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街,無人的路,單車的鏈子牽動咬齒,轉起走輪,在不寬不窄的尋常行人道路裏發出‘鈴鈴’聲,絲毫沒有攪了清靜,反而有點兒悅耳,大概也是入了這景的人的心是輕快的,於是含帶這景也輕快些。


    自是別人家的牆院裏伸出了一枝椏來,渡冬的鳥兒已經提早來到,踩著單車路過,鳥兒在枝上輕吟雀躍,抖落了幾張微黃的葉,正巧落到了放了包的車筐裏,靜靜地躺著,給素黑色的書包添了別樣顏色。


    聽聞往北些的地方,好似飄了雪,隻是在這暖南地方,是見不到那想象之中好看極了的雪,想到那白皚皚的一片景,幹枯枯的樹幹光禿禿的冠,點綴幾片梅花,戴了點白的狸花與四眼在半淺的白色中迤邐出一條模糊爪子印,兩道近灰色影子就這麽融入進去,遠處泥濘的瀝青路邊掃堆著高高的積雪,各色的車子慢吞吞地走過,也似怕凍一樣,吐著白白的熱氣,連她不禁抬起手來捂上了嘴,也哈出一口白白熱氣……


    “克噔……”


    車筐突然抖了一下,那片葉子也隨著傾斜了的背包滑落下去,順著空隙漏掉了,在微風裏打了個旋兒,便靜靜地躺在涼冷地上,心緒也就被拉了迴來。


    晚照的陽光是金黃色的,有時也會偶爾換幾種綺麗顏色,但唯獨這金黃色能給人無限暖意,不似紅色那樣淒異,也不像冰藍那麽無情,到底是印象中夕陽的色彩,才是詩句裏的‘無限好’。


    心裏開懷一笑,腳尖壓了下去,單車又動了起來,拐過街角,正麵送別夕陽,那落日融融,紅彤彤地,如同胸口一般的暖,這下再也抑製不住地喜歡上所有,好想放聲大喊:“我愛死了這個世界!”


    滿麵春風裏,眼中多出了兩道影子,在遠射而來的陽光中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走著,陰影也似在奔跑,好比鋼琴上的黑白鍵,彈得均勻,傳來的音樂也柔美,但單車卻停下不走了。


    在街道盡頭,一道影子先停了下來,被金黃色彩染得動人,微側著身體,能借著這注視角度,看清他的側臉,嗯……是他……


    另一道影子再多走了幾步,留意到身旁的人已經落後了,便有意地也停了一下,迴過頭來,二人四目相對,仿似濃情蜜意一般,畫麵也靜止了一會兒,嗯……還是她……


    直到風吹起了那人的長發,風中飄揚的,是她微擺的裙角;是她手執書包上搖晃的掛墜;也是她的秀指將淩亂的青絲疏到耳廓後的美麗。


    他緊張羞澀地摸了摸後頸,另一隻抓在隻背了一邊的背包的背帶上的手,緊了緊,她不知道他和她說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會什麽會笑得那樣好看,隻是那個她卻給不了一個微笑,隻是輕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離開了,而他仿若得了什麽獎勵一般,稍側了頭,笑得更歡……


    她心裏一種強烈的嫉妒與不甘油然而生,紅了眼睛,車頭一偏便往側路逃也似的離開了,為什麽那個她對什麽都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為什麽那個她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接受別人對她的好?為什麽如此幸福卻依舊還是冷冰冰的模樣?


    眼底有淚在糾集,慢慢湧了出來,讓眼睛視界多了一層朦朧的霧,而後垂下眼簾,飽滿晶瑩的淚便無法阻止地貼著臉流了下來,是那樣灼熱,就好似見了他的心,也是這般灼熱。


    舒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才喜歡上他的,也許是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見了他的側臉,總是在金黃的傍晚午後,那不也是想象中的那個他麽?


    己之珍寶,她人之敝履,這樣被輕慢的,僅隻會是自己的心,她不可抑製地厭惡上了一個人,如同她不可抑製地喜歡上了一個人一樣,兩者之間,沒有分別,亦沒有隔閡。


    而後,她誤打誤撞地來到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起初天上終日隻掛著一輪不詳的紅月,無風無雨,死氣四溢,到處都是讓人害怕的暈人的紅光,好似很久以前恐怖片的開場,黑沉沉的,她害怕得與一個真正的‘鬼魂’躲在自己那無人的‘家’中,藏了好久好久……


    不安定的睡夢,被雨聲驚醒,她隔著緊閉的窗聽屋外的聲音,隔著緊閉的窗簾看屋外映在窗簾上的淋漓雨跡,直到這下了好久好久的雨停,她才無法自製地掀開窗簾一角,一束光漏了進來,是泛著淡淡一點綠色的陽光。


    急不可耐地、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陽光照在身上,沒有暖意,隻是簡簡單單的冷光而已,她失望了,腳底有點生疼,低頭一看,竟然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出來了,不知是哪裏的尖銳小石子劃破了腳,血便一顆一顆地掉,滴在了雨後的積水上,點開一圈一圈的微瀾。


    隻感覺是錐心的疼,踉蹌走迴了屋裏,尋了藥才好好處理徹底,還被文姬姐姐說了許久,她到底是不喜歡這樣教人害怕的世界的。


    也許是因她時常缺乏安全感,文姬姐姐便會為她彈上一些曲子,聽了那樣悅耳愉心的曲調,便自然令她擱置了許多煩惱。


    再到後來,附近的人馬聲音不再如同之前那樣頻繁了,二人膽子也便大了些,抑或這久居一室之內的心開始向往外界,於是鬥膽出去逛玩一通。


    隻是這樣確實倉促草率了,她們很快便被人當做了目標,無奈之中被困在了一沙洲亭裏,隻能憑了文姬姐姐的琴曲讓人置身幻境裏的效果,勉強不讓‘壞人’近前。


    不成想這琴音,真會引來其餘的人,她也足夠幸運的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哪怕他並不認識自己,但也足夠她滿足了。


    “學長=流氓!”


    “學長,你這樣可是會單身一輩子的哦~~”


    “如果是學長的話……舒意也許、可能、或者、應該不會拒絕的呢……”


    她常常這樣調笑她的‘心上人’,然而不論說者是否有意,聽者總也是無心的,她分明感覺到了,他對她的刻意親近,他很好地與她保持住了距離,不論她怎麽努力,隻是他不知道,他這樣隻會讓她更厭惡他的那個她,也會更添一分對他的喜歡。


    她或許知道她對他的喜歡起初隻是純粹的好感,再變質成了嫉妒,和對他那樣‘癡情’的惱怒,孰不知她也如同他那樣,也變得‘癡情’起來,所以到最後,她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什麽,如此複雜的感情混兌在一起,成了一碗熬心的‘藥’。


    一刻的偶然,醒來睜開眼,想象之中的那片白皚皚的景色終於‘日期而至’,以及開了門,就能見到坐在陽台旁看書的他,生活未嚐如此契合心意過。


    “學長學長,我們出去看雪吧!”


    不由分說,也不論他答不答應,就任由他一臉‘苦大仇深’地陪著自己去看著心心念念的雪,雖體驗起來不似想象中的那樣,但著實滿足了她長久希望的樣子。


    “學長,你見過雪嗎?”


    “剛剛見過”


    “喜歡嗎?”


    “一般喜歡”


    “學長,你怎麽這樣子……”


    “我怎麽了?”


    “書上說了,隨隨便便把喜歡掛在嘴邊的男生都不可信”


    “那你千萬別相信我,我害怕”


    “我就不”


    “……”


    舒意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耐不住地笑了出來。


    “學長,舒意會永遠相信學長的”


    “雖然……這隻是舒意單方麵的決定,但是,舒意並不是想讓學長承諾什麽,不然這樣對學長就太不公平了……”


    舒意有時說著說著,就獨自沮喪起來,她有時會清楚知道她對他的喜歡不是她心中希冀的那樣純粹,但有時她寧願不去想,隻是隨意自己的心去接近,去靠近,這又何嚐不是一種純粹呢?


    懷持著這種‘模棱兩可’的糾結心情,她會漸漸懂得,因為當她真正的與他‘在一起’之後,少女心懷會逐步逐步消退,距離會產生美,而靠近則會貼近現實。


    所有的修飾都被剝離,所有不存於已知的‘醜陋’都會暴露眼底,就如同舒意也知道了他有時也會異常無情,也會時常煩躁一樣,沒有在那個她身邊時的溫文爾雅,在應付她時也總沒有紳士風度。


    可舒意反而不會為此而焦慮不安,也不會就因此而說不喜歡,於她的認知裏,這更像是獲得愛情前的種種試煉,亦如王子拯救公主必先殺敗巨龍,舒意也不介意自己成為王子,去‘拯救’他這個‘公主’。


    “我……可以拒絕嗎?”


    而他的迴答總那麽傷人,絲毫不顧忌她可能會就此哭出來,又或者,他以為她哭過疼過之後便會忘了,於是就能輕鬆地說道別,最盡溫柔地結束一段可能沒有結果的傾慕了。


    “……”


    “可以哦,隻是……舒意要是哭了的話,還是要學長來哄哦!”


    舒意在哭中笑了出來,可擰著的眉,無不在說……她真的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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