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府驚變,作為陳王府嫡係的玄甲軍自然不可能毫無動作,僅僅第二天,玄甲軍就從函穀關以西往後直接撤出了一百裏,頓時讓兩方原本對峙的局麵冰消雪融。


    與趙顯一起站在函穀關城頭的林青大惑不解,他撓了撓頭,望著西邊空空如也的空地。


    那裏原本是玄甲軍的駐地。


    “殿下,這玄甲軍怎麽莫名其妙把這麽大一塊陣地給讓了出來?”


    函穀關以西,往往多山,但是卻有一片平原,原本玄甲軍就駐紮在平原的另一頭,跟函穀關守軍隔著平原對望。


    這數十裏平原可以說是絕佳的靶場,雙方無論何人衝陣,都會淪為敵方弓弩手的靶子。


    眼下這幫玄甲軍,居然二話不說,朝後撤了這麽遠,這已經有一些投降的味道了。


    趙顯也呆呆的望著西邊,心裏有些發冷。


    盡管他已經料到了項少陽必然會對那位陳王府世子下手,但是當事情真實發生了之後,趙顯心裏還是不免打了一個寒顫。


    這人一旦狠起來,當真是蛇蠍心腸。


    趙顯吐出一口濁氣,對著林青說道:“林叔叔,半個月前我曾經跟你說話,西楚陳王府會出事,眼下陳王府果然出事了。”


    林青驚了驚:“陳王府出什麽事,能讓玄甲軍有這麽大的動作,莫非是項雲深死了?”


    他早年就是西陲守將,跟西楚的陳王府打了十來年交道,對於陳王府自然不陌生。


    趙顯搖了搖頭。


    “如果是項雲深死了,陳王府最多是王位交替而已,玄甲軍都不會有這麽大的動靜,眼下這些玄甲軍之所以全麵收縮,是因為陳王府不僅要防備我們大啟,更要防備郢都了。”


    趙顯說的半點不錯,眼下陳王府的玄甲軍,已經有半數被調到了辰州一代,時刻防止著郢都禁軍來犯。


    林青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道:“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陳王世子項少淳,多半是死了。”


    此時趙家在西楚的眼線尚未傳來任何消息,因此趙顯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隻能靠自己猜測。


    不過這個局,是他一手布下來的,而且一路進展的都很順利,按照趙顯的計劃,項少淳此時是該死了。


    “誰殺的?”林青麵色凝重。


    趙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麵無表情:“項少淳應該是死於雷震子,所以林叔叔可以理解為,是我殺了項少淳。”


    “既然這陳王世子是死於雷震子之手,那項雲深應該仇恨殿下才是,怎麽……與他們楚國的皇帝杠上了?”


    林青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不過論起陰謀政鬥,他就差的遠了,因此當年趙長恭告訴他,讓他一輩子在外為將,千萬不要進臨安做官。


    趙顯也發現了這一點,指了指陳王府的方向,嗬嗬一笑。


    “眼下陳王府的異變,是因為項少淳雖然死於雷震子之手,但是項雲深卻並不認為是我做的,而是懷疑起了我的那位老丈人。”


    趙顯低頭笑道:“這幫子政客們,想問題從來都很複雜,如果有什麽答案很簡單,他們反而不願意相信,會自己把問題變得複雜起來。”


    趙顯當初在陳王府埋下項少陽這顆棋子的時候,其實遠未想到他會有這麽大的作用,當時趙顯所想的,無非是把項少陽捧上陳王王位,從而在西楚東疆埋下一顆種子,讓西楚幾十年內無力進攻啟國而已。


    當時的趙顯哪裏會想到,自己會陷落在郢都城,更不會想到自家堂兄會聯絡北齊,帶兵伐楚。


    不過無心插柳柳成蔭,後來事情的變化雖然遠遠出乎了趙顯意料,但是趙顯順水推舟,在給項雲都寫信的時候順便挑撥了一下項雲都項雲深兩兄弟。


    種種原因參雜在一起,起到了趙顯都沒有想到的結果。


    項家兩兄弟,幾乎徹底反目了。


    之所以有這種結果,大約是因為項家的這一對兄弟,都有著同一種性格。


    多疑。


    ——


    兩個人正在城樓上商議,一個穿著青丘服的青衣衛,急匆匆走上了城樓,跪在趙顯麵前,低聲道:“王爺,西楚密報。”


    北齊西楚與南啟三國,彼此之間互有奸細,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作為南啟暗部的青衣衛,自然在西楚境內有不少眼線。


    趙顯點頭道:“說。”


    “據西楚境內的兄弟傳來的消息,陳王府世子不幸薨逝,陳王項雲深悲傷過度,當場昏厥過去,此時陳王府闔府縞素,正在給世子項少淳舉辦喪事。”


    林青在一旁嘖嘖稱奇:“殿下何時變成了卦師了,這也能掐算的準?”


    趙顯心情沒有那麽好,隻是輕聲說道:“隻要掐算準人心,這人事自然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人心險惡,趙顯說到底,還是一個現代人的心理,而且他前世是社會底層,爭鬥遠沒有那麽血腥殘酷。


    此時他雖然成為了這場陰謀之中的大贏家,但是內心卻並沒有多少喜悅的感覺。


    反倒有一股淡淡的寒意。


    他瞥眼看了一眼這名青衣衛,繼續問道:“玄甲軍的動向可曾探查到麽?”


    那青衣衛抱拳說道:“玄甲軍全麵收縮在陳都城,似乎是想固守,全沒有進攻的意思。”


    “很好。”


    趙顯把目光望向了郢都城方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林叔叔,再派一隊人去郢都,帶著本王的密信去,順便把王妃給本王接迴來。”


    林青撓了撓頭:“殿下您不是說這場戰事結束之前,王妃都出不了郢都麽?”


    “此一時彼一時,眼下我那位老丈人已經對西楚的東疆失去掌控能力了,他拿我全無辦法,隻能我說什麽,他做什麽。”


    趙顯嗬嗬笑道:“除非他甘願放棄整個涼州,不然就隻能乖乖聽話。”


    “我的信一到郢都,咱們就開始著手攻打夔州,等打下了夔州,如果郢都還不放人,咱們就可以對辰州施壓了。”


    趙顯眯了眯眼睛:“他一日不放我媳婦兒迴來,我就一步步朝著西麵打過去,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調撥禁軍來跟我打這個擂台。”


    西楚的軍力組成部分很簡單,除了拱衛中央的禁軍之外,其餘就是各城的守軍,再有就是駐紮在邊疆的各大藩王了。


    此時齊軍已經在涼州城步步緊逼,項雲都八成會派出一些禁軍去協防涼州,如果他再敢分出一些禁軍來抵抗趙顯,那麽郢都立時就要防衛空虛。


    郢都一旦空虛,拱衛郢都的項家諸王就有了可趁之機,趙顯篤定,項雲都絕不會冒著被篡位的風險來跟自己作對!


    林青由衷感歎:“殿下當真智計無雙,末將原以為老王爺已經是智將,現在看來殿下青出於藍了。”


    趙顯淡然一笑:“林叔叔別吹捧我了,我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把老婆要迴來而已。”


    兩個人商量之後不就,從江寧軍中飛出十幾匹快馬,帶著趙顯的書信,朝著郢都飛奔而去。


    當天下午,江寧軍大將軍林青領著三萬江寧軍,西出江陵郡,一路開到西楚夔州府城之下,亮出肅王大旗。


    夔州府隻有不到五千守軍,自然不可能擋得住江寧軍三萬人馬,因此夔州知州當即向郢都以及陳王府求救。


    結果顯而易見,陳王府忙著辦喪事,對這封求救信視而不見。


    而當這封求救信到了郢都的時候,與它一起到郢都的,還有趙顯跟項雲都討要媳婦的威脅信。


    這場陰謀的大贏家,開始摘取果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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