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張強的隨從不解地問道:“省長,後麵的餐敘是按我們的安排進行,如果您時間安排不過來,改在明天中午也可以,為什麽您時間這緊地專程趕過去,卻又不入席呢?”


    張強正看著手裏的江州舊城改造方案,聽隨從這麽一問,他合上卷宗,緩緩道來。


    “最近省紀委收到不少關於宋淵瀚的舉報材料,雖都不痛不癢,並且是很早前的事,但都和萬氏集團有關聯,目前正在調查取證,於公,如果這時候我和他交往過密,難免會讓紀委的同誌多想,調查的時候有顧慮,於私,宋淵瀚的確算是我的恩人,他外孫女訂婚,訂婚宴又恰巧安排在我調研期間,我不露麵又說不過去。”


    “哦?所以您讓我特意把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滿一點?”


    “這個世界上唯有人情債這一種債,永遠都還不完。若不是他資助我上學,可能我現在和我爸當年一樣,是個礦工,若不是他教我官場生存之道,或許我現在無官無職,他對我的恩情,有如再生父母,我也願意去相信他不是那種利欲熏心的人,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避嫌,對我和他都是最好的安排。”張強看向隨從,“我在江州聽到的看到的,這蔣興州的風評可不怎麽樣啊,但宋淵瀚在省城生活簡樸,私德甚好,若真有什麽問題,我希望那也是他女婿瞞著他做的。”


    “不過,張省長,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這些年來,反腐倒下的官員,好多都是身邊人出麵搞貪腐,沒查之前個個都表現得清正廉潔,隻要身邊人有問題,那絕對都經不起查啊!”這隨從跟了張強十幾年,兩人雖是上下級,但也是工作上的夥伴和生活上的朋友,他和張強之間,幾乎沒有秘密可言。或許也隻有他,敢這樣直言不諱,直接戳穿張強心思的窗戶紙。


    張強對他所言,豈會不知。


    隻是他真的不想去承認而已。


    張強沒有迴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舊城改造項目已經啟動,沿路停了不少貨車,他們都是搬遷戶喊來搬家的。


    “這次的舊城改造,規模不小。差不多是小半個主城的人都要搬啊!”張強感歎道。


    “是啊,我幾個親戚還在江州,說是舊城改造一確認啟動,短短幾天,整個江州的租房價格都上漲了20%,現在還在繼續漲。不過有些人覺得是好事,畢竟拆遷補償條件還是不錯的……”


    張強皺起了眉頭,時隔幾年,江州舊城改造項目終於落地,但承建方的董事長卻在這個節骨眼成了宋淵瀚的孫女婿,並且還是在宋淵瀚外孫女不到法定婚齡的情況下倉促訂婚,這難免不讓張強擔心,若自己的資助人、恩師宋淵瀚和萬氏集團真的有利益輸送,難免會讓自己處於兩難,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自己的政治生命。


    窗外是煙火氣濃濃的老城,這個待拆區域住的幾乎都是經濟條件不怎麽好的本地人。


    張強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貧困的家境,昏暗的房間,父親每次下礦迴家,都隻有眼白是白色的,但他總會為自己帶迴幾顆糖或者幾塊餅,自己接過來的時候,外麵的塑料袋都沾染上了黑色,可不管袋子裏裝的是什麽,都能帶給年幼的他最大的快樂。


    張強還清晰地記得,小學五年級的某一天,班主任老師急匆匆地將他從教室裏喊了出去,兩個礦場的叔叔將他帶到了醫院,他看到的是全身仍然黑乎乎,但卻看不到眼白的父親。父親因為礦難壓到了下肢,失血過多,在醫院昏迷一天才醒過來,其間接受了截肢手術,從此就隻能一直躺在床上。但和那些在礦難中被活埋致死的工友們相比,父親還算是幸運的,至少還留有一條命在。


    生活中唯一的甜,伴隨著父親的癱瘓,就這樣消失了。


    不管張強有多努力,日子卻一直那麽艱難。


    漏雨的棚屋,透風的窗戶,父親的呻吟,母親的埋怨。這些就是張強在遇到宋淵瀚之前生活的主旋律。


    初二那年,母親消失了。有人說她改了嫁,有人說她被人拐走了,還有人說她去城裏打工了。自那以後,張強就再也沒見過母親,母親走之前,破天荒給他買了兩套棉服,還專程來學校接他,甚至在學校門口的小吃店給他點了好幾個小炒。


    他不知道母親是改嫁還是打工,但他知道母親的離開,一定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那樣看不到未來,完全沒希望的日子,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堅持不下去。他不怪母親,作為一個沒什麽文化的女人,她撐不起這個家,她隻能逃離。


    時隔多年,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母親那時候的樣子,但卻仍然記得那天學校門口小吃店那幾個菜的味道。


    張強命運的轉折點是中考。


    憑借強大的毅力和過人的頭腦,張強考到全縣第一,位列全市第四。


    這是他所在的這個教育落後縣第一次有學生躋身全市前十的行列。


    宋淵瀚當時還在市裏當領導,來縣裏調研時和縣裏的工作人員吃飯,席上有人無意提起,有的孩子錦衣玉食成績倒數,但有的孩子上頓不接下頓照樣能考到全縣第一,中考一考完,就去建築工地打工掙錢了,因為高中學費沒錢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宋淵瀚當即打聽起張強的信息。


    第二天,張強還在工地扛水泥,幾個縣領導帶著宋淵瀚找到了他。


    張強曬得黝黑,在塵土飛揚的工地,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循聲望去,刺眼的陽光下站著好幾個人,中間的那個向他招手:“你過來。”


    張強快走兩步,將水泥卸到一旁,用脖子上的毛巾麻利地擦了擦頭上的汗,一溜小跑到了那人麵前。


    “你就是張強?”宋淵瀚問道。


    “是的,叔叔。”張強不認識麵前這人,但單看這群人的穿著,他就知道這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今年多大了?”


    “15……”張強下意識迴答了實話,立刻意識到不對勁,馬上補充道:“剛到16。來工地的時候就已經到16了。”


    來工地打工時,工頭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讓人知道他還沒到16歲,否則,是沒人敢用童工的。


    張強心一慌,麵前的人難不成是上麵派來查有沒有雇傭童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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