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分析員大懶蟲,起!床!啦!”


    迴過神來的時候,苔絲正騎坐在我的身上,俯身壓著我。她看見我醒過來,才把原本捏著我鼻子的手縮了迴去。


    少女笑嘻嘻的說道:“真是的......難得借著公務的機會出來度假,怎麽一到地方就躲起來睡覺呀。”


    我有些疑惑,什麽公務?什麽度假?


    我頭腦一片混沌,我搞不懂她在說什麽。或許我真的是躺了太久,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關節都在嘎吱作響。


    我本能地一翻身,隨後幾張魔術卡牌就簌簌地從我的臉上掉落下去,落在躺椅旁邊奢華而厚重的地毯上。


    “哎嘿嘿,我剛剛跟她們打賭,說到底要在分析員身上貼多少張牌你才會醒過來。結果我都貼滿了你也不醒!”


    她們?


    “他想睡就讓他睡個夠吧。本小姐可是準備要下樓去參加舞會了。得讓耶洛沙的本地人好好見識一下......”


    對,耶洛沙......等等耶洛沙?!


    坐在地毯上的安卡希雅則是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你們要去就趕快去,吵吵嚷嚷的我都沒法專心打速通啦。”


    芬妮露出的鄙夷的表情緩緩說道:“都到這兒了你還躲在房間裏打遊戲?”


    少女笑了笑但視線還是沒離開自己手中的掌機:“我是老人家,腰腿不好......哪像你們那麽愛動彈。”


    我看著不應該出現在她們臉上的表情和語氣搖搖頭說道:“不,不對。”


    “嗯?怎麽了嗎分析員?什麽不對?”苔絲已經換好了舞會要穿的衣服疑惑的說道。


    我露出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的幾位女孩:“什麽都不對。”


    我忍著周身關節的痛楚,努力站起身來——環顧四周,我記得這裏,這是奧爾洛夫公館的二樓的會客室。


    我......不應該在這裏才對。


    周圍的環境漸漸陷入一片黑暗,一名赫瓦雷納的士官憤怒的說道。


    “對,你不應該在這裏。”


    “你們世界樹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插足耶洛沙的事情。”


    “我們花了那麽久的時間,做好了所有準備,隻差一步就能把奧爾洛娃公爵和受她鼓動的叛黨們一網打盡。”


    “都是因為你!你很喜歡殺人嗎?海姆達爾的分析員?!”


    看著眼前手握著步槍的士官我迅速伸手探入大腿外側的便攜式武器收納袋內,精準地握住了那把名為泥雪的手槍,手指緊緊扣住扳機,槍口筆直地瞄準著前方不遠處站著的赫瓦雷納的士官。


    隨著一聲清脆而響亮的“砰”聲響起,那顆閃耀著寒冷光芒的雪白色子彈如同閃電般疾馳而出,直直穿透了那名士官堅硬的頭顱。


    刹那間,腦漿和鮮血四濺開來,濺落在周圍的地麵上,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被擊中的士官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像失去支撐的稻草人一般轟然倒地。他的雙眼圓睜,似乎還無法相信自己已經中彈身亡。手中原本緊握的武器也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敵人,我心中並沒有絲毫的憐憫或猶豫。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隻有果斷出手,才能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免受傷害。


    眼前的畫麵漸漸消失,再次明亮的時候是在那趟列車與米爾伍德對峙的時候。


    他雙手攤開笑道。


    “他當然喜歡。”


    “這是他的本性......一旦開始,就隻會愈演愈烈。殺了第一個,就會有後麵的無數個。”


    “他會踩著這些屍骨,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直到頂點,然後墜落。”


    “就像我一樣。”


    我看著眼前大笑的米爾伍德漸漸有了些眉目,嘴角微翹說道。


    “嗬,原來是這麽迴事嗎。”


    我再次拿出泥雪,對準了麵前的那張臉。


    “遊戲結束了。”然後毫無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米爾伍德你怎麽又死了,你墜落的原因就是你小醜一般的在我麵前跳來跳去,哦,對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我們不一樣。”


    ————————————


    畫麵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再次恢複光明的時候是在那瓦爾哈拉空間中。


    我望著眼前的埃達露出果然的表情。


    “嘻嘻嘻,看來這些小伎倆隻能惡心你,卻不能真的讓你忘了自己是誰呢。”


    “無聊的惡作劇。”我拿出那把陪伴我許久的狙擊槍,指向了眼前的埃達,砰的一聲槍響,但是在無盡的瓦爾哈拉空間裏,任何物體都對埃達造不成威脅。


    “嗯。無聊的惡作劇。”埃達看著射進自己身體裏的子彈,吐了吐舌頭笑道。


    “但是因為是你在陪我玩兒,也隻有你有資格陪我玩兒,所以我很開心。”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嘻嘻,別問那麽傻的問題。”


    “我是造物,我想幹什麽可由不得我自己說了算。你真想知道答案的話,為什麽不去問問那邊那個始作俑者。”


    她頂著一張乖巧至極的臉,那語氣腔調卻是說不出的冰冷怨毒。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向她所謂的那個“始作俑者”。


    遠處的她緩緩說道:“不要聽她說的任何話,分析員。”


    “你已經戰勝她了。你......已經成功地解決掉耶洛沙這裏的樹了。”


    “你邁出了人類戰勝泰坦的第一步,也找到了對抗她的辦法。隻要有你在,她就會永遠地停留在造物的階段,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她邁動了雙腿,窈窕纖細的身軀出現在我的眼前,果不其然,是陶在幫我嗎。


    “真是惡毒的「母親」啊......有了新歡,就連自己的「女兒」都肯出賣,連自己的理想都肯背棄。”


    “啊......我明白,你還是過去的那副樣子,滿腦子想的都是造神。現在,你是想把他也打造成神嗎。”


    “但你不要忘了,是我先選中她的。他能從死亡的際遇裏生還,能駕馭這股新的力量......這一切都隻會證明我比你更有眼光!”埃達的眼中滿是憤怒的喊著。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把他奪走,讓他墮落......”


    “夠了。”我喝止了她們的對話,挺身攔在了她們的中間。


    “你不是陶。至少你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陶。”


    “而你......也不是真正的「埃達」。”


    “嘻嘻......”


    “你們隻是殘存在這即將崩解的瓦爾哈拉世界一角裏,最後的兩個獨立意誌而已。”


    是的,她們是虛妄的......這個所謂的精神世界,也是虛妄的。


    我會來到這裏是因為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我不屬於這裏,人類......不屬於這裏。


    我伸出手呃住她們的咽喉,緩緩的將她們舉了起來。


    陶發出一聲悶哼,雙腿不斷晃動。


    “呃嗯——”


    “嗚......嘻嘻嘻,挺聰明的嘛你!”


    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也很明確——就像是對付那棵樹一樣,把我自己的身體當作「媒介」,讓麵前的這兩個披著偽裝的家夥徹底消失,那麽這荒唐的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我要迴到我自己的世界裏。我是離殤,我也是世界樹海姆達爾部隊的分析員。


    在那一邊,有很多人都在等著我迴去。


    “......”


    “嗚嗯!!”


    在我的掌心裏,最後的這兩道意誌殘像在不斷地扭動掙紮著,我甚至能感受到它們像鮮活的生命一樣,有著強烈的心跳與脈搏。


    不肯就此屈服的它們在我的眼前不停地變化著,直至化作了我所關切的人的模樣——電光火石的一瞬,我差一點就忍不住要鬆開我的雙手......


    埃達變成了伊切爾的模樣。


    而「陶」則變成了裏芙的模樣。


    “分析員,不要停手。”


    “它們是假的,是壞東西!伊切爾不在那裏!”


    親切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就像之前一樣——我感覺到真正的裏芙和伊切爾此刻就在我的身後,就這樣環抱著我,保護著我......


    這讓我加確信我應該結束這一切,我要迴到她們身邊,迴到那個有我的隊員們所存在的世界裏!


    “給我......湧進來!然後消失吧!”我的手心紫色光芒愈來愈盛,最終包裹了整個瓦爾哈拉空間。


    ————————————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立刻認出了自己正身處何地。而映入眼簾的高挑身影更是讓我倍感荒誕......


    “你醒了。”陶清冷的聲音自她的嘴唇中發出。


    沒完沒了了是吧?


    半點遲疑都沒有,我立刻伸出手去摸向槍套,想要拔出武器對著麵前的「幻象」開火。但著手之處空空蕩蕩,我不禁錯愕地低頭——


    別說槍套了,我渾身上下的衣服都徹底換了一身。再抬眼看向周遭的時候,卻發現除了陶之外,我的隊員們此刻也全都站在房間裏,滿麵狐疑地看著我。


    我猛地伸出手,豎起兩根手指惡狠狠地掐住大腿根上的皮肉。鑽心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咬緊牙齒,從齒縫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哇!疼疼疼......”


    “......你幹什麽。”她那張原本萬年不化的冰塊臉也因為我的行徑而忍不住泛起一絲紅暈......在她身後,凱茜婭似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當場就笑得前仰後合,毫不遮掩。


    “哈哈哈......這個笨蛋,怕不是以為自己還在瓦爾哈拉空間裏?”她那一雙魅藍色的瞳孔幽光閃爍,直勾勾地盯著我。


    “安心吧。你現在身上一點泰坦物質的反應都沒有了。昏了整整兩天,現在你已經......迴到這邊的世界裏了。”


    “我真的......迴來了嗎?”我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裏芙和伊切爾——作為曾與我一同進入瓦爾哈拉空間裏的兩人,此刻,她們的迴應會讓我更加確信。


    “嗯,迴來了。”她背靠著牆,抱著雙臂,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隻有微微皺起的眉毛出賣了她,讓我立刻就感受到了直到方才,她都心有不安。


    “......分析員是大笨蛋!”她把雙手放在額頭上,比劃出了角的模樣,用以提醒我如果眼下並非現實的話,那她應該是另一幅模樣才對。


    嬌憨的腔調和表情惹得屋子裏的人都忍不住發笑,看到她們的反應,我懸著的心也終於轟然墜地。


    我又躺迴了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感歎著:“終於......都結束了啊。”


    “對。都結束了。但有些事我們得談談。”


    我順著她的話語側過頭,迎上了她的眼睛。


    “塔妮亞......奧爾洛娃已經不在了。她之所以會變成泰坦,是因為有人一直在她的霧化器裏投毒,導致她的身體裏積累了過量的泰坦物質。”


    “事發的當天,軍方截獲了赫瓦雷納集團的首領羅讚司令部發給刺客們的行動指示,隻不過當時沒有人能想得到她會是受害者。”


    “我們解決了耶洛沙的樹,但我們的對手也帶走了耶洛沙最後的「主人」。”


    陶叉起腰說道:“留給我們的善後工作......可不會比拔樹輕鬆太多。”


    ————————————


    後來,我花了點時間才消化幹淨陶向我同步的所有情況。


    原來在我被迫與化為泰坦的奧爾洛娃作戰的同時,前董事會的餘孽們就借著輿論攻勢打亂了陶的部署。


    如果不是我和海姆達爾的隊員們擊敗了奧爾洛娃,成功解決了這棵樹,恐怕此時此刻,世界樹將會麵臨千夫所指,百口莫辯的局麵。


    更兇險的是——在我進入瓦爾哈拉空間的同時,軍方司令部已經下達命令,十幾枚戰術核彈掛在飛行載具上,直撲向北風航天中心。


    最後關頭,是深入蘇茲達爾基地,想要支援我們的妮塔,肴和李秋雪看到了發射塔上的樹夢崩解消散的場景,由李秋雪聯絡了阿德裏安上將......


    後者越級奪過了指揮權,才讓整個航天中心免於人禍。


    再後來我才知道,攜帶「緘默」的芙提雅,


    也因此,軍方上下對這次的事件三緘其口,不肯對外發布半點真相。


    作為交涉,抑或是一種......補償?伊切爾得以離開耶洛沙,以海姆達爾隊員的身份,從此之後由我來看護。


    凱茜婭也是如此——她似乎真的對那個與權力有關的問題耿耿於懷,打算就此寸步不離地盯著我......


    ————————————


    “沒有了泰坦汙染的耶洛沙,極光可真美啊。”我的眼眸倒映著極光的模樣感歎的說道。


    “但,你也真是胡鬧。”


    “什麽?”陶原本抬起看向極光的眼睛扭過來看向我疑惑的說道。


    “不。沒什麽......”


    此刻,我和她正一起漫步在列車站台上——除了裏芙,凱茜婭和伊切爾要留下來陪我做一些善後工作之外,其他的隊員們剛剛都乘上了直通世界樹總部的列車。


    對耶洛沙的種種情況頗有了解的苔絲本來也該留下,但她和我一樣掛念著晴的傷勢。於是在得到了陶的默許之後,也忙不迭地踏上了歸途。


    我扭過頭看向陶說道:“說起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你會親自到這邊來?”


    “這地界可不太平。而且......這也不像是你平日裏的行事風格。”


    “你......你在明知故問嗎?”陶叉著腰歪了歪頭說道。


    哈啊?


    她正在用我前所未見的語氣和表情......埋怨著我?


    “不是你親口說的麽......”


    “要我......像個......真正的上級一樣。”


    “照......照顧好你們。”


    “我照做了,就這樣。”


    她像是打了什麽敗仗一樣丟下這句話,轉身便離去,獨留我一個人站在月台上。


    夜幕裏,極光籠罩下的沙欽車站依舊神秘而美麗。但與初來此地時不同,如今的它在我眼裏已不再像個會擇人而噬的巨獸了。


    冷風拂麵,我用雙手拍了拍肩膀。借著站台上星星點點的燈光,我抬起眼睛,望向了黑暗深處的蘇茲達爾火箭基地。


    我腦海中浮現出伊切爾瑟縮著身體帶著哭腔的聲音:“——那邊有壞東西盯著我!我不想輸給它!”


    嗯。我們......沒有輸給它。


    你也沒有輸給它。


    我攥了攥手中那完好的霧化器說道。


    “明天的耶洛沙......一定會是個大晴天。”


    最後欣賞了一下這來之不易的極光,我便轉身離開了月台,坐上了那輛直通世界樹的列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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