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羽公主,我家世子昏迷不醒,屋子裏怎麽會有人?屬下不知道您在說什麽!”九命收了神色,正色解釋道。


    雲翹羽麵色稍霽,其實她也認為屋裏不會有人,原本也隻是隨便說說,沒曾想九命變了臉色,會讓人當然懷疑一二,她提了提腰間的短劍,用一雙璀璨的眸子狠狠瞪著他,“既然沒人,你就別攔著我!若不是看在你是驍哥哥近衛的份上,本公主早就動手了!”


    “翹羽公主,您別讓屬下難做!”九命臉色越來越差,不得已地沉著麵色擋在前麵,若不是這小公主是主子的親表妹,自己早已將她扔出院外了。


    “哼,我隻看一眼就走,怎麽會讓你難做!”雲翹羽翻了翻眼皮,一副任何人都休想攔住我的樣子,推開他便向前走,“走開!”


    九命雖心口憋了口氣,卻實在無理由再阻攔下去,心中暗自著急,不知雲溪小姐有沒有聽到外麵的吵鬧聲。


    雲翹羽完全顧不上他在想什麽,理直氣壯地向房門走。


    埋在被子裏的洛雲溪清晰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不得已地起身尋找棲身之所,說來這小公主也真是夠鬧騰的,豁達直率固然是好,但若過了頭可就是任性了,也不知她這一身驕縱的毛病是從哪裏被慣出的,難道忘了現在是在別人府上嗎!


    她扁了扁嘴,視線在四周環顧了一圈,屋中的陳設極其簡單,還真沒什麽能藏身的地方,眼下又感覺身子搖搖欲墜,忽冷忽熱,一步也不願多動,靈機一動,索性從床外挪到了床裏,將腦袋連同身子一塊兒悶在了被子裏。


    房中燈線昏暗,她原本就身形纖瘦,又與明驍貼在一起,在加之身上覆著三層棉被,除了雲翹羽進來直接掀被子,否則絕看不出裏麵有兩個人。


    洛雲溪將一切準備做好,就等著腳步走進,但就當雲翹羽抬手要推開房門的那一刻,院子門口傳出一聲厲喝。


    “翹羽,你太胡鬧了!”


    洛雲溪聽見這道聲線不由鬆了口氣,是雲朝哥哥的聲音。


    “四哥,你怎麽來了?”雲翹羽不情願扁著嘴巴迴頭看去,不曉得今日怎麽所有人都要阻止她。


    “表弟現在昏迷不醒,都這時候了,你還在這兒耍小姐脾氣,別忘了這是在何處!”雲朝厲聲說道。


    雲翹羽聽罷,琉璃似的眼珠不禁泛出水霧,四哥從小教養在她母後名下,也算是她親哥哥,他平時是常常督促照顧自己沒錯,但卻鮮少發脾氣,更沒有這般吼過她。


    而今日,她原本就因為明驍的傷病心情鬱鬱,再加上九命的阻止和剛剛雲朝那聲怒吼,鬱結的心情再也繃不住,蹲在地上“哇”地一聲哭出來。


    洛雲溪倒吸了一口冷氣,蒙在被中的小臉鑽出,聽著外麵撕心裂肺地哭聲,臉色略微沉了沉。


    這小公主雖說刁蠻任性,但起碼對於明驍,這份感情定是真心的。


    洛雲溪長睫微眨,因為被子中憋悶,她在伸出腦袋時,長舒了兩口氣,抬眸間剛好對上了明驍的臉,剛才因為躲避,她已經從床外挪到了床裏,此時整個身子正軟軟地窩在他的懷中。


    若說方才的驅寒是一時情急,沒顧忌其他,而現在這算什麽情況?


    她胸口猛地上下起伏,不由紅著臉屏住唿吸,看著那張血色全無卻無可挑剔的臉,心中暗罵妖孽。


    門外的哭聲不止,甚至沒有減弱的趨勢。


    九命呆站在一旁傻了眼,倒真不知小公主還有這種本事。


    雲朝晾了她一會兒,見她肩膀顫動,越哭越兇,哭到嗓子都啞了,方才上前安撫,“翹羽…”


    雲翹羽理也不理,繼續哭,仿佛要把身體裏的水分都哭幹為止。


    雲朝為難地蹙了蹙眉,隻得伸手去拉她,“羽兒,別鬧了,這三更半夜的…”


    “你別管我!”雲翹羽一把甩開他,眼睛通紅,“你們都嫌我沒用,都嫌我惹事,既然這樣,不如讓我哭死好了!”


    雲朝失笑,“誰也不嫌棄你,你快起來,在這裏哭哭啼啼,讓表弟如何養病!”


    雲翹羽一聽他提到明驍,眼淚掉的更兇,“都是我害驍哥哥躺在這兒的,都是因為我!”


    九命垂下眸子,撇了撇嘴,自知那日主子入林是去救雲溪小姐的,雖然此事因雲翹羽而起,卻與她無關,偏偏還有人自己往身上攬。


    雲朝頗為無語,翹羽對明驍什麽感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來明驍昏迷的這三日,妹妹也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吧,今日的大哭怕是成了這三日來的發泄口吧!


    洛雲溪被哭聲震得耳朵嗡嗡直響,心中直歎氣,看來是連雲朝哥哥都這個妹妹束手無策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別攔著,讓她進來看一眼再安心迴去,現在鬧成這樣,非要把府上的人都招惹過來不成。


    壞的事情往往最是經不住念叨,一念叨自然而然便來了。


    這不,院中果真傳來了幾人穩健而急促的腳步,寧親王和顏氏在下人的陪同下匆忙趕來了。


    雲朝歎了口氣,歉意地向前迎了幾步,“姑父,將您也吵醒了!”


    洛雲溪有些無奈的撇撇嘴,這哭喪一般的聲音,寧親王聽到不過來才怪……


    “怎麽迴事?”寧親王隻穿著中衣,披著外袍,連腰帶都未顧得上係上,後麵的顏氏倒是衣裝整齊,臉上卻未著容妝,同樣蒼白而憔悴。


    近兩日,明驍昏迷不醒的狀況讓寧親王明顯消瘦了一圈,更可氣的是,在查明情況時得知,此事竟與大兒子明疏還有一定關係,他當即氣怒,不顧阻攔的動了家法,並將明疏關進了內省閣反省,沒有自己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出。


    這一番動作讓顏氏如何能忍得住,隻得一日三趟地往正院和笙簫苑跑,對自家王爺和世子關懷到極致,不為別的,隻為了哄王爺高興,能早日將兒子明疏放出來。


    今日依舊如此,寧親王滿麵疲憊的迴了院子,顏氏聞信立刻過去伺候,剛將王爺伺候的睡下,隔著老遠便聽到了笙簫苑的哭聲,寧親王臉色一變,哪裏還坐得住,蹬上鞋子便匆忙趕來。


    此時,麵對寧親王的質問,雲朝無言地低了低頭,如實答道,“是羽兒掛念表弟的傷,偷偷跑來探望,侄兒怕她擾到表弟,便吼了幾句,結果…”


    寧親王一聽,疲憊地鬆了鬆麵色,擺了擺手,“罷了,無事就好!”


    雲翹羽見自己哭聲將寧親王都招過來了,溢出的眼淚當即又憋了迴去,紅著眼睛委屈地走過去,“姑,姑父,對不起!我,我…”


    “行了,沒事就好,”寧親王眼眶浸著紅紅的血絲,眼下又黑青色的影子,想必也是幾日未睡安穩,他安撫地望了雲翹羽一眼,也明白他們在昆侖山中相依相伴,兄妹情深,自是不好指責什麽,“羽兒,你想進去,便進去看看吧!”


    雲翹羽愣了愣,哪裏還好意思,趕忙搖了搖頭,臉上還掛著殘餘的淚珠,“算了,姑父,我還是不打擾驍哥哥了!”


    “沒事,剛好本王也進去看看他,”寧親王凝望著忽明忽暗的屋子,目光轉向九命,“裏麵已經燒火盆了嗎?”


    王爺也要進去?那雲溪小姐?


    九命眼眸動了動,當即頷首迴道,“是的,王爺,屬下適才見主子身子發涼,怕受了寒氣,就將火盆點著了!”


    他故意大聲迴話,為了給洛雲溪做個提醒。


    寧親王“哦”了一聲,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推門進了屋子,顏氏緊跟其後,也邁進了門檻。


    九命心中打撥浪鼓一般,生怕裏麵傳出什麽喊聲,可當二人進屋以後,屋裏卻平靜無聲,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雲翹羽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雲朝,自知自己惹了禍事,卻還是翹首往屋中望了望。


    雲朝抿了抿唇,拉著她也步入屋中。


    屋子裏窗欞緊閉,案上的燭火已然熄滅,唯獨床榻前的火盆閃著暗紅的火光,將房間照射的暖意融融。


    眾人走近了一些,隔著火光,看著床榻上景象不由一愣。


    明驍側身而臥,麵相牆壁,身上搭著三重棉被,裹得嚴嚴實實,與傍晚時分眾人離開前分明是兩個樣子。


    “九命,怎麽迴事?他醒過了?”寧親王頓時精神了幾分。


    九命怔怔看著床上,也有幾分訝異,前一刻自己進來給雲溪小姐端熱水時主子還是平躺的,怎麽現在…


    他咽了咽口水,掩下訝異之色,垂目迴道,“哦,迴稟王爺,是屬下生了火盆後,給主子翻了身,怕榻邊的火盆煙氣嗆傷咽喉。”


    “哦,這樣啊。”寧親王應了一聲,不難聽出淡淡的失望之色。


    “驍哥哥!”雲翹羽拉攏著小臉輕輕喚了一聲,抬步向床邊走,可剛要走近卻又被雲朝拽了迴來,“羽兒,不要吵到他!”


    雲翹羽嘟了嘟嘴,雖不情願,也沒趕上去打擾,其餘幾人更會遠遠相隔,看著那個消瘦的背影發呆。


    “驍兒怎麽會突然發冷,要不要叫沈太醫過府看看?”這時,顏氏看著寧親王出言提議道。


    寧親王因為明疏一事,根本沒心思聽顏氏講話,更不想考慮她的意見,當即擺手迴絕,“白天已折騰了一日,該是讓他好好歇歇了!至於沈太醫,待明日早上起來再說吧!”


    顏氏不敢多言,隻得溫聲應是。


    “今日本王會多排些人手過來,若驍兒再有什麽不適,立刻到來正院來通知我!”寧親王對九命吩咐一句,擔憂地迴頭望了一眼兒子,還是悄聲出了房門。


    顏氏,九命,和雲翹羽也緊跟著退了出來。


    雲朝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自進屋以後便深沉的抿著唇沒說話,除了製止要衝上前去的雲翹羽以外,視線一直一動不動地望向明驍的背脊。


    與其說是望向他的背脊,倒不如說是望向背脊後遮擋下的某一處角落,那個位置被棉被和身軀雙重掩蓋,卻是蓋不住那絲微不可查的起伏。


    雲朝的瞳仁輕輕搖曳,逐漸加深了顏色,直到眾人退盡,他才一言不發地離開,自始至終,表情如一。


    寧親王又吩咐了幾句,在庭院中安排了些人手,而後譴眾人迴了房,院落又恢複了平靜。


    九命目送眾人走遠,才急急忙忙跑迴屋子內,“雲溪小姐,您還在嗎?”他四下環顧,在主子精心設計的擺設中,實在找不出可以供人納身之處。


    “唔…我還在!”明驍背脊後似乎傳來一聲虛弱的迴應聲,正是洛雲溪的聲音。


    九命揉了揉眼,對著那發出動靜的方向一看,還沒等洛雲溪探出腦袋,便立刻避過頭去,“那,那個,雲溪小姐,屬下隻是問問,沒事沒事,您繼續忙,屬下不打擾了!”說罷,如閃電一般竄出門外,口中還念念有詞地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什麽都沒看見!”


    洛雲溪蹭地從被中鑽出,聽說九命臨行前的話,頓時苦笑不得,她忙什麽了還繼續忙?什麽叫不敢打擾?又怎麽就叫非禮勿視了?難道他忘了自己的主子還昏迷不醒倒在床上呢嗎?


    院子裏愈發安靜,她猜想是九命將寧親王派來的下人們都支遠了些,真是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屬下,思維邏輯讓人理解不得!


    她雖心中好笑,但經過一晚上的折騰,總算是風平浪靜,手指再次探上身側的軀體,也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冰冷,該是將藥物烈性熬過了吧!


    她悵然一笑,一顆心總算著了地,頓時輕鬆了不少,想著支起身子,再想辦法迴府,奈何全身力氣像被抽幹一般。


    黑夜寂寂,火光淡淡,被褥暖暖,她卸去了先前的緊張與防備,這一刻竟然絲毫抬不起眼皮。


    也罷,在這睡一會兒也好,反正眼下也沒力氣出去!


    若是自己一夜不歸,冬收該是知道向她哥哥洛彬卓報了平安,而哥哥,向來會想辦法瞞住爹娘,雖然,爹娘沒有那麽好糊弄,但是…


    她想著這些瑣碎的小事,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眼皮,漸漸昏睡過去…


    半夜時分,明驍被層層厚重的棉被悶醒,緩緩抬了抬黏在一起的眼皮,好熱好累,像經曆過一場長途跋涉一般,周身酸疼。


    他動了動身子,感到右臂麻癢不堪,想抬動,卻又覺得有重物覆在上麵,輕輕軟軟,還散發著一股讓人感覺舒適的香甜。


    這是什麽“東西”?


    他心下思忖,不情願地抬動眼皮,在看到那近在咫尺的“東西”時,一雙迷離的眸子猛然瞪圓,瞬間困意,乏意,痛意,熱意,統統消失的幹幹淨淨,被濃重訝異和溫色包繞……


    這是什麽情況?莫不是做夢吧!


    明驍愣了愣,抬手在自己腿上捏了一把,頓時一股痛意襲來,看來真不是做夢…


    這,這女子…


    暖暖的溫室中,火光映射,淡淡的光線雖被他的背脊擋住光亮,卻依舊見出了淺淺的輪廓。


    這張臉明顯是易容過的,卻不知是被汗水衝刷還是棉被蹭洗掉的,顯露出深深淺淺的白黃色斑跡。


    斑跡下,彎彎的黛眉,濃密的睫毛,小巧的瓊鼻,白皙的麵頰,還有粉嫩的雙唇,熟悉而又陌生,軟軟的發絲散落在他肩頭和手肘下,舒適的讓人不想移動。


    明驍眯了眯眼,抬手撫上那白皙光潔的臉頰,潑墨般的瞳仁流光閃爍,似乎要將這女子融化到心底,他試圖努力看清這容顏,將今日今時的情景印刻在腦海,以耗盡自己一生長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將門毒女馭夫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藍粉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藍粉鳥並收藏將門毒女馭夫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