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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七,外頭連綿下了三天的細雨,山裏潮氣更重,木屋裏升起了火盆驅潮氣,火盆裏放了草藥,雖然悶熱,但對李元秀身上的傷口有些好處。


    李元秀靠坐在竹床上,呆呆的盯著門口,雙手放在腹部,袖子直到小臂,露出來的手臂上纏著趕緊的繃帶,她一動不動,就這麽靜靜的坐在屋子裏。


    房門被打開,空決收起傘,將濕漉漉的雨傘豎在門口,拎著一桶熱水走進來,袈裟下擺被雨水打濕,還沾上了點點泥斑。


    空決拎著熱水走到床邊,坐下,抬起李元秀的手臂,慢慢的解開上麵纏的繃帶,一圈一圈,小心翼翼的解下來。


    “疼嗎?”


    明知道人迴答不了自己,空決還是輕聲問,抬頭看著李元秀,注意著她的雙眼,沒有看到疼痛的感覺,手裏還是放輕了力道。


    他知道,李元秀現在是感覺不到疼的,她對身體的控製越發弱了,一點行動能力都沒有,她就像被囚困在容器裏一樣,肉體與靈魂的連接少的可憐,除了聽和看,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沒有觸感,沒有味覺,她就像一個木偶,在肉體中苟延殘喘。


    從將她從公主府帶到這裏之後,李元秀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手臂上的繃帶被解開,漏出裏麵上了藥汁的傷口,潰爛的麵基比之前更大,開始隻是手臂內側一個銅錢大小的傷口,如今整個小臂都快爛沒了,露出漆黑的骨頭,原本青蔥的手指如今隻剩下骨筋,被繃帶層層包裹起來。


    空決臉色微變,他快速的上好藥將傷口重新包紮起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要蓋上一點,抬頭對李元秀笑道:“貧僧今天去山腳下的村子化緣,迴來的路上發現山上的板栗熟了,我打了一些迴來,中午給你做板栗粥,村裏的施主還送了貧僧一罐自家釀的鹹菜,正好配著吃。”


    空決抬起手,手指牽著李元秀腰間衣帶上,他看著李元秀的眼睛,輕聲道:“貧僧要為施主上藥,不得不脫去施主身上的衣衫,空色無異,貧僧絕無冒犯之意,草藥可以減緩傷口擴散的速度。施主,貧僧能否為你寬衣?”


    李元秀被看的無措,眼神躲閃著,心裏埋怨空決這種早就做過的事情為何還要問自己一遍,但對方大有她不迴應就摁著腰帶不撒手的打算。


    睫毛控製不住的顫動著,慢慢的眨了下眼睛。


    空決斂下眉眼:“貧僧得罪了。”


    腰帶抽/離,衣繩輕解,衣衫從肩頭滑落,露出裏麵藕粉色的肚兜,上麵繡著素白的蓮花,栩栩如生,柔軟挺立的雙//乳//唿之欲出,纖細的鎖骨隨著唿吸微微起伏。


    李元秀緊張的喉結滾動,她看不到空決的表情,也感覺不到空決對自己的碰觸,越是這樣,越控製不住的去想,到最後,李元秀幹脆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李元秀看不到的地方,空決的手指不易察覺的顫抖著,眸子幽暗的看著眼前的胴體。


    這具身體並不誘惑,甚至有些嚇人。


    左胸下肋骨處被層層繃帶纏住,從裏麵滲透出來的綠色藥汁有些發黑,潰爛的傷口邊緣已經擴散到繃帶邊緣,隱隱可以看到,黑紅色的血水將繃帶邊緣浸透,染上黑漬,托的毫無血色的肌膚更加青白。


    這樣的傷口還有好幾處,有這段時間新出現的,也有之前的舊傷,草藥減緩了擴散的速度,卻沒有辦法根治,也根治不了。


    這具身體已經死了,現在正在從內部腐爛,終有一天會爛成一團黑肉,化為塵土。


    空決握了握拳,再展開的時候,終於壓製住了顫抖的指尖。將繃帶解下,對露出黑骨的傷口表麵淡然,手上的速度卻加快了幾分,也更加的小心翼翼。


    處理好這處最嚴重的傷口,其他地方的小傷口處理起來快了很多。


    每幫李元秀處理傷口一次,他的佛心就動搖一次,他不僅一次自問,他信的佛,他所追隨的佛,到底是什麽?


    隨意操控他人的性命,不顧他人的感受擺布他的人生,如今,竟將人折磨至此,生不是生,死亦不是死,她到底還要受多少苦,才可逃脫這樣的命運?


    情劫,當真是要將人折磨的生死不如嗎?


    她苦在身,他痛在心。


    “對不起。”


    幫李元秀穿好衣服,空決終究忍不住低低說著歉意。


    他也不在意她到底聽到沒,將脫到腰間的衣服拉迴來為她披上,一把摟住李元秀的腰肢,將人整個抱在懷中,放到窗前搖椅上,支起窗戶,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半空中有一道彩虹,從這裏望出去,風景如畫。


    明知道她感覺不到冷,空決還是拿過一件薄毯蓋在李元秀身上,為她梳理好長發,說道:“我去做飯,很快迴來。”


    拎起水桶,走向後屋,不一會兒那邊傳來柴火劈啪的聲音。


    李元秀躺在搖椅上,看著外麵的景色,慢慢閉上眼睛,聽著後邊傳來的聲音,心情格外的平靜。


    被空決帶到這裏來快兩個多月,也不知道他怎麽找到這處僻靜的隱居之地,每日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聽蟲鳥鳴叫,看雲卷雲舒,空決對她可謂是無微不至,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的照顧著她的生活起居,為她采集草藥,為她治療傷口,哪怕知道這些都是徒勞,不能減緩她惡化的身體,也從沒間斷過。


    她覺得空決有事情瞞著她,可想不到是什麽。


    她有點擔心爹爹找不見她著急,又鬆了一口氣,如果就這樣消失,爹爹是不是就會認為她還活在某個地方?不會因為她的死悲傷?


    爹爹已經失去過愛妻與幼子,若是再失去她,她不敢想象爹爹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些年,她依靠著爹爹,爹爹又何嚐不是依靠著她?


    就讓他當自己去了一個找不見的遠方,讓他以為自己還活在某處,這樣對他也許更好。


    而自己最後的這段時間……


    李元秀睜開眼,外麵陽光變得明媚,驅散了彩虹最後一點餘暉,將潮濕的林間烘烤的有了些暖意。


    最後這段時間,她想呆在這裏,跟某個人,好好體驗一把人間安逸。


    也許老天最後還是眷戀自己的,讓自己走的沒那麽狼狽,還有個心係的人,陪在她身邊,陪自己走完最後一段日子。


    如果死後葬在這裏也不錯,這地方風景如畫的,不失為一處身後安眠的好地方。


    李元秀看到窗外飄過霧白的熱氣,看著那一縷縷熱氣,她仿佛能聞到板栗的香甜味道,空決的手藝會是什麽味道?真想嚐一嚐。


    今天的風,也一定很舒適吧。


    空決迴來的時候,李元秀躺在搖椅上已經睡了過去,風微微吹拂著她,微微翹起的頭發隨著風力左右搖擺著,陽光灑進屋中,落在她的臉上,給她蒼白的臉色鍍上點點金光,有了點生氣,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陰影,被風一吹,輕輕搖曳,這一動,驚醒了空決,他就站在搖椅前,望著熟睡的人,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撚過。


    離九月初九,還有三天。


    就讓他再貪得三天,在一切迴到最初之前,讓他忘了戒律,忘了清規,再做三天的凡夫俗子,享一次人間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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