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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兩個孩子往身邊一攏,右手探出的刹那,一道水鞭迅速凝結,她握著那水鞭劈頭便抽,水藍色的鞭影與那虛實難辨的劍光同樣讓人看不清,不過刹那便交織成網,讓周圍的人看不清誰輸誰贏了。


    鍾離瑾眼神微變,麵上露出些對林問歌的擔憂,顯然也認出了陽容蓉所用的是逐光訣裏的劍法,那是陽家隻傳嫡係子孫的絕學,威力自是無與倫比,雖然林問歌的實力不俗,但……她能全身而退嗎?


    更何況,他看得分明,方才林問歌根本沒來得及將身邊的兩個孩子交給她身後的那些人,既要應對陽容蓉又要保護孩子,怕是更難保證自身安危了吧?


    “瑾,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淳於衍不知何時摸到了鍾離瑾旁邊,他似有些難以置信地低聲自問道。


    鍾離瑾聞言一愣,心中忽然湧出些失落,卻說不清那女子已為人母對他來說有什麽好失落的。他極力忽視心中的異樣,凝目觀戰,想著是不是再出手相幫……可此時的情形與之前不同,之前林問歌對付的是巨蟒,他幫忙隻能算得上是古道熱腸,但現在她應對的是陽容蓉,他若是現在幫忙了,等迴去必然是一連串的麻煩。


    他和鍾離家還能消耗得起嗎?自那時起,已經過去二十年之久了,他們若不保存實力,等他忠於的人迴來時,他們如何有能力幫上忙?


    鍾離瑾握著內丹的手猶能感覺到那涼絲絲的觸感,心裏頓時糾結猶豫了。


    逐光訣既能作為陽家絕學,確實不是一般武學所能比擬的,陽容蓉僅僅領會了個三四成,但她的一手劍法已將逐光訣劍法虛實難測這點使了個七層,所以,在場的人中即使不乏實力高的,眼下運起目力也未能看清她的劍招如何兇險、如何厲害,隻知道自她劍上所出的劍光,著實分辨不出哪裏是殺招,哪裏是虛晃。


    身處戰圈中間的陽容蓉起初也是自豪得意的,她對家傳的逐光訣劍法很有信心,可當她掩藏在虛招之內的真正殺招接二連三被水鞭化解時,那臉色就相當難看了。


    怎麽可能?逐光訣的劍法乃是無可破解的,她娘明明和她如此說過,怎麽會有人能在她將殺招使出的刹那,就能準確自虛招中找到它並破了它呢?


    劍光和水鞭鞭影已將打鬥中的兩人完全籠罩在了那片氣息紊亂的戰陣之中,以宥和寶妹被林問歌緊緊摟在身邊,如此情形下也沒有傷到分毫。


    陽容蓉越打越焦躁,她生來便是天之驕女,所有人都讓著她捧著她,雖然少與人爭鬥,但隻要和人比試就從來沒輸過,現在她卻連連失手,還有即將被壓著打的趨勢,這讓她如何服氣甘心?


    她眼中兇光一閃,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當一次揮劍間隙看到同樣身在戰陣之內的林問歌身邊還有兩個小孩子時,她頓時覺得有了辦法。


    再使了幾次殺招又被破掉後,她乘機已拉近了距離,就在自覺抓住機會時,她毫不猶豫地向著以宥和寶妹連揮四劍,任由四道足以讓成年人重傷的劍光兩兩飛向兩個三歲大的孩子,竟沒有半點不忍和猶豫,反而想到這會讓對手痛苦萬分便極其得意興奮。


    林問歌早就防備著她拿兩個孩子開刀,此時見她果然這麽做了,心頭湧上來的憤怒反而平靜了,她冷哼一聲,心念一動,九曲玲瓏劍便從體內飛出一旋轉變成了一架古琴。


    “謀害小主人,去死去死!”古琴裏傳來一聲怒氣騰騰的稚嫩聲音,緊接著懸浮於林問歌麵前的古琴無人操控便琴弦震動,奏響了一段清越動聽的曲子。


    琴聲響起之時,音波形成的力量波立刻輻射四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氣流亂竄,那些還未消散的劍光和鞭影更是紛紛破碎,隻幾個唿吸就將劍光和鞭影組成的戰陣抹殺了個幹幹淨淨。


    眾人仆一看清林問歌和陽容蓉的模樣,就聽到了那震得他們神魂不穩的琴聲,個個手忙腳亂地調動真元力或者鬥氣護住耳朵和心脈,免得被震到血脈賁張,無辜受傷。


    林問歌看向在琴音首當其衝下呆滯的陽容蓉,根本不放過已經神經受損的她,單手按上琴弦,素白的手指連連撥動,琴音形成的輻射波頓時比剛才強勁厲害了十倍,以琴為中心縱橫交錯形成好幾個大輻射圈,霸氣地向四麵八方閃出。


    所有人不得不將防護手段硬生生跟著拔高,沒辦法,有主人操控的九曲玲瓏琴和器靈自行攻擊的九曲玲瓏琴,根本就是一天一地兩個攻擊強度,更別說以林問歌現在的境界,能夠發揮出的神器力量呈幾何倍增長,根本不是很久以前她能使出的可憐一點了。


    陽容蓉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在林問歌撥弦之後沒多久,她便七竅流血、太陽穴突出,渾身抽搐著沒了生氣。


    林問歌早早捂住了兩個孩子的眼睛,冷眼看著那女子在她麵前不遠處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半點憐憫之意都未露。


    隻憑著她敢將主意打到她的一雙兒女身上,那她就必須死!


    穀底一片寂靜,大家都愣愣地看著七竅流血倒地不起的陽容蓉,竟無一人敢大聲出氣,雖然琴聲已停,可他們仍舊維持著運氣護耳的模樣。


    “主人威武!”九曲玲瓏琴淩空打個轉兒,飛到林問歌臉邊挨挨蹭蹭,諂媚十足地奉承道。


    “你你你……你居然殺了她?”淳於衍驚了,抖著手指指著林問歌,麵上不見傷心難過,反而是驚恐和頭疼,“你可知她是誰?這位姑娘,你攤上事了,你攤上大事了!”


    林問歌嘴角一抽,像看神經病一樣掃了眼反應奇怪的淳於衍,伸指推開臉邊的古琴,牽著兩個孩子將他們交到那邊驚惶擔憂的林問手中,任由他狠狠將他們摟到懷中噓寒問暖,這才有空去關心陽容蓉的這幾個同伴。


    “不就是個陽家的嫡係女兒嘛,殺都已經殺了,難不成還讓我再救活她?別說我沒這起死迴生的本事,就算有,你們確定要救活她?即使她活過來經脈俱斷、髒腑重創?”


    鍾離瑾看了她一眼,抿著唇沒有出聲,不知在想些什麽。


    但林問歌卻看到,他那一眼中蘊含著對她的擔憂,這是怕陽家找她麻煩?


    “什麽不就是個陽家的嫡係女兒,就是因為她是陽家的嫡係女兒才事態嚴重了好不?”淳於衍急的發瘋,“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下可好,她死了一了百了,我們卻要倒黴了!”


    說著,他瞪了林問歌一眼,愁得臉都皺到一起了。


    “衍,我們迴去。”鍾離瑾終於動了,他僵硬著手腳上前將陽容蓉的屍體抱了起來,看樣子像是做好了迴去接受懲罰的準備。


    淳於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隻重重歎了口氣。


    與他們同行的那個中年男人忽然身形一閃,掐住了神色變幻不定的語妹,語氣平平道:“容語侄女,迴去後該怎麽說不用晟叔教你吧?”


    這時淳於衍和鍾離瑾也雙雙看來,眼神威懾並重,極有壓力地落到那陽容語身上,嚇得她臉色倏然慘白。


    “我……我知道了!”陽容語眸中掙紮了幾分,感覺到被掐住的地方受力更大,隻得吞下反駁和質問,頗為憋屈地應道。


    “這麽費勁威脅她做什麽,幹脆都殺了算了,屍體一埋,誰知道她們怎麽死的?”林問歌見他們如此,不禁蹙眉道。


    “大姐,你說的輕鬆,你知不知道……”淳於衍像是要說什麽卻又突然住了口,神色扭曲了一瞬續道,“總之,死了一個我們已經很難交代了,說不定迴去要怎麽受罰呢,若是再死一個,即使她不是很重要的嫡係子孫,我們也罪加一等好不好?”


    眼看淳於衍及時刹車,神色越加急躁不耐,鍾離瑾和那晟叔也神色難看,顯然他們對後續的事確實非常難做。


    林問歌撇嘴:“不就是陽家以女子為尊嘛,有什麽不能說的?”


    這話一出,不止淳於衍三人神色一變,就是林問、瓊斯這邊都表情古怪扭曲了。


    陽家以女子為尊?這是什麽意思?該不會……是他們以為的那樣吧?


    “瓊斯,你們經常走南闖北做任務,難道沒聽說過……”青舒言訝異而遲疑地問旁邊瘦削的異域帥哥。


    瓊斯愣愣搖頭:“沒聽過,我們從未接過要經過龍吟山穀的任務。”所以,根本不知道陽家居然是以女子為尊。


    “以女子為尊?莫非是指……占據主導地位的都是女子?家主是女的,城主是女的,連店鋪老板……都是女的?”林問有些停頓地猜測道。


    這邊慢慢議論開來,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越來越大,不可思議的眼神也越來越多地掃過鍾離瑾他們。


    “你……”淳於衍簡直要被氣死了,他們行走在外,最擔心被外人知道這個,現在卻被人一語道破,還有這麽多大老爺們聽了個真真切切,他們的男人尊嚴都被毀成渣渣了,他能不氣嗎?


    他們生來就是男子,從小到大在陽家屬地內不知遭遇了多少看輕和鄙視,即使他們已經足夠努力足夠優秀,但地位始終在女子之下,哪怕是一個傻子,隻要她是女子,在陽家屬地內的地位就比男子高,這是多麽沒有道理的事?


    本就生長於陽家屬地的人輕視小看也就罷了,他們最難忍受的是外來者知曉陽家屬地以女子為尊後,侮辱他們沒有男人尊嚴、軟弱無能,這些謾罵如炮烙之刑般加諸在他們的精神之上,那才是最大的痛苦和屈辱!


    林問歌給他一個大驚小怪的眼神,沉吟著將目光經過鍾離瑾和淳於衍二人:“你是鍾離家的人?你是淳於家的人?你們的父親是誰?”之後,她又越過他們看向晟叔,“你又是哪家的?還是……並非守護家族之人,而是陽家的?”


    “你問這些做什麽?”淳於衍一反常態地露出濃濃的戒備之色,一切煩躁吃驚惱火的情緒統統如潮水般褪去,隻留下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慎重。


    鍾離瑾亦有些防備地看來,倒是那晟叔僅是有些不解,不明白這女子問這個做什麽。


    林問歌聳肩:“好吧,我換個方式問,鍾離修和淳於盟是你們的什麽人?”


    鍾離瑾和淳於衍的神色再度一緊,警惕已達到了最高點,但兩人對視一眼,斟酌著還是簡單迴答了。


    鍾離瑾:“我娘。”


    “那是我爹。”淳於衍也跟著答。


    林問歌聽到答案,神色不禁恍惚了一瞬,有些緬懷地看向朦朧繚繞的峽穀遠處,良久才收迴視線,隻是再看向他們的時候目光明顯溫暖了許多。


    “你娘。”她從鍾離瑾那兒轉向淳於衍,“你爹,他們還好嗎?”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這讓林問歌的心瞬間下沉。


    “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鍾離瑾嗓音沉悶無比,整個人透出一股子壓抑之氣。


    “我爹也死了,和他娘一樣,連屍骨都不知在何處。”淳於衍自嘲著開口,神色間露出暗藏的沉痛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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