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兀自琢磨,腳下絲毫不停。


    不多時,眾文武已齊聚高台之下,列隊肅穆而立。四周不遠處,俱是齊整軍陣,繞台而立,旌旗獵獵,鑼鼓陣陣。


    曆史上諸位帝王敬告天地都是集聚文武和百姓,以示天下歸心。公孫度倒好,用軍隊代替百姓,毫不忌諱自己軍閥的身份。


    他當然可以不忌諱,因為軍閥的權利基礎不是民心,而是武力!


    不過,這場儀式對於田瑭來說是鬧劇,對於死心塌地追隨公孫度的人來說,卻是無比重要而神聖的時刻。


    站在隊伍最前列的文武重臣便是這樣的人,他們已經在軍士的唿喝聲中彎下了腰。


    公孫度驅馬陣前,在親衛的簇擁下逐一檢閱過軍隊,後在文武隊前下馬。


    公孫康和公孫恭二人上前,手中分別捧著一卷竹簡和一把長劍。


    公孫度一手持劍,一手握簡,聚氣朗聲而言:“諸位隨我征戰餘年,方才有這遼東一隅之地,勞苦功高,度深感懷!但今天下大亂,諸位切不可絲毫懈怠!”


    “喏!”眾文武齊聲應和。


    田瑭心中好笑,這句話在後世有一個更經典的表述,“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公孫度顯然很滿意眾人的表態,都肯繼續努力了,豈會不支持他自立?


    在這樣萬眾一心的氛圍中,公孫度轉身登台,豔紅披風劃過一個優美弧線,瀟灑而決絕。


    擂鼓聲起,和軍陣中的唿喝聲相互映襯,勢有萬鈞。連田瑭都感覺到了強烈震撼,更勿提身在其間,心也在其中的眾人。


    台高不過兩丈,但公孫度走的很慢,這是他的榮耀時刻,也是充分彰顯權威的時刻,更是威服眾人的絕好時機。


    終於登頂,軍陣中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唿。公孫度站在頂端,享受著陽光普照和萬軍崇拜!


    良久,台上的公孫度懸長劍於腰間,雙手展開竹簡,清了清嗓子。


    歡唿聲快速平息,所有人都凝神屏息,靜待他們的主公和上天交流。


    “皇天上帝,後土神隻,眷顧降命,屬度黎元。漢曆世二十有四,踐年三百九十有六,王綱不立,五緯錯行。有孽賊卓,暴虐兇逆,竊居神器,致天下糜爛、率土分崩,黎民倒懸、普天弛絕,群臣將士以為社稷墮廢,度宜修之。度東伐高句麗,西擊烏桓,南取遼東,開疆擴土,又招賢納士,廣安流民,令行政通,威行海外。度生遼東,遭值期運,承乾秉戎,誌在衛遼,奉辭行罰,舉足為民。度畏天之威,又懼遼地將湮,謹擇元日,與百僚登壇,始建平州,受遼東侯,印平州牧。修燔瘞,告類於大神。惟大神尚饗!永固遼東,永綏四海!”


    公孫度顯然專門排練過,將這篇寫給上天的表奏誦讀得抑揚頓挫,聲情並茂。


    軍陣再次歡唿起來,聲振寰宇。群臣伏地,口稱“主公英武”。


    田瑭暗笑,公孫度這表奏不知是誰起草的,明明都皇天後土了,割據的欲望彰顯無遺,卻還要遮遮掩掩。


    不過表中“招賢納士,廣安流民,令行政通,威行海外”倒是事實,公孫度在漢末亂世中,確實為黎民創造了一個可堪避禍的安身之所。


    田瑭一邊想著,一邊隨著眾人伏在雪地中,感受著這還算莊嚴的一刻。


    良久,歡唿聲漸漸平息,公孫度又在眾人的注視下,於高台上做了一套規範嚴謹而又神聖莊嚴的禮節性動作。


    待動作做完,典禮就算結束了。公孫度從高台上下來,走到文武眾人之前。


    “今夜牧府設宴,位居司丞以上者,勿要缺席,餘者若無要事,皆可同樂!”公孫度聲如洪鍾。


    “謝主公!”文武齊聲致意。


    既然公孫度說的是“若無要事,皆可同樂”,而且考工室就王雄一人是司丞,那田瑭就不打算去湊熱鬧了。他可不想和蔣綱一起吃飯喝酒,再被算計了可得不償失。


    但架不住王烈和王雄兩位大佬的先後點名,再加上司馬器這個直男的生拉硬拽,田瑭雖萬般不情願,卻還是被拖到了州牧府。


    這是田瑭第一次進州牧府,也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參加如此高級別的活動。


    天還未黑,但燈火已經全部點燃,照映得整個廳堂流光溢彩。


    脫鞋進去,地板是暖的,踩在上麵舒泰無比。田瑭知道這是地暖,但還是問旁邊的司馬器。


    司馬器一臉得瑟的告訴他這是火道,整個廳堂的地下都是聯通的。冬季時隻需在外燒火,再通過鼓風把火的熱量吹送到火道內,加熱整個廳堂的地麵。


    他還告訴田瑭,現在此處用的還是皮囊,不過他已經在試製鼓風機,應該不久就能把皮囊換掉。


    往裏走兩步,轉過一麵描繪著眾多仕女在雲端隨仙鶴起舞畫麵的巨大屏風,空氣也暖和了起來,廳堂的全貌映入眼簾,當真奢華無比。


    中間是一塊空地,長約三丈,寬約兩丈。地板上鋪設著整塊的地毯,厚達半寸。


    地毯以黑、白、金三色獸毛編織,竟是個栩栩如生的猛虎下山圖。


    兩邊依次擺開四排繪著雲紋的案幾,案幾上分別放著銀製的酒觶和酒壺,後麵是整齊的皮毛坐墊。


    有穿著單薄紗裙的侍女在其間走動,或增添燈油、或矯正案幾、或檢查餐具、或試溫酒壺,不一而足。


    廳堂的另一麵是四開的大門,有掛簾迴廊通往別處,兩邊各有三位甲胄鮮明的衛士正目不斜視的看守著。


    大門兩邊有眾多穿著紅色服飾的樂師正在調試著管弦絲竹諸般樂器,動作嫻熟,發聲輕微。


    整個廳堂八丈見方,屋頂中間高餘兩丈,四周高餘一丈,且並無任何立柱,足可稱雄偉。


    廳堂四麵皆是明晃燈架,四麵皆是豔紅飄帶,四麵皆是嫵媚侍女,四麵皆是如春溫暖。


    如此場麵,和影視劇中最華麗的場景相比竟也毫不遜色。


    田瑭很想穿過對麵的大門,走過掛簾迴廊,去那頭見識見識,但親衛檢查了他的腰牌後,客氣的告訴他,司丞以下官員,隻能在外間的錦繡殿參宴。


    後麵的主間江山殿,田瑭沒有資格進去。


    好霸氣的名字,好明目張膽的姿態,錦繡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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