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是快到熔岩魔漿池了吧?”走了數久的司櫻望向越發紅彤彤的地界感慨道。


    入眼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紅色土地,貧瘠而幹涸,方圓數十裏內,看不到一點點植被和灌木,隻有光禿禿的巨石,還有幹裂的土地,猩紅的火星在天空中飄蕩,火之力覆蓋了周圍。


    甚至於,可以看到一些黑灰,隨意地灑落在地上。想必是物體被火之力侵蝕後的僅存。毫無疑問,此地是個荒涼之地。他們甚至感受不到半分生靈的氣息。若有的話,恐怕也是薩麥爾的同族了。


    這個奇特的種族似乎毫不畏懼岩漿火力。


    遠處,可以看到一座火山口,從中噴出了大量岩漿,飛濺在半空中,帶著一縷紅色氣痕。所到之處,竟是灼熱氣息。落在地上,接觸到的泥土頃刻就化為黑灰,隨風漂浮。


    “那......應該就是魔漿池了。”感知到從那火山口傳來的異常強盛的火力,鳴珠眯了眯金瞳。


    聽聞鳴珠此言,司櫻登時加快了前進的步伐。身後的一眾男子看著她毫無阻攔地就往魔漿池飛去,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是晦明不定。


    這裏的火之力如此強橫,她卻分毫不受幹擾,甚至似有加成一般,反倒越飛越快,簡直離譜。


    無暇顧及旁人複雜的心情,司櫻隻覺得此地的火之力異常親切,甚至有一種讓她迴到父親懷抱的感覺。這顯然令她驚異,畢竟父親是有實體的人族外表,不可能是複活島生靈。


    不過,或許薩麥爾所在的種族與父親有一定聯係。從魔漿池裏噴薄而出的濃鬱火力,似乎一直隱隱在召喚她。這顯然是怪異的,但由不得她不信。


    雖然司櫻率先到達了岩漿口邊上,其他人倒也沒落下太多,一群人很快聚集在了岩漿入口。那不斷翻卷著、熱浪滾滾的赤紅岩漿如兇獸般,隱隱透出沉悶的咆哮嗚咽聲。


    突然,鳴珠勾了勾嘴角,俊美的臉上噙著淡淡的驚愕:“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入了魔漿池。”


    “什麽?”司櫻挑了挑眉,腦海中卻不覺浮現出一道睥睨身影,喃喃道,“不會是那個歸雲吧。”


    畢竟,那家夥身上藏著諸多秘密,光是來曆不明這條就很可疑。


    “嗬,應該就是他,”朝辭抬了抬眼眸,曦光在他玉白的臉上折射出一縷斑斕光彩,“這裏的空氣中夾雜著另外一種火之力。”


    玉清漪與葉蓮一可不是火係術修,那麽最大的可能便是歸雲。至於莫曦,他與她打過照麵,她身上的力量氣息截然不同,不像是帶有本命之火的樣子。


    “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司櫻摩挲著下巴,似笑非笑地望著所有人,“他是故意留下的,在挑釁我們所有人。”


    不怪司櫻會如此覺得,憑借歸雲的捉摸不透,若真想藏沒可能故意留下一縷火力。而他留下了,說明他是第一個到達陰陽兩儀蓮所在地的人,是在嘲諷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他倒是膽子大的很,”司櫻收起了一貫嬉皮笑臉的不正經模樣,“敢挑釁我,我這就下去會會他。”


    少年的勝負欲向來強烈。


    不顧其他幾個人投來的愕然目光,她就躍了進去。令她驚奇的是,並未濺起半分岩漿。


    相反,那些飛濺的岩漿保持著自我的飛濺姿態。


    她原本做好的自認為完美的所有防禦手段,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個小醜。


    “我去,居然是火之力形成的幻象。”少年登時罵罵咧咧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誇自己誤打誤撞的本事厲害,還是運氣好的出奇。


    這是個洞口不錯,但卻沒有她想象的深達數千米、能輕易吞噬一個普通問道境的岩漿。相反,它是空的。強大的火之力在洞主的設計下形成了岩漿的幻象,而事實上,並沒有。幻象隻是來勸退那些膽小鬼罷了。


    眼見著司櫻躍進去的異象,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倒也瞬間明白過來了是幻象,跟著飛了進去。


    一時之間,他們也要懷疑司櫻這家夥的運氣了。因為不服就不管不顧地跳了進去,結果真的半點事都沒出。


    岩漿口底下是個異常寬闊的洞穴,但是裝潢的異常華麗,金碧輝煌,更像是一個地宮、墓穴的存在。


    夜明珠不值錢似的被當成照明的燈,排滿了光滑的山壁上。各類奇珍異寶隨意地堆在地上,放射出奇異的光彩。


    而在洞穴的正中,是一個巨大的岩漿池,赤紅的岩漿在其中翻騰不休,紅灰色的濃煙漂浮在半空中,夾雜著細微的塵埃,火之力較魔炎山脈的任何一處都要濃鬱數十倍。而在池邊的圍欄上,懸著比人還粗壯的八條鎖鏈,連接著池中懸空的閃爍著晶瑩光澤的碧青色棺。憑借幾個人的修為,也看不到半分棺內藏著是何等東西。隻是從那青棺中透出的強大浩蕩的詭異氣息,令人不由地毛骨悚然。


    “看起來,那棺內的東西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暮聞煙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沉吟道,“不過,那個在我們之前來到此地的人......”


    山洞雖然寬曠,但是並未有隱藏通道之類的東西,可以說是一覽無餘。他們卻並未見到歸雲的蹤跡。


    “藏頭露尾?”鳴珠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岩漿池裏,而後笑了笑,嘴角掛著一縷諷刺,“可惜的是,似乎沒什麽用。”


    他手中那柄銀藍長戟一瞬出現,鋪天蓋地的寒冰之氣霎時彌漫在了洞穴之中,與岩漿的熾熱炎氣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空氣刺啦一聲,奇詭地波動扭曲了一下,很快地,半片冰藍半片赤紅的冰火兩重天景象出現在了一群人麵前。


    上半天空飄蕩著冰花雪晶,砭人肌骨,下半天空火氣蒸騰,熱浪滾滾。


    極致的能量對衝,轟隆一聲,整個洞穴爆出強烈的震感。須臾之間天搖地動,原本光滑的山壁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歸雲,你還要裝神弄鬼到幾時?”司櫻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不耐,開始催動體內的玄力。


    乍見,那原本隻是小風小浪的岩漿池似是受到了一股牽引力一般,紛紛朝四麵八方流散,一道人影從池中緩緩浮現了出來,是一個容貌絕倫、風華無垠的男子。


    烏發如瀑披散在身後,僅用一根白玉簪隨意地簪著,容貌極致驚豔,帶著出塵飄逸之氣。隻是那雙深嵌的眼若黑洞般攝人,雪白的肌膚上鋒利的臉部線條似精雕細琢般,透著狂傲與高貴。


    毫無疑問,這是歸雲,一個氣質極度複雜的男子。


    在他的麵前,司櫻一行人都顯得稚嫩了些。


    “司櫻,我等你很久了。”動聽如風吟一般的嗓音響起,歸雲目光灼灼,抿了抿唇,那張肅穆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狠辣。


    在一眾目光中,他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池中飛了出去。


    但他的目標不是司櫻,而是那個——零!


    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的少年目光駭然,迅速轉頭看向了自己身後那個麵容依舊泰然自若、似乎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青年。


    砰的一聲,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迸發在洞穴中,震耳欲聾。


    出手的不止是歸雲與零,亦有司櫻!三把帝器的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熾烈的能量暴湧而出,炫目的紅光交錯在洞穴,映照得天空的冰雪格外豔麗!


    司櫻的出手快的驚人,似乎早已蓄勢待發。歸雲與零的身軀不由一怔,齊齊地朝向了司櫻。


    “司櫻,我不欲與你為敵,”歸雲淺淺一笑,眸光幽深,“我可以告訴你,若今天我不殺了他,來日你也必定會後悔。”


    他的語氣篤定的就像是預知到了什麽事情似的。


    “你什麽意思?”正欲再度出手的司櫻一頓,眸光怔怔地看著歸雲。為何,她此刻覺得歸雲也像一個熟悉的人,他的身影似乎早就出現在她的記憶裏,但她卻是迴憶不起半分她在何時見過人。


    她能感覺到這個人對她沒有惡意,相反地,他就像個長輩?


    司櫻詫異自己心中湧出的奇怪想法,感覺原本清明的精神也有些混亂。


    聞言,零的身軀也是微微一顫。司櫻必定會後悔?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他日後會做出傷害這個少年的事情嗎?這個歸雲,又憑什麽這麽認定?!


    “我什麽意思?你不應該明白過來了嗎?”青年的眼瞳中射出犀利的光芒,嘴角的笑越發恣意,“你不是笨蛋,你應該察覺得出我對你有沒有惡意。”


    驀然,他又補了一句,低沉喑啞的聲音如妖一般,帶著一絲誘惑:“你要知道,我可是在替你除掉一個未來的強敵。”


    他眼中精芒大放,司櫻隻覺得識海似乎有一道古老滄桑的氣息竄入。她腦中似有兩個聲音爭吵不休,一個在說著讓歸雲殺了零,反正零與她糾葛不深,死了就死了,死的又不是她,若日後零真與自己敵對,此刻正好滅了一個強敵,另外一個聲音卻說著兩個人曾經並肩作戰共患難,稱得上是朋友,背刺朋友顯然不是她應該做的事。


    司櫻,你覺得你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你曾經陰險、狠辣、自私,無論是夥伴還是親人在你眼裏不過是拖油瓶的存在,如今為何會陷入這樣的糾結中呢?


    做迴最初的自己吧,你從小能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拋棄,你是注定會被所有人拋棄的,斷情絕愛才是你的道。


    一個魔魅的嗓音不斷地在她的識海盤旋,似乎在指引著她應該如何做。


    在旁人驚詫的目光中,眼神失去焦距、渙散空洞的司櫻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赤血劍,猛地朝著零的胸膛刺去。


    一道紅弧似長虹般瞬間貫穿了零。而零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難以置信的表情,嘴唇更是慘白一片,毫無血色。


    少年幹淨利落地收迴了劍,青年那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司櫻啊司櫻,果然你才是我最鋒利的刀。”望著這一幕的歸雲神色難掩扭曲的興奮與極度的痛快。


    其他人雖不知他與零究竟有著何等仇怨,但看他表情,亦能看出他恨極了零。


    “你在說什麽呀?”少年神態平靜,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帶著疑惑,喃喃問道。


    “沒什麽,就是誇你。”眉宇間縈繞著陰婺之氣的歸雲嘴角浮現出古怪笑容。


    “哦?”那本該毫無知覺的少年嘴角卻是掛著淡淡戲謔,旋即紅唇中吐出了幾個異常冷酷的陰陽怪氣的字眼。


    “這麽一看,我確實還是蠻擅長表演的,畢竟你都誇我了。”


    “但是真是讓你失望了,其實我什麽都沒做。”


    少年聳了聳肩,一臉純潔無辜。


    下一秒,那倒地的零突然緩緩站了起來,那原本貫穿胸口的巨大傷口此刻竟然消失不見,方才發生的那一切,像是根本沒有發生一般。


    “這怎麽可能?”歸雲瞳孔一縮,雙唇輕顫。


    “我知道,你用的精神力攻擊嘛!”司櫻搖了搖頭,眼神冷冽,“可惜,我最不怕的就是精神力攻擊。”


    識海,是每個修者的精神力匯聚之地,與丹田和經脈一般,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般來說,修為越高,精神力也越強韌。然而司櫻是個例外,一個死而複生的嬰孩從出生開始精神力就領先了旁人一大截,而隨著光陰流逝,她的精神力修煉速度也較尋常修者更是快。


    司櫻自己也感到驚詫,她覺得,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不僅僅與自己的出生有關,也與父親有著緊密關係。


    連神階的容嘉都奪舍不了她,更遑論未入神階的歸雲,想要操控她無異於癡人說夢。


    因而,早已知曉司櫻與零演戲的其他人都沒表現出極大的震撼。說到底,還是歸雲太自以為是了,才會被司櫻戲耍。


    “你是鐵了心要護著他?”歸雲沉著聲,不怒反笑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父親的事情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之語調平淡,卻無疑給了司櫻一記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她的腦海霎時間一片空白!


    這是除了兄長以外,第二個人在她長大後,主動提到了她父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第六天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暴躁火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暴躁火火並收藏第六天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