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離再次醒來,已經是兩日後了。這兩天一夜裏,季長離發了高燒,怎麽叫都叫不醒。外麵的大雪封了路,村中連個赤腳大夫都沒有。家裏兩個孩子病的病,傷的傷,嬴若雲求告無門,隻能邊哭邊學著以前在牢裏時,季長離給季君臨用過的物理降溫的法子給季長離擦身體。


    季長離兩天一夜未醒,嬴若雲兩天一夜未睡。等季長離醒過來後,嬴若雲的眼底已經布滿了青黑之色,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倒。


    季長離退燒之後,這病懨懨的一家三口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第三日一早,季長離就聽見門外有吵嚷之聲。


    “開門!開門!”外麵院子的門被拍的山響,“西陵的賤人!我知道你們在裏麵!趕緊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阿母……”季君臨的尾椎骨還沒好,在夢中被那些兇惡的拍門聲嚇醒,驚魂未定。


    “阿離……”同樣被嚇醒的嬴若雲望向已經衝去櫃子裏拿衣服的小女兒,很快就猜到了那些人的來意。


    季長離沒說話,悶聲把所有的衣服都扒拉出來扔給雲姬。嬴若雲來不及安撫被嚇哭的小兒子,白著一張臉,盡可能地多給自己和兒子穿多一些衣服——多穿衣服不僅能防寒,還能讓自己更抗揍一些。


    “呯!”破舊不堪的柴門擋不住那些村民的惡意踢打,很快就被踹散了架。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衝進院子,直奔正房而來。


    躲無可躲!季長離環顧四周,趁著那些人還沒衝進來之前,眼疾手快地拿起一支斷了尾的箭頭藏在袖中。


    “賤人!滾出來!”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踢開門衝進正房,目標明確,上來就薅住了嬴若雲的頭發,啪啪兩個大嘴巴子往雲姬臉上扇去:“騷狐媚子!你還真是反了天了!勾引男人不成,還敢殺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嬴若雲身上亂搜。見搜不出什麽財物,又使勁把嬴若雲往外拖。


    那婦人是本村的尤寡婦,也是黃二狗的姘頭。黃二狗雖是個不務正業的無賴子,但他有把子力氣,常能搞到點獵物、錢財。尤寡婦死了男人,下麵又有五個好吃懶做的拖油瓶要養,不好找下家,遂盯上了黃二狗。


    在雲姬一家來到黃家村之前,黃二狗對尤寡婦還是挺上心的,給了她不少錢財,還許諾以後會娶她,幫她養孩子。可自雲姬一家搬來之後,黃二狗垂涎雲姬的美貌,幾次三番偷偷向雲姬獻殷勤,被趕出去後,才不得不罵罵咧咧地轉頭去找尤寡婦。


    三天前的晚上,尤寡婦忍痛備了些小菜,各種小意溫存,想哄黃二狗出錢給她家買足一冬的糧肉。結果那死鬼非說自己沒那麽多銀錢!尤寡婦想起小兒子前些日子跑迴來說路過西陵狗崽子家時聞到了肉味,就挑唆著黃二狗上雲姬家去“討”些銀錢糧肉家來。


    尤寡婦話裏有話地說著什麽“雲姬那狐媚子一家婦孺,卻還能吃得上肉,肯定是傍上了別的男人”,又說雲姬不知道好歹,狗眼看人低,把黃二狗當成地上的泥。不像她一心一意地隻會為黃二狗著想。


    黃二狗本就居心不良,此時酒意上頭,又聽了尤寡婦的挑唆,心中惱火,就衝去雲姬家要辦了雲姬那不識好歹的賤人。


    尤寡婦見黃二狗這把刀主動出擊,就在家等著黃二狗給她把糧肉送上門來。誰知左等右等,等了三日都未等到黃二狗歸來,卻等來了黃二狗的死訊!


    今日一早,隔壁進山的鄰人突然慌裏慌張地跑迴來,說山裏死了人。那人死相極為可怖,身子被狼吃了大半不說,腦袋還被砸爛了!


    村裏人一聽,趕緊組織人進山。眾人去到事發地點,好容易才認出死者是黃二狗。事發地點沒留下什麽痕跡,眾人還以為是黃二狗在外麵惹了強人才招來的殺身之禍——畢竟黃二狗的腦袋碎的太慘,一般人下不去那個手。誰都沒把黃二狗的死想到雲姬那一家子婦孺身上去。


    可偏偏尤寡婦知道黃二狗死前去找過雲姬。尤寡婦當時就嚷了出來,鼓動村人去找雲姬算賬——黃二狗去雲姬家是她挑唆的。如今那死鬼死了,焉知雲姬日後會不會報複她家?不如趁機捏死了她們,永絕後患!


    “尤寡婦你發什麽瘋?放開我!你才殺了人!”嬴若雲掙紮著想要擺脫尤寡婦的桎梏。


    季君臨忍著屁股上的疼,一瘸一拐地衝上去想拉開那些婦人,卻被旁邊一個胖婦人拎住了後衣領,整個提溜出去。


    “叔公!就是這個賤人殺的人!”尤寡婦把嬴若雲推倒在黃二狗那慘不忍睹的屍體旁邊,對一個滿頭白發的老翁哭道:“叔公!您可要為二狗哥做主啊!二狗哥死的那麽慘,就是被這個賤人害的!”


    “雲姬,黃二狗的死,你可有什麽話說?為何要殺害黃二狗?”老翁看向嬴若雲的眼神不善。黃二狗是他隔房堂兄弟的孫子,這會子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父老這是什麽意思?”嬴若雲被黃二狗的屍體嚇的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卻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大雪天,我們一家子孤兒寡母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家中,從不曾出去過一次。黃二狗死不死的,與我們有什麽相幹?”


    “呸!你這賤人少狡辯!”尤寡婦在一旁插嘴道:“三日前的深夜,二狗哥分明是來找過你的!然後他就死了,你敢說他的死跟你沒關係?”


    “尤寡婦你少血口噴人!我與那黃二狗素不相識,他來找我幹什麽?倒是你,那黃二狗不是經常上你家去?莫不是你們吵了嘴,你弄死了他,想嫁禍給我?”


    “賤人!我讓你滿嘴噴糞!”尤寡婦大怒,又想扇嬴若雲嘴巴。


    嬴若雲偏頭躲過,對那白發老翁說:“父老,你也看到了,我們一家隻有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兩個孩子也都還小。別說黃二狗從未來過我家,就算是來過……黃二狗他人高馬大的,我們怎麽可能傷得了他?”


    雲姬說著,瞥了眼尤寡婦:“倒是尤寡婦,她家可是有三個大小夥子!他們聯起手來,殺一個黃二狗可不是什麽難事!”


    “賤人!我打死你!”尤寡婦聽嬴若雲把鍋扣她兒子身上,直接炸毛,衝上來就想撕了嬴若雲。


    “夠了!”白發老翁命人拉住手腳並用的尤寡婦,望向嬴若雲:“雲姬,你說二狗不曾來過你家,那你臉上的巴掌印是怎麽迴事?”


    嬴若雲的身子猛然一僵,而後強自鎮定道:“那是尤寡婦打的!剛剛她們都看見了!”


    黃父老冷哼一聲:“尤寡婦的手可沒有那麽大!”


    “父老,這還有一個!”一旁的高瘦男子目光掃過被胖婦人製住的季君臨,然後一把把季君臨推出去,讓眾人看見了季君臨臉上那個青紫的巴掌印:“果然是她們殺的二狗!這些西陵虎狼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那男子不提西陵虎狼還好,一提西陵虎狼,那些原本隻是來看熱鬧的村民臉色立馬就變了——十五年前的那場長垣之戰,足以成為每個北辰人的噩夢!


    “殺了這些西陵狗!”不知是誰先喊了這一句,那些村民很快就被挑起了怒火。


    “打死他們!”、“給二狗報仇!”村民們衝上來抓住嬴若雲母子,掄起拳頭就要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長離伴月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月知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月知白並收藏長離伴月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