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壓境,洛陽城中百姓議論紛紛。


    他們並不慌張,反而暗裏殷切盼望王師盡快把這些涼州蠻子趕走。


    畢竟自從長安被他們占領,日子就沒有一天好過。


    富貴人家多有被隨意找個罪名栽贓的,抄家滅族之事,這些涼州蠻子幹得是得心應手。


    家中有貌美妻女的,那更是遭了殃,霸占民女之事簡直多不勝數。


    幾家歡喜幾家愁。


    涼州士兵這幾天很鬱悶。


    城中近幾日有傳言,那領兵的呂布乃是天上星君轉世,近些年來,未嚐有過一敗!


    以前就聽過呂奉先的“飛將”之名,他收複並州失地,並且深入胡地,將鮮卑人打得滿地找牙。


    在洛陽的時候,更是勇冠三軍,打遍天下無敵手。


    倘若他真是星君轉世,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可怎麽打?跟星君作對,觸犯天威,能有好下場嗎?


    唉,發愁!


    雖然當初涼州軍是跟著董卓作亂,但他們心裏根本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錯。


    董相是權臣不假,權傾朝野不假,可曆史上的權臣還少嗎?憑啥別的權臣能作威作福,我們董相就不行了?我們董相擁護的是帝王!任何行動,都比各地的諸侯來得更加師出有名,更加名正言順!


    劫掠百姓,欺男霸女,這些行徑確實都擺不上台麵,可誰家的軍隊沒幹過這種事?或多或少的區別而已。


    一直到董相身死,涼州軍的行動才徹底失去合法性,被定義為叛軍,亂臣賊子。


    聽說軍中有些弟兄,涼州老家被西涼亂賊給搶了。


    韓遂、馬騰那幫西涼亂賊,才是真的亂賊!他們根本不是朝廷正規軍,自始至終都是賊寇!董相在涼州的時候,還壓得住他們,可後來弟兄們都跟隨董相去了洛陽,就失去了約束。如今跟隨牛輔將軍來到這長安,離涼州仍有好一段距離,那幫西涼亂賊又開始作亂,可身處長安,實在是鞭長莫及。


    老家家中尚有妻兒父母,可別也遭殃了才好!


    唉,發愁!不放心,想迴家!


    長安城正南大門名為安門,呂布陳列重兵於安門之外。


    呂布還在等。


    等長安城內的情況進一步發酵。


    強行攻城,無異於把那高高的城牆化做一座巨大的磨盤。


    研磨的,可都是一條條的人命。


    此為下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下這個命令。


    呂布令人往城中射箭,箭矢上皆帶著書信,信上簡明言道:隻誅首惡,投降不殺。


    隨後便在長安城前,整日敲鑼打鼓,以壯聲勢。


    偏偏既不進攻,也不包圍。


    可即便如此,牛輔仍然堅守不出,不敢出城迎戰。


    呂布繼續令人往城中射箭,箭矢上的書信更是言明,若能相助誅殺首惡者,重重有賞,官升三級!


    於是牛輔開始整日擔驚受怕,看誰都覺得可疑,總擔心哪個部下會殺了自己去領賞。


    很快,牛輔變得神經兮兮,晝夜茶飯不思,亂招頻出。


    而牛輔麾下的士兵們更是叫苦連天。


    牛輔之前收攏了不少其他戰死將領的殘兵,諸如董旻、胡軫、董越等人,麾下士兵皆不在少數,如今,這些並不忠心於牛輔的士兵們,此時更是躁動不已。


    更有傳言,說他們的舊主,董旻、胡軫、董越等人都是被牛輔設計害死的。


    呂布派出的細作也終於徹底發揮了作用,城中人心惶惶,恐慌的情緒不斷擴散,終於爆發!


    這一夜,軍營裏突然爆發了“營嘯”。


    營嘯,也就是所謂的“炸營”。


    半夜之中,牛輔軍營裏有一人睡迷糊了,以為上級有令,要緊急集合,於是匆忙起床穿衣。


    其他人見了,也跟著誤以為要集合,也趕緊起床穿衣。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發現並沒有任何命令。


    “這提心吊膽的日子,老子受夠了!”不知是哪個士兵先崩潰了,長時間的壓抑,讓他再也忍無可忍!


    牛輔軍營中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瘋狂氣氛,歇斯底裏的士兵們徹底忘了軍紀,自相殘殺起來。


    全軍上下亂成一團,連勸阻的軍官也被當場砍殺!


    牛輔哪見過這種陣仗?他匆忙帶著一大包金銀財寶,逃跑了。


    是的,他逃跑了……


    不過,牛輔的疑心確實是對的。


    因為後來,他真的被自己的左右親信給殺了。


    項上人頭被拿去找呂布領賞。


    戰事終於告一段落,長安城在城中百姓的歡欣鼓舞中,不費一兵一卒,成功收複。


    城中百姓歡唿雀躍,夾道歡迎,用“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來形容百姓歡迎龍騎軍的場麵,再貼切不過。


    等捷報傳迴洛陽,更是普天同慶,載歌載舞。


    一眾將士,各有封賞。


    至此,司隸各地全部迴到朝廷的掌握之中,呂布出任司隸校尉。


    司隸校尉一職近似於其他各州的州刺史,隻不過他管的是天子腳下的京畿地區。上至三公,下至百官都受其監察,屬於位不高,權卻重的官職。


    而如今由呂布兼任,那便是位高而權重了。


    呂布建議由皇甫嵩來長安擔任京兆尹,鎮守長安。


    這位“漢末三傑”之一的名將,在董卓亂政的時候,被董卓折騰得沒脾氣了,但呂布可不能浪費人才,再次重用皇甫嵩,繼續發光發熱。


    長安以西即是偏遠的涼州,而皇甫嵩在涼州頗有威名,有他在,定然可保長安安穩。


    長安西南,則是漢中!


    漢中盆地周圍山高林密,道路崎嶇難行,可謂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當年漢高祖劉邦坐擁巴蜀以及漢中,韜光隱晦,最終得以一統天下。


    三國時期,漢中之地也是蜀魏之間爭奪的最關鍵位置。


    漢中乃是關中進入蜀川的門戶,中原勢力若想拿下蜀川,一統天下,往往需要借道漢中。


    而蜀川若想逐鹿中原,也必須拿下漢中這個交通咽喉,如此才能進可攻,退可守。


    當初漢室宗親劉焉在黃巾之亂後,建言“廢史立牧”,大大加強地方的權利,並自請擔任益州牧,不正是為了割據一方,甚至有效仿漢高祖之意。


    呂布怎麽可能讓他得逞?


    呂布終於將目光,緩緩注視向了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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