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這聲響亮的唿喊穿透濃厚的黑夜,來到蔣南星所在的蘆葦叢裏。


    “不好!”


    蔣南星心中一驚,嚇得差點跳起來。


    “少爺,怎麽了?”旁邊的心腹問。


    蔣南星在經過一陣慌亂之後,迅速恢複冷靜。


    “陽叔可能已經遭遇不測,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什麽,居然連陽叔也不是對手?”


    “那現在怎麽辦?”


    幾個心腹大驚失色。


    蔣南星當機立斷,“收拾好,我們立刻離開。”


    他錯誤判斷李獻的實力,已經葬送掉陽叔的性命,自己若是不走,隻怕就走不掉了。


    所以現在不是難過悲傷的時候,必須立即離開。


    隻要離開這裏,自己再找機會為陽叔報仇。


    心腹們紛紛響應。


    然而,還沒跑出多遠,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嬉笑聲。


    “嘻嘻...”


    “蔣大人,你在哪裏?”


    “蔣大人,我看到你了,別躲了,快出來。”


    聽到這個神經質一般的聲音,蔣南星等人亡魂皆冒,跑得更快了,隻恨平日沒好好修煉輕功。


    一個手下眼看情況不對,身後那道聲音越來越近,他一咬牙,猛地停下腳步。


    “阿城,你幹什麽?”


    “少爺,今天就是阿城我盡忠的時候了!”


    阿城一臉決絕地說。


    他要留下來,以性命為代價,拖住那人追趕的腳步,為蔣南星提供充足的逃亡時間。


    蔣南星心頭劇震,不由得在心底深處冒出一陣悲哀。


    他咬緊牙關,強忍心中的悲痛,帶領剩下的手下埋頭狂奔。


    “啊!!”


    很快,身後便傳來一聲慘叫。


    很遺憾,阿城的性命並沒有拖住那人的腳步。


    那人的身影隻是在阿城身邊一掠而過,隨手一揮,便斬下了他的頭顱。


    死亡的陰影,如蝕骨之蛆,緊緊咬在蔣南星的身後。


    “少爺,你走,我來擋住他!”


    接下來,剩下的幾個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以性命為代價盡量拖延那個人的腳步。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


    幾條血淋淋的生命,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個人很快,便來到蔣南星身前。


    “蔣大人,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李獻的身影似落葉般輕飄飄落下,臉上掛著欣喜的笑容。


    蔣南星停下腳步,身子發軟,跌倒在地。


    看著李獻那張臉孔,他一時間有點恍惚。


    在過去三十多年的生命裏,這一晚,是他最狼狽的時刻。


    他說不出一句話來,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李獻抬起手中的頭顱問:“蔣大人,你認不認識這個人?”


    他手裏的,便是陽叔的頭,滿是血汙,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蔣南星。


    “啊!不...不...我不認識...我不認識...”


    蔣南星似被刺激到了,嚇得尖叫一聲,語無倫次地說著話。


    “噢,你不認識啊。”李獻一臉失望地說,“這人想要殺我,我還想著拜托蔣大人幫我查查,到底是誰想殺我來著,我可是個好人啊。”


    蔣南星低著頭,一直胡言亂語,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


    看樣子,好像是被嚇傻了。


    李獻忽然覺得無趣起來。


    他收起臉上的笑容,將手上的頭顱扔出,剛好落進蔣南星的懷裏。


    蔣南星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陽叔的頭顱,一臉呆滯地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著。


    死亡的感覺,不外如是。


    今天晚上,他注定無法走出這片茂密的蘆葦叢。


    這裏,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一天前,他是風光無限前程似錦的白華城鎮撫使。


    一天後,他惶惶如喪家之犬,即將失去自己的性命。


    “啊...”


    蔣南星抱著陽叔的頭顱,忽然間淚流滿麵,放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李獻不為所動,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蔣南星。


    “蔣大人,我這人做事的風格,向來都是斬草除根。


    所以,既然我們兩人已經到這種地步,那我也隻好殺死你了!”


    說完,不等蔣南星答話,他猛地拔劍出鞘。


    鏘!


    嗤!


    一道蒼白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一道猩紅的血線在夜色之下衝天而起。


    李獻收劍歸鞘,邁步越過蔣南星,頭也不迴地轉身就走。


    在他的身後,蔣南星的屍體,靜悄悄地,無力地跌落在肮髒邋遢的泥潭之上。


    曾經也是夢想上天摘星攬月一般的天才。


    如今,死在這片空蕩蕩地蘆葦叢裏,可能等到屍體發臭發爛的日子,也不會有人發現...


    人世間的際遇,真是奇妙莫測。


    ....


    蔣南星的失蹤,在白華城掀起軒然大波。


    江北年接到指示,要徹查此案。


    隻是如何查,卻成了難題。


    要知道蔣南星當時出去辦的事情,可是尋私仇,是見不得光的,所以一個鎮魔司的人都沒帶上,而且手尾都收拾得很幹淨,根本找不出任何線索。


    連蔣南星的屍體,他們都找不到。


    江北年隱約猜到了什麽,但是他才不會主動說出來,畢竟蔣南星要是死了,對他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件案子,就一直這樣拖著,沒有結果。


    直到後麵,蔣南星家族裏麵來了幾名好手,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才找到死在蘆葦叢裏,已經發臭的蔣南星屍體。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到底是誰殺的,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一概不知。


    蔣家人在白華城裏鬧了一陣子,最後上層看不過眼,發話之後,他們才偃旗息鼓,帶著蔣南星的屍體灰溜溜地走了。


    偌大的白華城鎮魔司不能群龍無首,江北年興奮地意識到這是安排自己人的絕妙機會。


    隻要鎮撫司是自己人,那整個白華城,就落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經過一係列操作之後,新上任的白華城鎮撫使又成了漕幫自己人。


    而這其中,少不了李獻在背後送上厚厚的票子,才促成如此穩固的友誼。


    隻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


    那天晚上之後,李獻的歸程異常順利。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意外,一帆風順。


    他很快就迴到漕幫大本營,那座醉生夢死的江南水鄉——揚州城。


    在這裏,有更大的危險,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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