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明白自己是陷入某種奇特的幻境之中,以至於內心被蒙蔽,殺欲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於是張開嘴,怒喝一聲,雙眼裂隙之中的眼珠子綻放出奪目地光芒,黃沙再次翻滾,將它身形掩蓋。


    與此同時它伸出手指,推算自己的處境,尋找逃脫的辦法。


    然而,占卜術非但沒能告訴它結果,反而讓它遭到反噬,木頭做成的軀幹瞬間出現不計其數的裂痕,腦袋和脖頸連接之處,甚至差點叫反噬之力給破開。


    它卷起的黃沙也在這一瞬平息。


    此幻境有天地氣運加身,不可測算!


    木偶十分恐懼,以至於眼珠子快將眼眶給撐破。


    它知道潛藏在暗中的對手絕非易與之輩,雖心中怒意與殺念充盈,但仍強行保持鎮定,然後當機立斷,身體土崩瓦解,變成不計其數的木屑。


    它是意識到自身的處境,果斷地放棄了木偶傀儡,保全自身。


    就在木偶身軀碎裂後不久,漫漫戈壁中顯出一個身穿灰白衣衫的男子,淡淡看著地麵的碎屑,眼中古井無波。


    正是沈長軒。


    他揮手,讓這個由長生夢幻化而出的場景消散,然後於長生夢中掃視鬼方地界的情況,試圖找到木偶的真身。


    鬼方並非大乾王朝地界,雖然仍受絕地天通影響,但影響程度不大,是以沈長軒能夠透過長生夢基本掌握鬼方的情況,隻是不能像利州府地界那般分毫畢現。


    粗粗將鬼方巡視一遍之後,沈長軒沒能找到控製木偶的修行者,索性離開長生夢,迴到現實中。


    他所站立之處仍是草木不生的大戈壁,眼中所見除了碎石砂礫便是聳立在戈壁上的巨大岩石。


    此前由那木偶控製的狂風已經停歇,被妖風困住的修行者魂魄也自行離去,不再發出鬼哭之聲。


    但天空仍昏沉沉的,極目望去,也隻能看到兩三裏外,再遠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正常人在這種環境下,若不借助羅盤很難分清方向,但對於修為高深的沈長軒來說,辨認方向倒不成問題。他隨即運用神行術前行,很快便在一處地界停步。


    他眼前亂石之上,是一地的木屑。


    這些木屑正是木偶留下的,因長生夢中的效果能作用於現實,故而現實中的木偶也粉身碎骨,變成了木屑。


    沈長軒凝視木屑,屈指測算,一無所獲。


    對於這個結果,沈長軒並不感到意外。


    對於修為已經達到見微知著以上境界,足以稱得上修為高深的修行者來說,抹除自身因果,避免占卜測算,幾乎是手到擒來之事,大部分都會做的。


    沈長軒見此便看向前方,不再理會木偶。


    他來此的目標是時之沙。


    之前一月,他抵達天方,仔細地搜尋了天方的每一寸土地,卻一無所獲,才暫時將天方放下,來到鬼方,繼續搜索時之沙。


    沒想到才抵達鬼方,就遇到了兩個修行者鬥法之事,他便順手將其中一人拉入長生夢中,沒想到還是讓人跑了。


    想到這裏,沈長軒不免淡淡一笑,旋即想起什麽,左右四顧,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被木偶擊殺的,似乎是個公門之人,奇怪的是此人明明已死,為何此刻卻望不見其人的屍身?


    他便垂下眼瞼,屈指測算,竟算不到任何與那人有關的信息。


    就好像此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沈長軒稍加思索,便明白個中緣由。


    那人身上藏有許多隱秘,所以提前在身上設下了法門,不但能屏蔽占卜,且一旦身死,立即化成飛灰,不留任何痕跡。


    沈長軒便想起之前也眼見過公門中人之死,並無如此情況,便懷疑此人非是普通的公門中人。


    ‘隱組織成員?幾乎從來不在人間出沒的公門組織?他來鬼方有何用意……難道,這裏掩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皇帝安排他來探索,卻不料遭到意外……他的目標是時之沙?……對了,剛才我所見那木偶似乎聚集魂魄,欲煉化提升自己的修為時,嘴裏似乎提到了這些魂魄大都是被這個隱組織成員所殺?難道,讓時之沙出世的關鍵,就在於此……要拿人命祭煉?’沈長軒暗暗吃驚的同時,心裏不由得發出咯噔兩聲,旋即小心推敲,然後搖了搖頭,


    ‘不對,若他真是有重要任務,絕不會這麽不小心讓人給截殺了,其中定然另有隱情……不過不論如何,至少隱組織成員的出現,說明鬼方大有玄機。我在此即便不能找到時之沙,也有可能探聽到時之沙的秘密……那托木偶化身的人也不簡單,修為甚至不在之前我擊殺的帖木心之下……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嗯,鬼方詭異難測,一定要萬分小心!’


    沈長軒如此想著,便抬頭標定遠方的一塊巨石,然後向巨石進發,同時仔細地掃視周圍,捕捉時之沙的蛛絲馬跡。


    他之前便是用這方法,地毯似的將整個天方給搜羅了一遍。


    隻是與天方不同,鬼方天氣陰沉,視線看得不遠,隻能不停地改變地標,速度要慢不少。


    不過他有的是時間,倒不怎麽著急。


    然而一路搜索,眼前所見卻讓他不免覺得心驚。


    滿地的碎石之中,偶爾顯出一兩塊白骨,大多支離破碎,也有的明顯是近期才死之人,裹著破爛的衣衫,衣衫甚至還隨風舞動,給人有一種徹骨冰寒之意。


    沈長軒想起,鬼方自古就是兇險之地,絕地天通之前一度妖獸橫生,險惡之處甚至不在平明原大沼澤之下。當時就不知有多少修行者喪命妖獸之手。


    絕地天通之後,妖獸大幅減少,但仍頻頻作亂,令此地不安生。而數百年前大乾王朝遠征蠻部,兩軍於此地決戰,死者超過十萬之數,以至於五十年之後路過此地的詩人仍有“白骨露野,處處京觀”的哀鳴。


    也難怪此地常年陰氣極重,即便在絕地天通發生已近八百年的今日,仍是談者為之色變的險地。


    這麽想著,沈長軒便不由得輕輕歎氣。


    緊接著他收斂神情,越上戈壁中的一處灰色的岩石,然後注意到不遠處沙石中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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