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躺在地上的紅玉的肉身,紅豆西河方才迴過神來。臉上的驚詫之意,溢於言表。皆是一副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周靈機。


    周靈機心中更是疑惑重重。難不成老頭子我在什麽不知情的情況下,練成了控製妖物的法術?否則,怎麽連老頭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老頭子我竟有這樣大的本事。讓它現行,它就現行,讓它交出肉身,它就交出肉身。真是奇了怪了。


    “老鬼,想不到你還當真有些本事啊,”西河笑著跑到周靈機的身邊,敲了敲他的酒葫蘆,“早知道你的法術這麽厲害,想當初我就該好好跟你學學了。怎樣,迴去也教教我吧?”


    “是啊是啊,靈機爺爺,我也想學,”紅豆在一旁附和道。


    雖然周靈機自己都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的,但看著自己已然成功唬住了兩個孩子。自然不能將實話說出來。笑著道,“好好,隻要你們肯學,老頭子我一定好生教你們!”


    西河、紅豆對視一眼,齊聲道,“謝謝靈機爺爺。”


    三人談話間。隻見原本縈繞在紅玉肉身周圍的黑氣,滿滿的往四周飄散。所經之處,草木皆化成了灰燼。


    周靈機低喝一聲“不好”,慌忙走上前去。


    自懷中掏出一張紙符,貼在了肉身之上。


    這次的紙符倒不似昨日給紅豆的那張,完全沒有效用。


    隻見紙符貼上之後,原本四散的黑氣,好似受了牽引一般,慢慢的往紙符上匯聚。


    不多時,紙符上便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黑色。並隨著黑氣的不斷匯聚,顏色亦在逐漸的加深。


    “靈機爺爺,那是什麽?”紅豆眼見著黑氣將周遭的草木化為灰燼,怯怯的問道。


    周靈機喝了口酒,皺眉道,“那是那孩子身上的死氣。”


    “死氣……”紅豆喃喃重複了一邊,複而問道,“那現在咱們該怎麽辦?”


    周靈機抬眼看看天上的太陽,“現在是正午,天地之間陰氣最弱之時。想那娃娃即便感受到了肉身的氣息,亦不敢貿然出來。這樣吧,反正這口井也空了。咱們先將這娃娃的肉身放到井中,等天黑下來,那娃娃現身之後,再做打算吧。”


    紅豆看了一眼紅玉的肉身。那肉身雖在青蟒腹中多年,卻並沒有半點腐壞的痕跡,除了沒有頭顱之外,看起來,倒似與活人沒有半點差異。


    雖然這肉身沒有頭顱的模樣,有些滲人,但不知為何,紅豆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在心底有些可憐起紅玉來。


    意外身死,本就可憐。還被吃掉了身體,連親人的最後一麵都不敢去見。


    師娘更是因為紅玉姐姐的死,變得瘋瘋癲癲有些不正常。師傅還有允榮師兄雖然什麽都沒說,想來,他們心裏肯定也不好受吧?


    隻是……這口井,離黃泉院有這麽遠的距離,紅玉姐姐她為什麽會跑到這裏來呢?而且竟然還淹死在了這口井中。


    這般想著,紅豆不由滿是疑惑。


    她又抬眼看了看紅玉的肉身,心裏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這件事情並不似表麵看起來那般的簡單。


    紅玉姐姐她真的是被淹死的嗎?她的死……真的是意外嗎?


    “笨蛋……想什麽呢?”


    紅豆隻覺額上一痛,伸手捂著額頭,看見西河拿著竹笛站在自己跟前。不禁不滿的說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嘛,幹嘛老是打我?很痛的好不好?”


    西河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笑道,“你那麽笨,被這樣多敲一敲。沒準哪天就變聰明了呢。到時,你可還得感謝我呢!”


    紅豆白他一眼,沒好氣道,“得了吧。我可不想變聰明。你要喜歡,那你沒事多敲敲自己好了。”又道,“你要自己下不去手,我也不介意幫你這個忙。我一定決不手軟,讓你變成世上最聰明的人!”


    西河聞言,噗哧一笑,“哈哈,你竟然學會迴嘴了。不錯嘛,看來我的敲打療法,還是有作用的嘛。”


    紅豆心知鬥嘴,自己絕對不是西河的對手,所以也懶得再理他。


    反倒是西河,見紅豆不答話,又腆著臉迎上來,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開玩笑了總行了吧?你剛剛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出神啊?”


    紅豆沒好氣的撇撇嘴,“你不是很聰明麽,那你就自己猜吧!”


    西河站在原地。垂著眸子想了想,繼而說道,“你莫非是覺得紅玉的死有古怪?覺得有些地方很是蹊蹺?”


    紅豆本來覺得自己這次倒是可以難住西河,也能給自己扳迴些麵子。但西河的迴答,卻當真是把她驚住了。


    這家夥真的是人嗎?怎麽連我在想什麽都猜得到?


    看著紅豆一副吃驚的說不出話來的模樣,西河得意的笑道,“哈哈,怎麽樣,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紅豆哪裏肯承認,咬牙道,“才……才沒有呢!我剛剛可不是在想這個!”


    西河卻一點也不相信,“切。你腦子裏在想什麽,臉上都寫的清清楚楚的。而且啊……我以前不是說過嗎,你連撒謊都不會。真是笨死了。”


    “我……我……”紅豆一時語塞,被西河噎得說不出話來。


    西河看了看不遠處的間歇井,忽然說道,“其實我在聽聞這件事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奇怪。紅玉怎麽會好端端的跑到離黃泉院這麽遠的間歇井玩,而且,好巧不巧的就掉進了井裏。”


    “那……當時是誰發現紅玉姐姐掉進了井裏的?這裏這麽荒涼,又離黃泉院那麽遠,平常應該不會有人來的才對,”紅豆道。


    西河看了紅豆一眼,笑道,“看吧,我說我的敲打療法能讓你變聰明吧?現在你都知道分析事情了。”


    紅豆很是無語的別過頭,“你要不願說就算了。”


    西河嘻嘻笑了起來,接著道,“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我跟師傅並不在迴音穀。所以事情的經過都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據說第一個發現紅玉不見的人是她的哥哥陳允榮。陳允榮發現紅玉不見之後,就讓大家幫忙一起找。找遍了黃泉、碧落都沒有找到紅玉。”


    “最後也是在陳允榮的建議下,大家來的後山。最後在間歇井旁邊,發現了紅玉的一隻鞋子。井口處也有一塊滑痕,還有紅玉衣服的碎片。”西河緩緩說道,“這口間歇井,三個月有水三個月無水。那一天,恰好是漲水的第一天。大家看著井水,都知道,要是紅玉真的掉了進去,應該已經淹死了。”


    “果然,之後大家在井中打撈出了紅玉的頭裏,但奇怪的是,她的身體卻怎麽也找不到,”西河說道這裏少有的皺起了眉,“所以早在你說你看見一隻隻有頭顱的怪物的時候,我就隱隱猜著大約是紅玉,隻是不太確定罷了。”


    “那後來呢?”紅豆問道。


    西河接著說,“後來大家隻好帶著頭顱迴去了。陳泉師兄一家都很傷心,特別是紅玉的娘,更是因為打擊太大,變得有些精神失常。一直不肯相信紅玉死了。想想,還真是有些可憐呢。”


    紅豆不由皺起眉,“那……那紅玉姐姐的頭顱呢?是怎麽處理的?”


    西河道,“紅玉的頭顱最後被安葬在了陳泉師兄一家住居的小院裏。紅玉死後,陳泉師兄便在院子裏栽了一棵銀杏樹,紅玉的頭顱便埋在那棵樹下。陳泉師兄說,他希望這棵樹能代替紅玉好好的活在世上,他們一家看見那棵樹,就如同是看見了紅玉一樣。”


    “這五年來,陳泉師兄一家也慢慢從悲痛中走了出來。陳允榮更是在今年通過了輪迴院的測試,進入了輪迴院。本來這麽久以來,都是相安無事過得很好的。想不到,你一來……便出了這樣的事情。”說道這裏,西河意味深長的看了紅豆一眼,“說來……你跟紅玉長得還真是挺像的。”


    啊?紅豆一愣。我跟紅玉姐姐長得像嗎?


    紅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倒是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寧師娘的時候,師娘便將自己當成了紅玉姐姐。


    現在西河也這樣的說……難不成,我跟紅玉姐姐真的長得很像嗎?


    紅豆不由想起紅玉頭顱上那張慘白的臉孔。雖然見過那張臉很多次,但每一次紅豆都因為恐懼而沒有認真的瞧過那張臉的模樣。


    這個時候迴想起來,倒是當真覺得,紅玉的臉與自己,確有些相似。隻是紅豆倒不覺得兩者之間會有什麽關聯。畢竟她跟紅玉之間相差了那麽多年,自己再怎麽算,也不可能與她扯上些什麽關係。


    她抬眼,疑惑的看向西河,“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西河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沒什麽意思。隻是覺得有點巧而已。”


    “巧?”紅豆不由皺起眉,“難道你還懷疑我跟紅玉姐姐之間有什麽關係不成?”


    西河搖搖頭,“我倒不覺得你們之間有什麽關係。雖然紅玉跟你長得像,但她可比你聰明多了。她死的時候雖然隻有十二歲,但黃泉劍法已經修習到了化神式了。哪像你連個基礎十七式都要看了三遍才會?”


    “你——”紅豆真是要被西河氣死了,氣惱道,“為什麽你做什麽都要提這件事啊?我看了三遍才學會又怎麽了,我笨又怎麽了?又沒礙著你什麽事……你犯得著每天要這麽說我嗎?”


    見紅豆似乎真的有些生氣了,西河倒是見好就收,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轉移話題道,“好了,好了。別生氣嘛。咱們來說正事。”


    紅豆沒好氣的道,“什麽正事?”


    西河道,“整件事情看起來簡單,隻是一件意外。但其中確實透著古怪。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也沒有證據,但我總覺的,這件事跟陳允榮有著莫大的關聯。”


    紅豆一愣,“不是吧?你連允榮師兄都懷疑?允榮師兄是紅玉姐姐的哥哥誒,他怎麽可能會對紅玉姐姐不利?”


    西河聞言,得意的笑道,“你才來迴音穀,難怪不知道。陳允榮雖說是紅玉的哥哥,但他隻是陳全師兄收養的義子,並非親生。”


    紅豆不禁皺起眉,“可即便如此,咱們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懷疑別人啊?就算不是親生的,但好歹也是紅玉的哥哥啊。我覺得他不可能做出這麽殘忍的事。”


    西河笑了笑,“信與不信都在你。反正這也隻是我的猜測。事實究竟是怎樣的,咱們不妨等天黑之後,親自問問紅玉吧。”


    紅豆看著西河明亮的眸子,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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