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血紅的繡花鞋,曆經風吹雨打,顏色仍很鮮豔,嚇到花舞的當然不是繡花鞋,而是繡花鞋的主人。


    主人是一副骷髏,直直飄在空中,隨風搖擺,吱吱作響。


    骷髏看似飄在空中,實則是被吊在空中,若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清吊屍的那根細線,蓋鹿不信骷髏能自己飄,這才現了那根細線。


    細線不知是什麽材質,一看就很結實,一直延伸到山崖正中,那裏有一棵古鬆,從石壁中橫戈而出,依舊翠綠,生機盎然。


    蓋鹿看得歎為觀止:“靠他娘個蟲蟲,自盡犯得著這麽麻煩嗎?”


    這時花舞已迴過神,喘氣道:“你怎知道她是自盡,而非被人殺死呢?”


    蓋鹿也不跟她理論,這荒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真有人在此殺了人,都不用挖坑埋屍,掉頭走了便是,根本不用怕會被官府盯上,又何必爬到半山崖吊屍,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但不管怎麽說,這副骷髏的出現,讓這座山穀,更顯鬼森。


    蓋鹿著實想快點離開,貓腰去背花舞,卻見花舞一臉詫異,指著吳常問:“這小子傻了吧?”


    從剛才開始,吳常就張大嘴巴,傻傻望著遠處,蓋鹿和花舞的注意力,都被這骷髏吸引,也沒管吳常,聽花舞這麽一說,蓋鹿扭頭去看,吳常這副鬼樣,顯然是被嚇到了。


    蓋鹿也覺得好笑,骷髏嚇到花舞也就罷了,怎的妖人吳常也會害怕,走過去伸手就去拍吳常的肩膀,可手伸到半空,就僵住了。


    穀口那邊,有張巨大的蛛網,蛛網完整無缺,一隻巨大的蜘蛛在網上蠕動,似捕到了什麽獵物,在吐絲裹住,好化汁享用。


    那蜘蛛有房屋那麽大,腿腳上長滿尺許黑毛,看著極為惡心,遠遠看一眼,就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蓋鹿深吸口氣,拍拍吳常的肩膀:“別看了,我們繞過去。”


    吳常嘎聲道:“那邊有人,我們真的不去看看?”


    蓋鹿聞言一呆,仔細去看,果然看到在那蛛網下站著一人,正不斷揮舞雙臂,似在叫罵大蜘蛛,看到那人的身影,蓋鹿心頭一顫,隻覺異常熟悉,急忙向前奔了十餘丈,跳上一塊高石,這才認出了那人。


    那人一邊叫罵,一邊撿起石頭扔向大蜘蛛,赫然是帶蓋鹿進鬼貓鎮的那個大叔,鬼貓鎮的百姓被血手拖進地下,最後被鍾馗樓的人所救,現在應該都在自家好好過日子,這大叔卻在這裏,實在古怪。


    蓋鹿迴頭喊道:“花舞,你在這裏等我們,我們很快就迴來。”


    花舞一聽立即叫道:“去你娘的,敢將老娘丟下,老娘立即咬舌自盡。”


    蓋鹿看了一眼那骷髏,一想也是,當即背起她,就朝穀口跑去,看那大叔抓狂瘋的舉動,肯定出了大事。


    這一刻,蓋鹿先想到的是那大叔的孩子,那孩子還是他接生的,這大叔如此,可能是那孩子出事了。


    向前飛奔時,蓋鹿突然想到什麽,猛地迴頭,看了一眼那副骸骨,心道吊著骸骨的絲線,很有可能就是蛛絲。


    那大叔站在蛛網下,用盡力氣,也無法將石頭扔那麽高,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蛛絲包裹,即將成為蜘蛛的美食。


    蓋鹿等人到了穀口,也吸引不到大蜘蛛的目光,大蜘蛛在穀口布網,可能認定穀中的一切活物,都是它飼養的食物。


    “大叔,什麽情況?”蓋鹿奔過去問道,大叔的孩子還沒滿月,妻子還在坐月子,大叔卻跑到這荒穀中,行止太過古怪。


    大叔迴頭一看,立即認出蓋鹿,撲通跪倒抱住蓋鹿的腿,哭道:“小師父,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蓋鹿瞬間明白,大蜘蛛捕到的獵物,正是大叔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蜘蛛裹住獵物,不會立即吃掉,要救孩子,還有時間,但在那之前,必須弄清大叔來此穀的目的。


    一問之下,大叔臉色遽變,迅疾起身,退到一邊,再看向蓋鹿的目光,極為詭異。


    吳常卻是小聲說道:“蓋鹿,小心點,那九子殺母墓能夠建成,肯定有此人的功勞,當時我們來到鬼貓鎮,正是他引他們進村,然後帶我們入住那家鬼客棧,其實鎮上有兩家客棧,他非說隻有一家。”


    蓋鹿皺眉不語,腦海極度混亂。


    吳常又道:“後來我偷偷調查過,此前被害的那些術士,都是此人帶進鎮,當然他會熱情邀請術士去他家,有的術士真的去了,結果看到他家有個孕婦,自然不好意思留宿,最後都到了鬼客棧。”


    蓋鹿輕歎一聲,問道:“大叔,吳常所說是真的嗎?”


    大叔懼怕的不是蓋鹿所問,而是那一瞬看到了吳常,驚懼過後,隻剩悲傷,他再次跪倒:“小師父,隻要你救出我兒,我將一切都告訴你。”


    蓋鹿扭頭去看吳常,隻見吳常微微點頭,大叔的孩子能平安,吳常的功勞也很大,若非吳常化掉那邪惡的嬰靈,孩子必死無疑。


    不管這大叔做過何種惡事,但那孩子是無辜的。


    此刻那大蜘蛛正在網上休息,巨大赤眸瞧著他們,蓋鹿抬頭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氣。


    要從蛛口救人,須得從長計議,蓋鹿穩了穩心神,轉而問:“大嬸呢?”


    大叔身軀一顫,眼淚再次滑落,顫抖著抬起手,指了指遠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能看到那具吊在空中的骸骨。


    瞬間空氣凝滯。


    蓋鹿吞了口唾沫,潤潤幹疼的喉嚨:“怎……怎麽迴事?”


    大叔抹掉淚水,眸光變得堅定,還是那句話,隻要救出他的孩子,他就說出一切,這種聽起來像是威脅的話,其實很搞笑。


    花舞一直閉眼聽著,這時候也忍不住了:“你的破事我們沒興趣知道,小鹿鹿,我們走。”


    蓋鹿明白花舞的意思,大叔拿秘密威脅他們救孩子,反過來,他們也可以拿救孩子威脅大叔說出秘密,大叔已經束手無策,反過來威脅定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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