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青雅送黛玉離開了佛堂,迴到屋中,大發了好一頓脾氣,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橫掃一空,發出“劈劈啪啪”地碎響。


    秋菊忙向院外看了一眼,又趕緊將大門關了,這才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早有小丫鬟在地上打掃起來,秋菊端了茶與青雅,勸道:“庶福晉莫氣壞了身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值了。”


    “哼。”青雅冷笑道:“便是氣壞了,又有誰心疼呢?”


    說著,又流下淚來。


    想到從年底至現在,胤禛不僅未來瞧她一眼,也沒有下令放她出去,竟是這般的狠心,不禁對黛玉的怨恨又深了一分。


    秋菊忙遞了帕子過去,小心翼翼勸道:“爺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罷了,待過了些日子,必定會想起庶福晉的好來。”


    青雅拭了淚,扶著椅子坐下,歎道:“你也不用勸我了,如今隻怕是我沒那個日子了。你想想昨日,是何等的熱鬧,那大紅的織錦長毯,一直從皇宮鋪到了雍王府啊,那是何等的榮耀,便是比之冊封皇後,也不過如此了。他素來低調,竟然為了她做到那一步,我又還有什麽可想的呢?”說著,又哭了起來。


    “要不請老爺過來,請他拿個主意?”秋菊想了想,建議道。


    青雅搖搖頭,低聲道:“她才進府,我便巴巴地去請阿瑪,倒像她令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如今我一心想要挽迴爺的心,卻不能再教他起疑心了。”


    秋菊道:“那怎麽辦?”


    青雅想了想,喚來一個常去外院的小丫鬟,問道:“最近外頭可有什麽新鮮事呢?”


    小丫鬟聰慧,知道她問的是黛玉,忙迴道:“迴庶福晉,爺一早和福晉進宮請安後,便和皇上請了旨,不日便要帶著福晉迴姑蘇老家呢,說是去祭拜已逝的林老爺和夫人。”


    青雅聞言,點點頭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又凝神思索了片刻,方與秋菊道:“秋菊,去藥箱中將阿瑪帶給我的上好的金瘡藥找出來。”


    秋菊不解,問道:“取它做什麽?”又想起方才青雅摔了好幾個杯子,忙問道:“可是手上有哪裏割了?”


    青雅見她臉上關切之意溢於言表,想到自自己住入佛堂以來,其餘小丫鬟多有怠慢,唯獨秋菊對她還是如舊時一樣。


    心中感動,情不自禁地輕輕握住她的手,搖頭柔聲道:“好妹妹,這偌大的一個府裏,卻也隻有你是真心待我的,餘者都是巴不得看我的笑話。等我重新奪迴爺的心,便央他收了你,今後咱們姐妹一處也好有個伴兒。”


    秋菊聽得臉一紅,忙跪了下去,道:“多謝庶福晉厚愛,奴婢便一輩子伺候庶福晉和爺左右。”


    青雅聽她這話,知道她是已經默許了,於是微微一笑,攙了她起來,道:“去尋藥吧。”


    秋菊點點頭,很快便將金瘡藥拿了來,青雅拿著那暗紅的絳色瓶子把玩了一圈,方吩咐道:“拿上好的錦綢包了,送去福晉的房中。就說是上好的金瘡藥,對於消腫和祛瘀有奇效,雖不是什麽好東西,不過是我的一番心意罷了,還請收了。”


    秋菊便自命小丫鬟去包了,又不解地問青雅道:“咱們送這個去做什麽呢?”


    方才她見福晉不知比去歲時動人了多少,卻哪裏用得上這個?


    卻見青雅喝了一口茶,冷笑道:“進宮請安是要穿旗鞋的,她方才不過穿著一雙軟底鞋,可見她還穿不慣旗鞋,且我見她離去時走路有些不穩,定是昨日穿了一日,腫了起來了。你且親自送去,將我的原話說了,她定是會收的。”


    秋菊忙笑讚道:“福晉真是瞧得仔細,奴婢萬不及其一。隻是,咱們送這個去,卻是圖的什麽呢?可要趁晚間爺在的時候送去?”


    “不必,”青雅搖搖頭,道:“即刻便去吧。”


    當著胤禛的麵太過刻意了,她隻需與黛玉示好便可。


    況且,不管梅香那事胤禛是否懷疑到她身上,但方才黛玉明顯對著她是有一絲愧意的,而這,剛好便可以為她所用。


    再說黛玉辭別碧霄迴了房,想到蘭姑姑和無塵也要迴江南了,說不定路上還會遇上,又是高興又是擔憂。


    從那日蘭姑姑說起康熙的恨意來看,昨晚她見了康熙的真身,隻怕更加不會與他相認吧,但她肯定也不想見到無塵和康熙父子相殘,所以才那麽急著迴江南。


    既如此,她還要不要告訴胤禛蘭姑姑的下落呢?也許,這恐非他們之所願吧。


    不過眼下,迫切地想迴姑蘇的心還是占了上風,且倘若留在京中,她初初新婚,那些福晉太妃們之間的來往拜見自是少不了的。


    她又素來不喜歡這些,出去了倒也好,隻有她和胤禛兩人,倒落得清靜自在。


    正想著,便有胤禛房裏的小廝名喚陳清的來傳胤禛的口訊,說是出行的日子已經定下來了,便在後日,請黛玉這兩日便可收拾著。


    黛玉又問了胤禛,陳清隻說因為要離京一段日子,加之先前又一直忙著大婚,故而壓下了許多事情,胤禛要在離京前全部處理好。


    黛玉聞言,未免心疼,便吩咐廚房多做一些胤禛愛吃的點心,令紫鵑送了過去。


    又和雪雁商量著迴南要帶的東西,本來兩人列了一大堆,最後想想其中大多是無用的,便又都減去了一些,不過因為黛玉身子弱,最後光是被褥披風就包了許多。


    雪雁便和小丫鬟一道整理著,邊與黛玉說著些閑話兒。“福晉,咱們可有好些年未迴了,也不知家裏變了樣子沒。”


    黛玉也是點點頭,一陣恍然。


    上次迴去,卻是為了林海病重,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迴去了,不想胤禛卻這般體貼她,新婚第三日便可迴林府了。


    於是與雪雁笑道:“定是要變樣子的,皇阿瑪這些年來都勵精圖治,揚州、蘇州又是江南繁華之地,恐怕比那年咱們迴去又繁盛了不少呢。”


    雪雁聽了,拍掌笑道:“那可好呢。我這次迴去,可要將那梅花糕吃個飽,還有麥芽酥、糖人……”


    黛玉聽她一口氣列出了許多蘇州揚州的吃食,模樣跟那樣隨自己來京時竟沒什麽區別,隻身量略高了些,不禁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呢,到時可以好好地吃上一堆了。隻你方才說的全是甜的,當心吃完臉又要胖上一圈兒呢。”


    雪雁聞言,混不在意地道:“胖吧胖吧,能吃到那麽多的好吃的,胖點也無所謂。”


    黛玉撲哧一笑,道:“瞧瞧你,可真是個貪吃的傻丫頭。仔細沒人要。”


    雪雁臉一紅,撒嬌道:“福晉在說什麽呢?雪雁一輩子都要伺候姑娘,絕不許人。”


    黛玉搖搖頭,羞她道:“呸呸呸,現下你是這麽說,到時候可不一定。我看方才那個陳清倒不錯,好像是福伯的兒子對吧?你瞧著他如何?”


    一幹小丫鬟都掩袖吃吃笑起來,雪雁臊得個滿臉通紅,嗔道:“福晉淨喜歡拿我取笑。”說完,便自掀了簾子去了院外。


    她一走,黛玉和小丫鬟們齊齊笑起來,屋中立時全是清脆的笑聲。


    柳螢從外頭掀簾子進來,笑道:“福晉吉祥。你們在笑什麽呢?雪雁怎麽臉紅成那樣?”


    黛玉笑道:“你喝口茶,我慢些與你說。”


    柳螢於是端了茶喝了,黛玉又將方才打趣雪雁一事說了,柳螢聽了,也是笑開,道:“這個陳清長雪雁兩歲,也未說親,倒是極配。”


    黛玉忙笑道:“我不過隨口說著,還要她自己願意才行,這事也不急,等從江南迴來再說。”


    心中卻已有了主意,不單雪雁,柳螢和紫鵑的親事,也可好好考慮一番,最好是能王府尋出人來配了,這樣大家往後才還能都在一塊兒,但卻也不可隨便了。


    不然,豈不是對不住她們呢。


    柳螢點頭笑道:“正事呢,她也原本年紀還小呢。”又道:“爺命我過來瞧瞧,福晉這裏可一切還好呢?可有什麽缺的?”


    黛玉搖搖頭,笑道:“不缺什麽,若是缺了,我自會找你呢。”


    說完想到陳清也不過才走,遂道:“他不是在忙麽?怎麽一會子派個人來?”


    話落,忽地外頭一人輕笑道:“好個冷心肝的玉兒。我記掛著你,才派了他們過來,你倒還要尋我的不是了?”


    早有小丫鬟打了簾子,柳螢和眾人齊齊跪下請安,胤禛揮揮手,道:“你們先都下去吧。”


    眾人告了退,黛玉臉微紅,笑道:“四哥不是在忙麽?怎地有空過來?”


    “我若是不過來,又豈知你嫌我煩呢?”胤禛輕笑道,摟著她上了坐,又順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黛玉臉紅著想要躲開,誰知胤禛早已料到她會有這個動作,順勢便加深了那個吻。


    一吻罷,黛玉正要拿帕子去擦唇上的水漬,哪隻胤禛又狠狠地親了過來,半晌,方才放開她,灼灼道:“下次再敢這樣可不僅僅是這個懲罰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嚐試。”


    黛玉被他弄得又是害羞又是無奈,卻也再不敢去擦了,隻薄嗔地瞪了他一眼。


    胤禛被她那混合著嬌媚及天真的雙眸逗得渾身一熱,再次忍不住,驀地翻身便覆上她。


    黛玉渾身酸軟,用著僅餘的力氣想要推開他:“胤禛,別,有人……”


    本是想讓胤禛放開她,誰料胤禛聽見那聲來自她口中的嬌軟低喚,驀地低吼一聲,抱著她便往內室走去。


    半個時辰後,黛玉渾身酸軟地穿著衣服,再看向自己脖頸間又添的新的吻痕,不禁懊惱地低吟一聲,向製造它們的“壞人”微微不滿地控訴道:“大白天的,你居然……”


    胤禛卻是神清氣爽,精神大好,優雅地穿完衣服,便坐至床邊悠然地替她穿戴起來,悠悠道:“誰規定白天便不能行閨房之樂了?”


    “你。”黛玉又氣又羞得說不出話來,那四個字,他怎麽能這麽輕易便說出口呢?


    “你先出去吧,我馬上就好。”


    胤禛也不再繼續難為她,隻輕輕地在她小巧圓潤的耳垂吻了一下,輕快地道:“一刻鍾之後你若是還沒出來,那我便要進來了。”


    “……”


    待到黛玉終於打理完出去,胤禛卻已經不在了,柳螢和紫鵑皆是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又遞了一張小字條與黛玉道:“爺給福晉的。”


    黛玉在她們的曖昧眼光下麵紅耳赤地展開,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等了一上午,卻隻等到你的丫鬟。也罷,既然你舍不得過來,便隻好我過去了。禛


    黛玉這才明白為何他好端端地過來,原來是教紫鵑送點心害的。


    卻又暗暗腹誹,這麽大的人,居然也會鬧小孩子脾氣了。


    剛拿了錦匣認真收好他的“墨寶”,外頭便有小丫鬟道青雅跟前的秋菊來了。


    黛玉忙出去了,秋菊先請了安,又呈上青雅命她送來的金瘡藥,且按照青雅的原話說了,黛玉聽完,隻略一沉吟,便命紫鵑接了,又給了秋菊賞錢,笑道:“替我多謝姐姐了。”


    秋菊忙笑道:“奴婢知道。”


    黛玉點點頭,道:“姐姐那裏也離不得你,就不虛留了。”便命小丫鬟送她出了院子。


    一時紫鵑遞上那瓶金瘡藥,與黛玉道:“福晉,好端端的庶福晉送這個來做什麽?她怎地知道你腳受傷了?”


    黛玉搖搖頭,想了想,笑道:“定是方才我去瞧她,被她看出來了。”


    紫鵑眼見此刻屋內沒人了,又道:“依我看,這藥福晉還是別用了吧,爺清晨已經令人煎了藥,再過半個時辰應當差不多了。”


    黛玉點點頭,將藥又遞還給了她,輕聲道:“不管怎樣,先收著吧。”


    又因方才胤禛那一番折騰,此刻隻覺得渾身酸痛得厲害,隻好斜靠在榻上看了一會子書,原本還想迴想歇歇,又恐有人來見不大方便。


    到了中午,黛玉便命紫鵑、雪雁端了午膳,徑自去書房中尋胤禛,與他一道進食。


    胤禛見到她,明顯是十分高興,低聲在她耳畔笑道:“看來還是要罰罰你,你才會聽話。”


    黛玉被他臊得麵紅耳赤,忙略略退開,坐至他對麵用起膳來。


    皆是兩人平日裏愛吃的小菜,早晨忙到現在,也確實餓了,胤禛便給黛玉夾了許多至麵前。


    吃至一半,又忽地一時起了壞心,指著桌上的一道醋醃的花生米,與黛玉道:“好娘子,我要吃那個。”


    黛玉無奈地瞥他一眼,待見到他眸中的滿含期待,立時拒絕的話便全收了迴去,隻悶悶地夾了一顆與他,誰知胤禛卻還不知足,隻微微張嘴,竟等著她來喂。


    黛玉隻好一筷子喂進去,又恨恨地輕輕道了一聲:“無賴。”


    沒想到這也被他聽去了,胤禛隨手夾了一片冬筍伸至黛玉唇邊,黛玉無奈,隻好張嘴咽下,孰料,緊接著,胤禛便十分漫不經心地道:“便是無賴,也隻對你。”


    “咳咳……咳咳……”黛玉聽得這話,立時便嗆住,連連咳嗽著。


    胤禛一急,忙起身至她身後輕拍幾下,又端了杯水遞與她,略帶寵溺地埋怨道:“怎地吃個飯也這麽不小心?真像個小孩子。”


    “……”黛玉愈加無語,隻好繼續悶著頭吃飯。


    一時飯畢,小丫鬟上來收了碗碟,胤禛也不顧還有下人在場,便摟著黛玉坐上軟榻,柔聲道:“聽說你想把雪雁配給福伯那小兒子?”


    黛玉聞言一怔,不過是一時的玩笑話,他怎地也問?而最重要的是,他怎會知道?


    繼而一想,許是柳螢說的也不一定,遂搖搖頭,笑道:“不過是玩笑話罷了,還要再瞧瞧。”


    胤禛點點頭,黛玉又道:“對了,方才青雅姐姐派人給我送了一瓶金瘡藥來。”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接話。


    黛玉想了想,還是說了來時心中所想:“四哥,青雅姐姐也禁足近一個月了,連年也沒好好過,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玉兒覺得要不放她出來吧。”


    雖說綠顏一事她仍舊心存懷疑,但眼下也無證據不是麽?何況他們就要出遠門了,也不大見得著。


    胤禛聞言,在黛玉唇上親了一口,點點頭道:“好,你說怎樣就怎樣。”


    既然她不安,那便先隨她的意吧,反正事情暗中都在查了,隻是靜候時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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