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苒是下午五點多才趕到蘇鑫家中的。


    她把手中提溜著一堆東西放在了的地上。


    “小......蘇,咳咳,小蘇怎麽樣了?”荀苒粗喘著氣,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夏源給她倒了杯水:“聲音小點吧,她還在裏麵睡覺。”


    “你給她扶進去的?”荀苒的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夏源身上上下打量,喝水發出嘖嘖聲。


    “我......沒幹其它事兒,隻是給她蓋上被子而已。”夏源說到這,稍微有些底氣不足,畢竟自己的衣領上還殘留著根蘇鑫的頭發,他假裝熱,扇風時偷偷地給拂去。


    “衣服沒換?”荀苒問。


    “換個p,你讓我怎麽換?閉著眼還是怎麽著?”


    “哎呀,那不行的,衣服都不是幹的,你是想放在被窩裏給它焐熱不成?”說完,荀苒走向臥室,指了指:“是這間嗎?”


    夏源點點頭,隨即開始翻找起荀苒帶來的袋子:“哎哎,有吃的沒有,我都快餓死了。”


    迴答他的隻有無情的關門聲。


    夏源翻了翻袋子,荀苒像是去了趟超市,自掏腰包買了一堆吃的,熟食或零食,飲料或茶葉。還有從家裏帶的醫藥箱,尤其是退燒和消炎藥,她帶了一整盒。


    門再次被打開,荀苒從裏麵走了出來,故意用身子遮擋門縫(雖然夏源根本沒抬頭),手裏攥著的,是蘇鑫被換下來的白色運動裝。她一臉埋怨地看向夏源,邊走邊說:“你看看你,給她吃退燒藥,也不知道給她的床布置一下,別說衣服了,半邊床單都被汗浸了,那不得難受啊?”


    荀苒將衣服扔進洗衣機後走過來,打開另一個圓鼓鼓的袋子,荀苒居然買了兩條浴巾和兩條毛巾,這心思縝密的讓夏源自歎不如,同時也感歎她的財大氣粗。


    “別光吃啊,還有個袋子呢,去把菜洗一洗。”荀苒費力地解著塑料袋,她發現袋子被售貨員圖省事打了個死結。


    “怎麽還要洗菜啊?你要做飯?”


    “是啊。”


    夏源首先想到的是:荀苒居然會做飯。這丫頭,什麽時候下過廚,自己至少從來沒見過,想一想,他也不常去荀苒家裏。要不是暑假她強迫給自己補習,他想必也不會讓荀苒進出自己的房門那麽多次。一絲傷感竄入心頭,這和小時候親密無間的他們差距有些大。


    “那,蘇鑫家裏人呢?”


    “她和我說過,她媽媽以前上夜班,哎呀,這破袋子,怎麽解不開啊。”她手指尖被係成個疙瘩的死結抵得通紅。


    夏源笑笑,蹲下來直接扯爛了塑料袋,掏出毛巾的動作一氣嗬成。


    荀苒一驚,自己剛剛也嚐試了扯塑料袋,但是因為材質的確有彈性,用剪刀又容易把裏麵的毛巾剪壞,於是她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真暴力。”荀苒抄過毛巾,做了個鬼臉就走進裏屋。


    夜色臨近,萬家燈火亮起,成群結隊地抵抗洶湧而來的黑暗。夏源在屋裏找半天,也沒看到洗菜的水龍頭,他端著盆走出院子來,發現了院子裏的壓水井。這東西雖然算不上古老,但是如果在城裏,這終歸是不多見。不光是這設備,就算是走遍全雲海市,想必也找不出過兩位數的蘇鑫家這樣大的四合院兒。


    “夏源,洗好了沒有?”荀苒從廚房竄出頭來。


    “來啦。”


    “快點兒,油都要下鍋啦。”


    這一瞬間,夏源突然覺得這對話和相處模式有些熟悉,如果在每句話的開頭加上“孩子他爸”或“孩子他1媽”的話,就和自己家裏父母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完美的契合了起來。


    如果說荀苒是什麽時候開始學炒菜的話,應該是在徐萱玥家見證了蘇鑫的廚藝之後,突然萌生出來的想法。其目的卻仍舊是為了夏源,她覺得如果自己能夠練得一手好廚藝,她會等到自己某天和他表白後,每天給他準備午餐。


    夏源坐在客廳裏等,聽著廚房內的油煙機轟鳴聲,越來越覺得不自在。


    夏禾豐也是這樣,在客廳裏看報紙,在媽媽一聲“出鍋嘍”的叫喚之中,兩人聞著香味走向餐桌,隨即就是風暴般的狼吞虎咽。


    就像是聽到了夏源的心聲,他的手機來了個消息,是蘇鑫的。


    蘇鑫:夏源,是你在外麵嗎?


    “哦,蘇鑫醒了啊,那幹嘛非得發消息呢?”夏源想著,隨即給她迴了個信息。


    夏源:嗯,還沒力氣下床嗎?那再等一會兒吧,馬上能吃飯了。


    對麵停頓了一會兒。


    蘇鑫:你......你進來,我有話想和你說。


    夏源喝的一口飲料差點從嘴中噴出來,他嗆得咳嗽個不停,廚房裏耳尖的荀苒聽到,透出頭來看他。


    夏源擺擺手表示沒事兒。


    在客廳猶豫了一下,夏源沒想出來為什麽蘇鑫要單獨找自己說話,難道是因為他假扮了她的男朋友,惹到她了?可是這不合理啊,明明自己什麽事兒都沒做,而且那也和蘇鑫解釋過了,有什麽可糾結的呢?


    廚房的油煙機被關了上,夏源想著靠自己的腦瓜子應該是想不出答案來,於是他走進臥室。進去之前,他看到荀苒在廚房忙得暈頭轉向。


    蘇鑫半靠在床頭,她身上被換上了另一套黃色的休閑裝,枕頭鋪著的毛巾和被窩裏露出一角的浴巾,應該都是荀苒的布置。


    看到夏源進來,蘇鑫似乎把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


    夏源從來沒見過蘇鑫披頭散發的模樣,屋外透過皎潔的藍色月光,看得出蘇鑫的頭發已經半幹,被晚風吹拂著,在明月般白淨的臉龐前飄動,像黑色的綢緞一般光滑柔軟。這讓夏源有一瞬間以為見到了另外一個人。是這樣的,大部分女生換個發型,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有著完全不同的韻味。


    “你,坐過來。”蘇鑫拍拍床邊。


    夏源坐到蘇鑫的腳邊,盡量離她遠了一點。


    “喊我進來,幹嘛?”


    剛說完,夏源就清晰地看到了一抹紅暈浮上了蘇鑫的臉頰,她好像是有些害怕自己,把頭更縮了一些,像是靦腆又像是畏懼。


    “我.....就是想讓你,保......保守一下秘密,今天的事兒,不要和任何人說。”


    “你說哪件?”


    “哪件都不要。”


    夏源聊這麽幾句,始終摸不著頭腦,蘇鑫這是想要表達些什麽不成?他再次快速地把腦海中的事情過了一遍:跟蹤她?摟她?說是她男朋友?騎車帶她?背她到1床1上?好像是這麽些個事兒,隨便挑一件出來都可以大做文章,可是除非蘇鑫燒糊塗了,不然她不可能不記得這一切都事出有因。


    “無論是什麽事兒啊......”夏源半蹲下身子,覺得似乎態度有些不夠誠懇,於是他幹脆單膝跪地,看到了蘇鑫腳上可愛的粉色貓爪襪子,這個應該也是荀苒給她換的。“我都是為了你才做的,身不由己啊。”


    “我......我也明白,但是......有些事兒,你還是不該......”蘇鑫咬著嘴唇,臉變得白裏透紅,就像是剛從樹上摘下的水嫩多汁的水蜜桃,頭也越來越低。


    “哪件?”夏源還是不明白。


    “就!”蘇鑫把頭蓋住,從被子裏發出聲來:“哎呀!你怎麽能......幫我換衣服嘛!”


    這時,廚房的油煙機重新傳來工作的聲音,蘇鑫在被子下的身子一震,隨即猛地掀開了被子,看到了夏源震驚的臉龐。


    “誰在外麵?”蘇鑫問。


    “荀......荀......”像是喉嚨裏卡著塊魚刺,“苒”這個字半天沒蹦出夏源的喉嚨。


    蘇鑫聽到這,滿臉通紅,直接從床上蹦起,逃似的衝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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