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情於理,阮離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操辦婚宴。


    往直白了說,溫言初距離他心心念念的位置,又無形中延長了一段時間。


    且,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使臣覲見,大梁需開設接風宴,由帝後二人共同接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也就是說,即便阮離再不想看到淩倚,此時此刻,也不得不和和氣氣地與他坐下來慢慢談。


    一夜之間,局勢再度逆轉。


    那些還未站派的宮人們,都決定暫且置身事外。


    城池失火,殃及池魚。


    在這深宮之中,能保住一條小命,已是萬事大吉。


    三日後,北國使臣的儀仗隊準時到達京城。


    阮離作為大梁最高統治者,並沒有第一時間接見他們,而是讓人將淩倚傳喚到了重華殿。


    “君,參見陛下。”


    阮離將深埋著的腦袋從奏折中抬起,對上的,依舊是那張粉黛未施、素麵朝天的臉。


    美則美矣,卻沒有精氣神,不比言初。


    “起來吧。”


    阮離從桌後繞過淩倚麵前,沉聲問:“明晚朕會在後花園設宴,屆時所有北國使者都會到訪。君後聰慧,應該知道,朕表達的意思。”


    淩倚垂下眼眸,沒有答話。


    “怎麽,君後有什麽更好的想法嗎?”


    阮離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笑意不明地看著他。


    淩倚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今天見到陛下,讓他對自己三日前的猜測又產生了懷疑。


    三日前,陛下在手帕上寫了——“阿倚,等我”。


    由此,淩倚曾推知,陛下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所以不得不這麽做。


    然而直到這刻,淩倚又不確定了。


    眼前的這人,給自己的感覺完全不同。


    或許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對的,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當今陛下,真的被人掉了個包呢?


    可無論事實如何,淩倚心底也隻有一個答案:他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那個會溫柔地給他擦臉的阿離。而不是,眼前這個冷冰冰,看起來毫無人情味的天之驕子。


    “有時候是真不知道,君後這樣漂亮的臉蛋後麵,到底在思慮些什麽不為旁人道的事情呢?嗯?君後?”


    阮離又重複了一遍,這才見淩倚緩慢地抬起頭。


    哼!


    阮離冷嗤。


    這樣毫無神采的樣子,讓外人看了去,還以為她大梁虧待了這個遠嫁的君後!


    淩倚啊淩倚,你可真是對那個冒牌貨用情至深啊!


    和那個叫做“雲洛”的同為一體時,她見過淩倚情動的模樣,所以自然明晰淩倚此刻的心情。


    不過,說到那個冒牌貨,這幾日,似乎都沒有再感受到她的動靜了。


    難道,她已經徹底地從自己的身體裏剝離出去了?


    若真如自己所想的這樣,那還真是太快人心。


    從今往後,這具身體,就不會被外人所控了。


    這一次,隻要等到北國使臣安全離京,她就可以風風光光地迎娶溫言初。


    要知道,雲洛尚在自己身體裏的時候,她的部分行為還是會受她影響。


    就比如,她每次想和溫言初更進一步的時候,都會受到不可避免的阻礙。


    以至於,溫言初心底總會存有小小的失落,誤以為是自己嫌棄他非處男之身。


    阮離不是迂腐的人,在真心所愛麵前,這象征貞潔的標誌又算得了什麽?


    她隻是感到惋惜,年少時無權無勢,不能庇佑自己所愛之人。


    要說迂腐,也是朝中那些老臣迂腐。若溫言初的真實身份暴露出來,免不了又是一群人以死諫言。


    所以,目前她能做的,是將這件事徹底隱瞞下去。


    待將來,她懷上溫言初的孩子,便再沒有什麽可以阻隔他們的了。


    “迴陛下,君無想法,全憑陛下做主。”淩倚一句話又將阮離拉迴了現實。


    她輕應一聲,對著淩倚招招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很快,偌大的宮殿,又隻剩下阮離一個人。


    “小言!”


    一聲令下,門外的小言匆匆跑了進來。


    “奴才在。”


    “言初今日心情如何?”


    “迴陛下,溫公子一切安好,隻是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


    唉——


    阮離輕歎了口氣。


    為何自己想要娶一個心愛之人,過程就如此坎坷曲折呢?


    還平白讓所愛之人受了委屈,實令人不甘。


    阮離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隻餘銳利與精芒。


    “通知下去,明日在後花園裏開設接風宴,帝後共同出席,讓人好生準備著。”


    “是,奴才領旨。”


    說罷,小言便馬不停蹄地下去準備了。


    這幾日伺候在陛下身邊,小言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反倒是感覺,陛下現在的行事作風,越來越像從前了。


    至於之前,那個偶爾會有小女兒嬌態的陛下,似乎從未存在於皇城中。


    小言不再多想,吩咐人著手操辦這件事。


    其實接風宴,早在三日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而這一次隻是作為一個複核流程,來確保接風宴的順利進行。


    當然,帝後共同出席晚宴的華服,也在一個時辰前將將趕製了出來。


    小言將衣服送去棲鳳宮的時候,正巧看見淩倚對著空氣發呆。


    終究是個可憐人!


    不過,誰讓他是北國人呢?


    大梁雖是多民族的國家,但部分人的排外性還是很強烈的。


    更何況,小言他也對那個位置有非分之想。


    宮內的老人說得對,古往今來,哪個男子不想坐上那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不相信,淩倚還能有翻身的餘地。


    將衣服放下,小言便悄悄離開了。


    淩倚其實有看到他,之所以裝作沒看見,隻是單純地不想搭理他罷了。


    經過那一次的顛倒黑白,他已經能確定,這個小言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指不定,溫言初現在的地位,後宮的流言,都與他脫不了幹係。


    淩倚隻是不想耗費心神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麵,並不代表著他什麽都不知道。


    踱步至寢宮,淩倚便看到那華麗的宮服,被一個巨大的木衣架撐了起來。


    看起來,不比他大婚那日的婚服簡單。


    甚至可以說,有很多相似之處。


    淩倚似懷念般,伸手想要摸一下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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