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洗的月光傾瀉到陰黑的小道,獨立於暗夜中的小樓靜無人聲,就連淡薄的唿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洛雲溪雙手托腮至在桌上,熬了大半宿,早已抬不起眼皮,聽著身側均勻綿長的唿吸,自己更為困乏,她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望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再用不了一個時辰,天就亮了,她若現在睡下,一會兒天亮醒來時更為難熬,索性不如不睡!


    正想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盯上桌子中央盛滿玉液的杯盞,她偏頭看了一眼睡得香濃的明驍,突然挽起寬大的衣袖抬手去取杯盞。


    ……


    一個時辰後,天色漸明,明驍聽著屋外走廊有人走動的腳步聲,烏眉一蹙,動了動身子,險些從木椅上摔下,倒讓他恍然間精神了不少。


    他望了望窗外剛冒出頭的紅日,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迴頭望向圓桌時,身子突然頓住,看到的就是一副這樣的場景。


    洛雲溪枕著小臂軟軟地趴在圓木桌上,晶瑩白透的小臉如染了胭脂一般覆著一抹緋紅,腦後的青絲零零散散,衣袖蹭到了肘上,白如蓮藕般的手臂向前伸展,如玉般的手指還緊緊握著一支空杯盞,杯盞附近有一片傾灑而出的酒液,而離著這片酒液不遠墩放著一方矮矮的燭台,燭火即將燃盡,蠟油已沒入了酒液中。


    明驍意味幽深地看著某人的睡顏,又望了望燭台上被微風吹得左右搖曳的火苗和桌上酒液,薄唇抿了抿,剛要抬手將燭台撤下去,洛雲溪手指忽然動了。


    她胳膊一挪,手中的玉盞剛好擊打在燭台上,蠟燭倒下的那一瞬,桌上的酒液猛然燃起,明驍瞳孔驟縮,他手疾眼快,在蠟燭倒下的前一刻,猛地托起洛雲溪的胳膊往自己身側拽,隻眨眼的功夫,火苗便快速竄起。


    明驍手下用力,堪堪接住洛雲溪柔軟的身子,讓她倒在自己的懷裏,饒是他動作再快,自己的手腕也被火苗燎起一塊油皮,熏紅了一大片。


    “嘶!”他輕輕抽了一口氣,腕上一陣燒灼的熱感,隻是瞬間的功夫,手心就冒出了一層薄汗,看著頃刻間被火燃起的木桌,一雙墨如點漆的眸子漸漸暗沉下來,若是再晚一步…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臭丫頭,你是不是瘋了,想要自盡也不用將我拽上吧!”明驍緊緊皺著眉,原本閑散無憂的臉上掛起了一絲怒容。


    懷中的洛雲溪軟軟地靠在他懷中,似是尋到了一處暖暖的屏障,整個人掛到他身上,仿佛沒聽到一般,毫不理會他微帶怒意的言辭。


    明驍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氣息,他眯了眯眼,猛然撤去了托在洛雲溪肘間的雙手。


    洛雲溪雙腳虛軟無力,肘間力道一撤,整個人立馬向下跌去,就在明驍猶豫著要不要再拉她一把時,她又忽然淺淺地睜開迷離眸子,如玉的素手慢慢攀上明驍的腰間。


    “別動,別動我,讓我再睡一會兒…”說罷,她雙腳一軟,重重將頭埋在明驍胸前,纖修的手指柔柔弱弱攥住他腰間的衣襟,透著瑩撤微光的小臉上,纖長如鴉翅的睫毛忽閃著,微張的嘴唇,柔潤粉嫩,一種酥麻的感覺颼颼地往背上躥。


    “你!”明驍目光在她清素的小臉上掠過,一陣無言,那股清冽的酒香自她口中飄散而出,看來不是睡熟,是喝醉了!


    房間的木桌燃起的火焰燒地更為兇猛,煙氣順著門縫流溢,終於驚動了外麵打掃的小夥計。


    透過軒窗的明紙,瞅見裏麵一團火光,一夥計一下子慌了神,想到裏麵那位貴客,他想也沒想,抬腳踹開房門而入。


    “公子?”


    入眼處,明驍與洛雲溪繾綣地抱在一起,房間內火光衝天,將二人的容顏映照的仿若天人般如夢如幻,讓人不忍心打擾。


    小夥計咽了口唾沫,快速地看了看火勢,又看了看二人,最終歎了口氣,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地迅速退迴去,還沒忘記將房門待上。


    “你迴來!沒看見這房間都漫了火嗎!你不急著把火滅了,要到哪去!”


    明驍看見小夥計的反應,瞪得眼都直了,今日的人都瘋了不成,這火勢雖然現在還不算大,但再這麽燒下去,也會把整個房子燒掉的,就算這小夥計不想要這店麵了,自己還不想被火燒死呢!


    那小夥計聽到身後的喚聲,這才叫上還在樓下忙乎的人們一起提著水桶跑進去滅火。


    明驍被嗆的咳了幾聲,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拽著自己衣服的小人兒,唿了口氣,將洛雲溪攔腰抱起,奪步出了房門。


    “醒醒!”


    洛雲溪不滿地哼哼了一聲,腦袋往他懷裏湊了湊。


    “你睡得倒是香甜,起來!”明驍進了隔壁的房間,將洛雲溪往中間的圓桌一丟,自己坐在旁邊的木椅上喘著粗氣休息。


    她險些將人家房子點了,自己倒睡得安安穩穩。


    “別吵!”洛雲溪眼皮動了動,就勢在圓桌上翻了個身,縮成一團,感覺身下硬邦邦的,硌的骨頭生疼,她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卻依舊沒睜開眼,沉睡的姿態寧靜安逸。


    明驍看著她秀眉輕蹙的模樣,忽然被氣笑了。


    “公子,您沒事吧?”這時,剛從隔壁滅完火的小夥計跑進來,胡亂地擦了把額上的汗珠,臉色慘白地殷勤詢問。


    明驍搖搖頭,偏頭問道,“火滅了?”


    小夥計點了點頭。


    “去煮碗醒酒湯來!”明驍臉色沉了沉,淡淡吩咐。


    “是!”小夥計又點了點頭,轉身要退出去。


    “等等!”明驍再次開口。


    小夥計頓住身子,迴頭看他。


    “等她醒過來,切莫提起這店麵與我的關係!”明驍翹著腿,揉了揉額頭。


    小夥計機靈的很,聽聞明驍吩咐,眼珠轉了轉,趕忙點了點頭,“公子放心吧,小人明白!”


    明驍滿意地點了點頭,想起這小夥計在昨夜剛見到他時得當的反應,覺得此人倒是個機敏伶俐的人兒,“你在這個地方待了幾年了?”


    小夥計沒想到明驍突然問起這個,他凝神想了想,答了聲,“迴公子的話,小人待在這酒館已三年有餘了!”


    三年時間,不長不短,倒也剛剛好。


    “你叫什麽名字?”


    小夥計聽聞自家公子詢問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喜,卻沒有過多的顯現出來,“迴公子,小的喚名飛虎。”


    “飛虎…”明驍將這名字默念了一遍,擺了擺手,“先下去吧!”


    小夥計應聲,離開前不忘給明驍斟上了一杯熱茶。


    明驍轉首看了一眼桌上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兒,又移開目光,屋子裏隻聽聞到茶蓋碰擦茶杯傳出的清脆響聲。


    “熱…好熱…”這時,洛雲溪輕聲低喃,她翻了個身,卻是離明驍所坐之位更近了些,蔥白的手指將衣領大大扯開,露出的嬌嫩皮膚白若新雪,皓頸如玉,滑出精妙流麗的弧線,透著一絲薄而透的紅潤,讓人一眼望去便錯不開眼。


    明驍的視線定格在她鎖骨處雪白的嫩膚之上,黝黑的眸子烏光粲然,他托著腮恣意地瞅著她,並沒有阻攔她手下的動作,嘴邊反而挑起一厘若隱若現的笑意。


    “洛雲溪…”他彎了彎眼角,用清冽溫潤的聲音在她耳邊輕喚了一聲,柔柔的音調有種蠱惑人心的意味。


    “嗯?”洛雲溪下意識地往他身旁湊了湊,眼睛依舊緊閉著。


    明驍嘴角翹起的弧度慢慢擴大,又輕聲問道,“其實你是去過昆侖山頂的對不對?你和雲朝在山下根本沒見過麵是不是?”


    洛雲溪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動了動唇,迷迷糊糊道,“不,不是…”


    “不是?”明驍俊眉微擰,“那你和他…”


    話還沒說完,房間的木門便被推來,飛虎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水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公子,醒酒湯好了!”


    “哦,”明驍用身子將洛雲溪敞開的衣襟的前頸遮住,指了指桌子一旁,“放這兒吧!”


    飛虎點點頭,將湯碗放到桌上,識趣的連頭都沒轉,直徑出了房門。


    明驍的問話被打斷,也沒了再問下去的興致,執起湯匙舀了舀桌上的醒酒湯,待溫度稍涼,撬起洛雲溪粉嫩的雙唇,並不算溫柔的將整碗醒酒湯給她灌了下去。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一湧而下,洛雲溪被嗆地一陣咳嗽,湯液順著嘴角流下,淌到她散落在桌上的烏黑緞發上,有一絲絲的狼狽。


    明驍挑了挑眉毛,將軒窗打開,透進了一些涼風,又坐迴去,仰在椅子上樂嗬嗬地看她,將紈絝公子張揚灑脫的姿態詮釋到了極致。


    盞茶過後,洛雲溪逐漸恢複了意識,她手指動了動,掙紮著要起來,可剛一動,就覺得腦袋發漲,頭痛欲裂,她握著拳在頭部輕輕抵了一會兒,這才用力抬了抬眼皮。


    剛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絕豔傾城的漂亮眸子,感覺那張臉近在咫尺,精致的五官被無限放大,濃而密的長睫都要掃到她的臉上,她一陣迷茫,慌亂地支起身子往後退了退,腦中混沌一片,遠離了那罪惡的源頭後,才揉了揉眼睛,重新抬頭望過去。


    晨起的朝陽斜斜的從窗子射入,將明驍的眉目照映得格外朦朧和俊朗,秀黑不失淩厲的眉峰,如水墨般流暢勾勒,烏眉下的那雙眸子,清澈湛亮,如華美的寶石通透見底,薄唇挺鼻,他嘴角勾笑,一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另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一動不動地定在她身上。


    動作閑散,姿態愜意。


    洛雲溪眯了眯眼,借著猶存的酒意直直看著他,雖說她在這些日子中與明驍接觸過幾次,但這次卻是唯一一次如此認真透徹地打量他的容顏。


    她生於名門,自認見過的俊逸男子不算少數,但這幅容貌確實是絕世無雙的,就連她心目中最為清俊高雅的雲朝哥哥都不及他恣意隨性,風骨卓絕的盎然之感。


    盯著那張副完美無瑕的麵相,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猛然清醒了不少,心中暗罵自己還是對這種在皮相上出類拔萃之人還是沒有抵禦力。


    “明驍,我怎麽在這?”她迴了迴神,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居然躺在桌子上,而且這個房間好像與昨夜這間還略又不同了,換了房間?


    她想起昨夜自己甚是無趣,就執起桌上的玉盞喝下了幾杯酒,然後困乏無力,不知不覺的就睡下了,怎麽一覺醒來自己跑到這裏來了。


    “雲溪妹妹,你這一覺睡得好不好?”明驍見她滿臉無措的表情,勾唇笑了笑,頓下手上動作,抬眸問道。


    洛雲溪一臉狐疑的看著他,抓了抓淩亂的發絲,忍著頭痛從桌上跳了下來,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忽然感覺脖頸和後麵的發絲濕漉漉的,用手一摸,都是暗黃色的水漬。


    她蹙了蹙眉,低頭查看,這一看不要緊,當目光掃到自己衣襟大敞的鎖骨上,瑩白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急忙把衣服緊緊地隴上。


    “明驍,你,你…”她警惕地看著他,一雙眸子迸出了火星。


    明驍動也未動,依舊拄著下巴意味幽深地看著她,“我怎麽了?”


    “你,你下流!”洛雲溪手忙腳亂地係上了脖頸處的暗扣,目光憤憤,揚手就劈出一掌,可這一出手才發覺身體虛軟,酒意未消,根本使不出力道,劈出的一掌更像是打棉花一般輕飄。


    明驍神色未動,看著洛雲溪嬌怒的麵容,輕聲一笑,反手抓住她那隻劈向自己的手臂,手腕用力向前一帶,輕輕鬆鬆地將那腳跟不穩的小人兒拽進自己懷中。


    柔軟的身體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迎麵倒下,明驍用手肘一勾,在她腰間圈住,任她懸空貼在自己身上。


    洛雲溪驚唿一聲,腳下的懸空讓她絲毫沒有安全感,她身子一僵,怒斥,“你要幹什麽!”


    明驍壞壞地一笑,整張臉漸漸向她靠過去。


    洛雲溪驚慌失措地繃緊身子,奈何手腳被牢牢地禁錮住,粉紅色的臉頰瞬間炸紅,“你,你瘋了,你想幹什麽!放開我!”


    明驍未理會,依舊寸寸逼近。


    洛雲溪咬了咬唇瓣,隻覺得耳根子都要被火燃著了,她緊張地看著那張漸近的俊顏,避無可避,奈何全身酸軟,分毫提不上力,隻得偏過頭去,緊緊閉上雙眼。


    這個混蛋,倘若他今日敢對她做出什麽,她一定,一定…


    “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耳邊吹出一絲暖流,溫溫滑滑,洛雲溪轉過頭,見明驍直徑越過她的臉,取了桌上的茶盞,而後,淡淡一笑,手勁頓時鬆了下來。


    “哐”地一聲,還未來得及反應,她便重重地摔坐到地上。


    “明驍!你這個混蛋!”洛雲溪顧不得摔痛的屁股,騰地從地上站起來,那雙漂亮的杏眼中,有熊熊的怒火燃燒。


    “嘭!”“嘭!”“嘭!”強勁有力的心跳聲自她倒在明驍懷中的那一刻便強烈到不受掌控,感染著她全身的血脈,直至全身發熱發燙,直至血液倒流!她發誓在從前的十幾年中,自己從未有過這般感觸!


    不對!一定是醉酒的原因!一定是自己太過緊張!


    明驍瞅著她快要滴出血來的小臉,鳳眸微彎,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站起身,迎上她的目光,“你才剛剛睡醒哪來的這麽大火氣?該發火的人是我才對!”


    洛雲溪深唿了一口氣,依舊憤恨地瞪著他,“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去隔壁看看就知道了!”明驍眯了眯眼,目光向隔壁房間示意。


    ------題外話------


    首先感謝昨天參與首訂的朋友們!


    今天更新有些晚了,實在抱歉!最近有點忙,可能有時做不到萬更,但粉粉承諾能多更一定會多更,謝謝大家昨天給力的支持,評論晚一點我會一一迴複,有什麽問題都可以留言哦!麽麽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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