,笑的很開懷,也很得意。


    他此刻真的很開心,一直壓著他心底的第一塊巨石破碎了。他如同溺在水中的人,突然爬出了水麵,貪婪的唿吸著天地間的空氣。因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終於完成了。


    孫氏兄弟,都死去,莫不就是他此程的試煉目標?隻是,孫英明明還站著,還沒有死,他怎麽就笑了?


    “孫英,你的兄弟等你多時了,去吧……。”完成了第一個目標後,孤桐卻感覺有點寂寥。


    “放屁!”孫英瞠目隻說出這兩個字。


    說到“放”字時,他咽喉處的那個淡淡斑點,忽然間就加深加濃了,更加妖豔,更加殷紅。說到“屁”字時,他咽喉處的斑點,像灌滿鮮血的氣球,被針刺破一般,一道細小的血箭冒了出來,灑在半空中,落在旁邊的枯木上,落在雪地上。


    倒下去的,還是他強壯的身軀,到死他也不知道孤桐的這一劍,是何時刺在他咽喉的,因為他沒有感覺到疼痛,隻是覺得脖子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焦炎往前踏了一步,頭發掙脫發髻,披散下來,眼睛大如銅鈴,整個人猶如厲鬼一般暴喝道:“閣下,太過分了!竟真的當著我的麵,殺我狼神閣的外門弟子!”。、


    “殺了又如何?”孤桐淡淡的說道,用一雙憂鬱的眸子望著他。


    此刻孤桐整個人猶如放了氣一般,什麽話也不想說,什麽事也不想做,隻想找一個酒樓喝點小酒,然後舒舒服服的洗一個熱水澡,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覺。


    人在做成一件夢寐以求的事情後,不都想輕輕鬆鬆的歇息一下?


    可是有人不會如他之願,“你當我狼神閣如兒戲?”焦炎怒聲道。


    孤桐輕笑道:“狼神閣是大宗門,隻是你能奈我何?”


    “你!……。”焦炎被他話語噎了一下,隨機恨聲道:“殺我狼神閣外門弟子,你就等著我們狼神閣的萬裏追殺令吧!”


    孤桐的語氣依舊平靜,談談說道:“萬裏追殺令又能如何?古玄大陸天大地大,又何止萬裏?”他驀然停頓了一下,語氣微諷,“再說,你們狼神閣又如何知道我姓何名誰?”


    “我們終究會查出來的!”焦炎自信道。


    “嗯,會的,隻是那是一個時間的問題。等你們查出來以後,我或者就不再是這個樣子了,那時,我不一定會怕你們狼神閣。”孤桐自信的說道。


    焦炎,一下子沉默了,是的,時間莫不是最奇妙的東西,可以促成一個高手的成長。如果真的想孫英說的那樣,這個人在兩年之前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此刻卻已經在自己通竅八階之上,那他的修行天賦必然不低,如果給他足夠時間,又有誰敢敲定他不能踏入致虛境?


    一旦踏入致虛境,自己的宗門還會發出追殺令嗎?焦炎甚至懷疑,一旦孤桐成功不如致虛境,宗門甚至會放下身段,忘卻這件事,去叫好此人。


    “怎麽,對你的宗門失去信心了?”孤桐清淡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你等著狼神閣三神八狼不窮無盡的追殺吧!”焦炎咬牙切齒道。


    風神秀無奈的摸了摸額頭,“你既然這樣說,我便等著了,隻是別讓我等的太久!”他看著四周的無數個帳篷,神色間帶著深深的疑問,經過這一場爭鬥,這些軍士的帳篷中依舊無聲無息,難道真的沒有人?


    天地間的夜色更加濃鬱,月亮更亮,空氣更冷了,焦炎無聲,隻是心間把這個年輕人的危險程度又提高了一分。


    飄然而去的身影,不可輕視的殺手,焦炎獨立大帳之間,看著孤桐融入夜色的背影,微微揚眉,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想要再次追去,他是不甘於失敗的!


    就在他提運體內玄勁,邁步踏出的時候,黑暗中飄來孤桐淡然的聲音:“不要妄動玄勁,你以為我那兩劍就這樣簡單的嗎?”


    孤桐的身影雖然已經看不見,但聲音卻明明在他耳邊響起,清晰異常。


    焦炎聽聞此話,心叫不好,還沒等反應過來,強提的玄勁中,突然冒出一個淩厲的煞氣,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劍,衝破體內玄勁的包裹,在他筋脈間,猛然轟炸開來。


    他來不及做任何補救,身軀震了一下,不受控的倒退三步,直到貼上厚重的大帳上才止住後退之勢,胸間一陣鼓蕩,一口鮮血噴在大帳上,將帳布染紅一片。


    原來孤桐舊技重施,如同對付孫豪一般,刺出的長劍中隱含一股劍芒煞氣,那是他七煞劍體所帶來的特效,如果不小心的人,沒有細致分辨,讓這股劍芒煞氣鑽入身體,必將帶來毀滅性的一擊。


    由內到外的破壞,那是極為恐怖的,也是極為有效的。


    就在這個時候,大帳內的燈火微不可查的一閃,一個幽靈般的身影,貼的大帳的帳布慢慢浮現出來,他一身黑衣,連頭臉都遮擋起來,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眸。


    焦炎此刻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勢,心神正式渙散期間,如何能夠先到身後打大帳中竟然無聲無息的隱藏了一個人?


    這個黑衣人將身軀蜷縮著,隱藏在帳內燭火造就的陰影處,他是什麽樣的修為?他又是誰?


    好像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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