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從成康十六年以來,就很少有人能讓趙顯受委屈,因此也就很難有人能夠惹他生氣,不過這一次薑家的舉動,卻是實打實的惹怒了趙顯。


    他本來打算跟北齊按照規矩來辦,就像下棋一樣,大家你一步我一步的慢慢來,可是現在薑無忌不僅掀翻了棋盤,還差點一刀劃了趙顯的喉管,這就非常過分了。


    所以,肅王殿下很生氣。


    惹到肅王殿下生氣了,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不管對方是誰。


    王霜坐在火堆前,微微低著頭說道:“王爺您不迴臨安,那臨安城裏?”


    “有林青在,臨安城裏鬧不起來。”


    趙顯聲音冷然:“迴頭本王會給臨安朝廷打招唿,讓他們下一道召本王出兵伐齊的文書,他薑家既然不想讓本王迴臨安去,那麽這一次伐齊,就由本王親自來!”


    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堂,以趙顯現在的身份,出來溜達一圈都算是犯了忌諱,更別說親自領兵了。


    這就是實打實的“禦駕親征”,古往今來,皇帝親自領兵出征的次數,可太少了。


    王霜低頭道:“末將知道這一次北齊惹怒了王爺,可是對於我大啟來說,一個穩定的臨安城比什麽都重要,隻要臨安城穩固,末將有信心能夠完成王爺的囑托……”


    這是在勸趙顯迴京。


    其實這也是整個肅王府集團所有人的想法,畢竟趙顯現在還沒有正位,他一日不做皇帝,這臨安城裏就會充滿許多不確定性,不管是謝康,林青還是王霜,都希望趙顯能夠安安生生的待在臨安城裏,畢竟趙顯這個人才是肅王府集團的核心,隻要趙顯在臨安,肅王府集團就永遠不會損失根本。


    “這事不用多說,本王已經想好了。”


    趙顯低聲冷笑道:“臨安城裏的那些人,能夠玩出什麽花樣來?我肅王府的人遍布整個臨安,給他們任意折騰又能怎樣?”


    “再說了,就算臨安城真的能翻過天去……”


    說法在這裏,趙顯嗬嗬冷笑:“那也無非是本王再打進一次臨安城而已!”


    趙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王霜自然不敢再行勸阻,這位大將軍搖頭輕歎道:“既然王爺已經決定親征伐齊,那末將願意給王爺做一個副將。”


    趙顯搖頭道:“具體的作戰,還是由師兄和秦幹戚負責,本王隻決定作戰路線以及作戰時間。”


    趙顯雖然打過不少勝仗,但是那幾次戰事都是他本人拿具體的方向,然後交給林青或者王霜這類的大將統兵,這一次自然也是這樣。


    為將者要會用兵,但是為帥者隻需要會用將便好了。


    王霜知道,一旦趙顯做出來的決定,從來都沒有人能夠改變,因此他也不再繼續勸阻趙顯,而是輕聲說道:“今日白天王爺遭遇的事情,末將已經都知道了,現在淮水上下二十裏已經全部封鎖了起來,那些人一個也逃不脫。”


    趙顯眯了眯眼睛,目光之中隱約有殺氣流轉。


    “本來打算明年開春之後,再來跟薑家慢慢計較,可是現在薑家人做事已經不擇手段,為了刺殺本王,軍中的諸葛連弩都拿了出來,不過這樣也好,他們不講規矩,那本王也不用跟他們講什麽規矩了……”


    “對了。”


    提到那些刺客,趙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開口囑咐道:“那些藏匿在水底的刺客,有不少人身上帶著北齊的諸葛連弩,這種可以連發七箭的弩機極為神奇,你們動手的時候不要忘了弄一些樣本送到臨安的軍器監裏去,讓軍器監的人試著仿製一番。”


    當年北齊之所以能在北疆把北蠻打的抱頭鼠竄,這種諸葛連弩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可惜的是,發明這種連弩的諸葛愚去世之後,北齊也失去了製作諸葛連弩的技術,現在北齊剩下的諸葛連弩,都是早些年遺留下來的老物件兒,用一件就少一件。


    不過北齊製不出來,不代表啟國也製不出來,臨安軍器監裏頭的匠人,本就是啟國最優秀的木匠鐵匠,這幾年時間趙顯又不遺餘力的發展軍器監,導致軍器監的整體技術突飛猛進,在各種現代理念的影響下,臨安軍器監的技術水平是遠遠超過當世任何國家的,隻要能夠拿到這種諸葛連弩的樣本,趙顯對仿製有極大的信心。


    王霜輕輕點頭:“末將知道了。”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麵前的篝火眼見就要燃盡,趙顯隨手朝火堆裏丟了個木柴,原本黯淡下來的火苗再次旺盛。


    “白日裏母親在淮水沾了涼氣,再加上之前又染了風寒,因此生了病,隻能先在這個縣城養病,等她老人家病好了,再送迴臨安去。”


    王霜低頭道:“末將立刻去給師娘尋一個大夫過來。”


    趙顯緩緩的點了點頭:“本王的肅王府裏養了一對世代行醫的姐弟倆,已經讓趙慨去帶她們過來了,不過這兒距離臨安路途遙遠,師兄先找個大夫給母親開幾服藥。”


    王霜輕輕點頭,然後沉聲道:“王爺,此次齊人做事太出格了,咱們是不是要立刻給這些齊人一個教訓?”


    趙顯嗬嗬一笑:“今日師兄且在這裏休息一晚上,等明日天明,本王與師兄一同迴徐州。”


    王霜凜然應命:“末將遵命。”


    師兄弟兩個人又閑談了幾句,此時夜已經深了,王霜不敢再打擾趙顯,給趙顯行了禮數之後,躬身退了下去。


    而趙顯在王霜離開之後,則是負手迴到了裏屋,準備好筆墨之後,開始伏在桌案上寫信。


    本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迴臨安的路上才是,因為臨時變動,所以臨安城裏的許多事情,需要他重新安排一遍。


    這一次,他一共寫了四封信。


    第一封自然是寫給留守肅王府的項櫻了,這些日子肅王府的大小事情,都是由項櫻在打理,趙顯想要繼續留在徐州,就要給這位項大公主打個招唿,好讓她繼續幫著打理肅王府的雜事。


    其中包括了一些執政的“注意事項”。


    第二封信是寫給政事堂的謝康,由於要“親征”的原因,趙顯的行程肯定是瞞不住臨安朝廷了,而且他在徐州的行動,還需要謝康的配合,包括那道“命令”肅王伐齊的詔書,都要謝康在其中幫忙,才能夠順行下來。


    第三封信是寫給駐守臨安的林青,信中沒有寫太多,隻是交代了林青要在肅王府附近部署禁軍,務必保證肅王府上下的安全。


    而這第四封信,則是送到西陲去的。


    原因很簡單,趙顯想要這個時候動北齊,就必須要讓西陲軍看住西楚。


    寫完四封信之後,趙顯交給趙慨送了下去,然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輕輕推開了窗戶。


    刺骨的寒風毫不客氣的吹了進來。


    隆武六年的寒冬,似乎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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