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大營,戒備森嚴。


    公孫瓚正在中軍大帳給自己的將領們召開南下前的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其實之前幾天的會就已經完成了戰術部署,之所以還要再來這麽一次,是公孫瓚的臨時起意。


    前天的會議上,嚴綱提出要在軍中舉行一次比試,認為這樣可以提振士氣,拔擢強者。


    但單經直接表示反對,說戰前比試萬一出個什麽好歹,傷的可都是能征慣戰之人,反而容易損傷士氣,而且通過比武選出來的人隻能算是勇武,未必能帶兵打仗。


    二位將軍你一言我一語,在軍事會議上便鬧了個麵紅耳赤,要不是關靖在一旁勸阻,他們倒要先比試比試了。


    公孫瓚雖喝止了他們一爭高下的衝動,並否決了比試的建議,卻也意識到自己不僅需要安排戰術,還需要加強一下將軍們的團結,振奮他們的士氣。


    於是他想到了自己的恩師,盧植,盧子幹。盧植原為朝廷尚書,因遭董卓免職,現在上穀郡軍都山隱居。


    盧植曾對公孫瓚言:“禦人者,上以義,中以利,下以計。”意思是說,要籠絡一幫人為自己做事,上等的辦法是用大義凝聚力量,中等的辦法是用利益驅使前進,下等的辦法是用算計哄騙做事。


    他一直是以利益驅動著自己的屬下,對他們的貪腐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激勵士氣,更不知許諾出去多少好處和位置。


    這次南下是他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一次機遇,絕不允許有任何閃失。但單經和嚴綱的爭執事件讓他擔心自己的下屬人心不齊,所以打算實踐一下老師所說的“義”。


    “諸位,董賊亂政、朝野奸佞,黃巾又起,天下糜爛,百姓水火,社稷倒懸。”公孫瓚理順思路,清了清嗓子說,“吾本以為諸侯聯盟能共襄義舉,解民倒懸,誰知他們各個心懷鬼胎,人人暗蓄私力。”


    “尤其是那個冀州牧韓馥!昏聵無能,懦弱無力,既不能阻流民,更不能剿黃巾,竟坐視其擁兵至三十萬巨,所過之處十室九空。”公孫瓚提高聲調繼續說,“勃海太守袁紹,自知無力抵擋黃巾攻勢,又無法得到韓馥助陣,隻能向吾求援,吾等俱為漢臣,豈有見死不救之理,故而吾決定傾兵南下。”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頭的霧水,主公不是要趁著袁紹無暇東顧之際取勃海,然後再借機和袁紹爭冀州麽,今天又是說的哪裏話?


    “袁紹四世三公,又為勃海太守,本該恪職守土,護佑百姓,卻去當什麽討董盟主,表麵大義凜然,實則謀取私利。”公孫瓚將話題轉移到袁紹身上,“此次吾去助他,且看他才德是否堪任太守,若隻是徒有其表,我必取而代之,免他為禍一方。”


    眾將聽明白了,這是主公在為自己的軍事行動找大義上的借口呐!一旦明白了這點,便都恭恭敬敬的看他繼續表演。


    “幽州劉虞亦是無能之輩,吾嚐北擊夷狄,無有不克,無有不降,他卻要使什麽懷柔手段,真是丟盡漢家臉麵。”公孫瓚露出鄙夷的神情,“但如此酒囊飯袋竟為幽州牧,還掌管著吾軍糧草器械,每思及此,吾常痛心疾首,恨不能平。然吾要為朝廷安定邊患,必要先掌幽州,要掌幽州,勃海便是引子。”


    話雖然說得顛三倒四,但意思總歸是表達明白了,公孫瓚的三段話,以三個反麵典型反襯了自己的高大形象。


    韓馥昏聵,他要去救民水火;袁紹謀私,他要去為民除奸;劉虞迂腐,他要去安民守境。


    民即是社稷!一切以民為本,便是他公孫瓚的所作所為皆是以大漢社稷為重,以維護朝廷根基為重,這是了不起的大義!


    “諸位能否體察吾之赤心?”公孫瓚掃視眾人,戲不能自己一個人唱,關鍵時刻得有人捧場。


    關靖就是這個能適時烘托氣氛的人,公孫瓚話音剛落,他便已經開口說道:“主公憂國憂民,屬下不能分擔一二,實在慚愧!”


    一般的馬屁,隻說別人好就行了,而高明的馬屁還要在說別人好的同時自我貶低,這其中關竅說來稀鬆平常,做來卻是不易。


    公孫瓚聽了關靖的話果然很受用,笑嗬嗬的說:“長史日夜操勞,實為吾之肱股。”


    這又是肯定又是表揚的,撩撥了帳內眾將的神經,誰都願意被主公高看一眼,誰都不願在奉承主公的時候落在別人後麵。


    即使一些將領根本沒明白主公在說什麽!可這並不重要!


    宗旨隻有一條:鼓舞士氣,南下勃海!知道這個就夠了!


    帳內頓時一片歌功頌德、奉承拍馬之聲。


    隻有一人站在角落裏,裝模作樣的抱拳躬腰,皺眉觀察著帳內的各色將領,他看到了另一位抱拳躬腰,卻眉頭緊鎖的人。


    會議沒有什麽實質性內容,所以待公孫瓚聽夠了好話,認為自己這邊人心團結,士氣旺盛之後,便就散了。


    趙雲很不喜歡這樣的氛圍,所以一散會,他便急急出帳迴自己營地。


    剛出轅門不遠,後麵便有人叫住他:“趙將軍何事如此急行,不知劉備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趙雲止住腳步,轉身看到了迎麵而來的劉備,以及他身後的二位兄弟。


    “玄德兄。”趙雲見過他們幾次,也知道劉備是公孫瓚的少年同窗,便抱拳示禮,“某並無急事。”


    劉備上前一步,湊近說道:“我剛在帳內見子龍眉頭緊鎖,現又見子龍蹄步急行,故而有此一問。不過無事最好,無事最好。”


    趙雲退了一步,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主公說得……”


    劉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即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樹。


    趙雲有些納悶,隨劉備走到樹下後,便聽他開口道:“子龍慎言,大軍南下在即,當心被拿個擾亂軍心的罪名。”


    趙雲笑了起來,說道:“我隻是想說:‘主公說得在理,我著急迴營講給弟兄們聽。’此話何以擾亂軍心?”


    劉備頓時一陣語塞,緩了一會才問:“那子龍為何眉頭緊鎖?”


    “我隻是不喜歡說奉承的話。”趙雲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立柱一般的關羽和張飛。


    “望能和子龍在戰陣上互為助力,一同殺敵。”劉備急忙轉換話題。


    “你我皆為主公效力,故而玄德兄不必為此事煩惱。”趙雲又拱了拱手,“玄德兄和二位兄弟皆是人中龍鳳,必能沙場立功。”


    “子龍可與我等一同建功立業。”劉備微笑著還禮,眼睛卻僅僅盯著趙雲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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